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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8、第七十六章 鵕璘 “为何要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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鵕璘,神鸟,飞天映光者也。金羽金冠,赤喙赤目,生三足。啼声空灵婉转,美妙绝伦,似宝玉摇摆相叩,如珍珠坠洒银盘,有祛病除邪之神力。喜止于王庭,却流连于市井。专为潦倒的穷人唱歌,对着王侯将相却能十数年不鸣。鵕璘一旦不歌,必不寝不食,哀郁寡欢,纵有千年寿命也终将羽色黯淡,形容枯槁,渐衰至死,魂飞魄散。
传说鵕璘自东方仙海飞来,曾栖于南京幽都府。大陪都的文武百官有幸得见者,无不啧啧称奇。帝命高人收之,养于笼中,并亲自南下临幸幽都府为观神鸟。不料鵕璘自囚于笼中便不再歌唱,日渐虚弱。待帝王前来,看见的不是什么珍禽,倒是个奄奄一息的羸弱少女。
神鸟已殒,黄金羽翼化为女子。虽是凡肉之躯,却聪慧睿智,博学多才。同样擅歌,却不肯为王侯将相一示天籁。王无奈中惋惜动容,遂将她赏赐爱臣为妻,许之荣华富贵,享乐人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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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八卦到离谱的故事先是在宁边流传,接着迅速蔓延到周边的丰州,大同,柔服,宁仁……一直传到了党项人的银州,夏州,乃至都城兴州。一路传颂下来,不多时兴州城里妇孺皆知,老少能言。
听得定难大军节度使李光锐心头直痒,反复琢磨思量着,若是我党项也能招来这样一只神鸟该多好哇!暂且不说它是不是真的能祛病除邪,光是这么强大的影响力就足够安定民心,助长士气了。比我吭哧吭哧地宣传佛教,整天带头烧香拜佛不知要速度上多少倍。
李光锐的几位权臣对此事褒贬不一。有羡慕的,有不屑的,有质疑的,有担忧的,有麻木的,当然也有怒斥胡说八道的。
“大王莫要听信坊间传言而有所动。这神鸟的消息从辽国传来,说不定又是契丹虎狼耍的什么把戏,好叫咱们涨他人士气,灭自己威风呢!”一位戎甲壮汉粗声说道。
李光锐点点头。
“大王,老衲游历四方多年从未听说过什么名叫鵕璘的神鸟。兴许真是契丹诡计,望大王权衡三思,万万不要被他们所迷惑。佛祖在上,只有虔心修炼真性,方可彻底了悟,超凡出世。大王若得此境界自无需什么神力相助,我党项大军必坚如金铁,势如破竹。”光头老僧细眼紧垂,从容自若,慢条斯理。“此外,兴州千佛塔的建造尚未完成,还需大王多加扶持……”
李光锐又点点头,飚出一层薄汗。
此时一位俊逸的锦袍雅士开口了。“大王如今为何事所扰呢?”
李光锐如遇救兵一般抬起眼来,叹了声“我的兄弟啊”,然后把自己近来的日思夜想一吐为快。最后还坚定地补上一句,颇具王的霸气。“本王就是非常想要神鸟或者神女待在本王的地界上,佑本王的子民,助本王的兵将!”
雅士淡淡一笑,说道:“大王不用惦记了,神鸟仅有一只,肯定不会自己飞到这里。何况已死,没了用处。但是大王更加不必愁苦,咱们完全可以向契丹王开口来要那个传闻中的女人。耶律贤怎么可能不答应呢?到时候是不是契丹人阴谋诡计就一清二楚了。”
李光锐一楞翻翻眼珠,旋即击掌赞道,“对啊。本王怎么没想到呢!哈哈,咱们还可以开口要……”
“大王!”戎甲壮汉直声粗气叫道。
“大王!”光头老僧颤抖着喊道。
稀稀拉拉的声音汇成一股“大王三思啊……”
“本王思完了。”李光锐兴奋的神采溢于言表,“本王要!要定了!我的兄弟啊,快去告诉耶律贤,我要那个鸟变的女人做交换人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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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日后。上京皇殿内。
时刻一脸倦容的耶律贤刚刚送走急求觐见的党项特使。打发近侍收好进贡礼品,自己斜倚在宝座上盯着手中的信函。空荡荡的大殿内清冷静寂,就连上等纸品展开后温柔的响声也格外清晰。
“什么神鸟?什么神鸟化身的女子?……”眉头越皱越紧,最后在瓷□□致的脸上揪成一团。
“葛抹只!”
