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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7、第七十五章 绝爱 咱可不带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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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连几夜都是没来由地哭醒。枕头被溻得湿漉漉的,太阳穴就起了疹子,一小片红。
“叛国”计划有条不紊地进行着。在郑思齐的帮助下我递话给了斜轸。顶着核桃眼说服这个同样精明的男人居然没花我多少心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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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含玉如今贵为节度使夫人,不好好做你的五品乙里免,怎么倒跟韩隐提这种无理要求?”他以为我疯了。
快了。再不摆脱这一切,我就真疯了。
“含玉听说皇上舍不得送自己的兄弟姐妹入那虎穴狼潭。将军不是曾经问过我可愿为大辽做事么?翼狼的事多少因含玉而起,由含玉去再合适不过了。将军难道嫌我身份地位不够没有资格么?”
“哪里哪里!我等皆听皇命,去留与否当由圣上定夺。”斜轸为难地看着我,犹豫道,“含玉的处境和心情韩隐看得清楚。并非不能,只是你要想好值不值得,到了那边以后会很辛苦……”
他清楚吗?他真要清楚就应该知道我留在这里更辛苦。我也痛恨逃避,可是残酷的境况逼着我痛恨自己。
“我想好了。恳请将军能助我一臂之力!还有……就是,就是暂时不要告诉宗裕……”
他踱过来又踱过去,最后停下说道,“夫人的贞勇令韩隐佩服,韩隐定当尽力而为。只是党项那边会不会接受你这种身份的人还未可知。”
我神秘一笑,胸有成竹,“将军,有你一句话就行了。将军只需按我的法子来,断不会有差池。放心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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政府机关的办事效率向来低下。除了指望斜轸和敌烈,我还以丰州节度使的私人名义从军中挑选些机灵可靠的人分头行事。按照我的计划,半月之内怎么也该有动静了。我不断安慰自己,别急,别急,咱不差再忍几天。
郑思齐似乎也很希望我能成功。看得出他早就对我不耐烦了,恨不能立马将我一脚踢开。往后又能抱得美人归,又能悦得龙颜展,白给的好事儿谁不想?
“说说吧!我就快滚了。念在夫妻一场的情分上,是不是也跟夫人我说几句实话,让我退出得甘心情愿?”
“有何可说?”
“郑思齐,咱可不带装傻的。你不是以前喜欢个姑娘么?怎么摇身一变就成了玻璃呢?”
“何为玻璃?”
“呃,GAY,SCHWUL,同性恋,龙阳,断袖……WHATEVER,反正都是一个意思。”我说得舒爽,不亦乐乎。
他似乎听明白了,先是一怔,接着莞尔。“没有人告诉你我曾经喜爱的欺霜长得很像宗裕吧?”
“什么?!”但凡我嘴里有点儿东西也得全喷了。
确实没人告诉我。如此劲爆估计压根儿没人敢说。
“很早就喜欢他了。”他浅浅一笑,露出向往幸福的表情。“我并未觉得这跟男女之情有何不同。你们为何觉得有悖纲常?我爹我娘,所有的人都是一样……真是可笑!他们竟觉得是耻辱。还要说什么家门不幸的屁话!”
说到这里他皱皱眉毛,口气艰难沉缓,“欺霜,欺霜的身上有他那样的纯美。既然得不到他,所幸找个替代今生我也心满意足。那时候真是一心一意把她当成宗裕,真是场自欺欺人的投入呢!直到把她领进家门那天,我爹娘终于明白了自己儿子的心意。我的梦也终于做到该醒来的时候。让我清醒的是父母,是死亡……”
“呵,重逢宗裕以后,一时间竟也为分不清自己爱着的到底是哪个而苦恼。最终还要感谢你的一番说教呢!让我从浑浑噩噩的沉湎和自责中解脱……明白欺霜终究无法取代宗裕啊!”
我越听越气,你爱就爱嘛!大不了我们可以竞争上岗,公平合理。干嘛非得这么作践我呢?
他得意地笑笑,“后来我发现留住他最好的办法是留住你。”
可不是么!娶了我就相当于带着从玉作陪嫁。真可悲!情欲里的无奈竟让他甘愿用自己的终生作为赌注一搏……
“那……”我猛然抬起头看着他。
他迎上我的目光,读出了我的疑惑,轻飘飘地点点头。
不可能。这玩儿得有点儿过了。就算他来丰州任职是为了从玉,也不是想想就能办到的。郑大人和郑夫人能坐视不管,听之任之?甚至很有可能还得到郑大人的推助……不可能!
“你怎么能……”
“我怎么能说服爹娘,对么?”他神秘地但笑不语,将难题抛了回来。
我盯着