面皮苍白的大头男人急匆匆地从阴影中走出来,扑倒在地。“葛抹只在!”
耶律贤看见静候旨意的大太监,突然又觉不妥。他灵光一现,细长的眼角飞起来,两扇睫毛跟着抖了抖,嘴唇一松露出一个不易察觉的笑。笑得春池潋滟,风光无限。
“葛抹只,替朕准备一下,朕要再临南京。”
葛抹心里纳闷,这不是才回来么?怎么又要去呢?他只动了动眼皮,最终也没有勇气直视座上之君。勒着嗓子说道,“陛下是独行,还是……”
“独行!”
上一次激动已是两年前的事了。他也觉察了自己的异样,耐着性子缓慢优雅地说道,“总之人越少越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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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计划在推行整十五天后如愿接到了上面的消息。前来通传的南府宰相耶律沙我是第一次面对。他的级别和十分个性的一把银须让我有点紧张。此老还偏偏愿意盯着我说话,“夫人准备好了么?皇上要召你觐见。”
斜轸也在场。他象征性地拍拍我的斗篷,故作轻松,“没关系。我们都会帮你。”
这里不是开明的现代社会。这里等级森严。君在天臣在地,而我充其量不过是地幔里的一颗小小小沙。耶律贤这次专门为了一个我胡编乱造出来的封建迷信小故事亲自来了南京。我知道,一旦不能自圆其说,或者碰巧他心情不好,我的下场就不仅仅像“纸馅包子”的记者那么轻松美好了。不但我不美好,郑思齐也会不美好。他不美好无所谓,斜轸,涅鲁衮都会不美好,兴许还有他们的孩子……
所以我不是乱紧张,不是乱没自信。
我走了几步又调头飞快地扑到那个从容伟岸的青年才俊脚下,把脑袋磕得砰砰直响。
“哎哎,夫人快快请起!叫韩隐如何受得起?”他向后退去,抽出自己的靴子。
“受得起,受得起。”我被他扶起来,认真地看住他说,“将军,谢谢你!”
然后大踏步走出去。走向行宫大殿,走向那个我不久前才拜堂成亲的地方,那个让我堕入深渊还有希望再爬出来的地方。自从大学毕业竞聘上岗之后我就没这么心情豪迈,壮怀激烈过了。
唉,大学毕业……一千年以后……多么遥远的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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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含玉参见皇上!”
“平身。这里只有你我,夫人不必拘礼。”
我立于高座之下,离他很近。抬起头就可以清楚地看见他手背上青色的脉络,数出他睫毛的根数。当然也可以看见他正展开一个严格训练出来的十分“官方”的慈蔼笑容。这……就是我的叔叔啊。
他看见我,微微一顿。许久才轻咳一声说道:“郑夫人可知?从来没有一个臣子胆敢这么盯着朕看……”
我恍然惊醒,收回目光垂首道:“含玉无礼请陛下恕罪!”
“无妨。党项人跟朕求一个神鸟化身的女子。安隐说那女子就是你。可有此事?”
我紧张地闭上眼睛,脑袋嗡嗡的,揪着眉把头狠狠一点。
“那……你是么?”
嗡嗡声不断扩大,我果断地摇摇头。头顶的声音久久未响。
坚持中……
“为何要骗朕?夫人可知这是欺君之罪?”他的声音真的很冷。轻飘飘的冷,一点点渗透出威慑。
凶多吉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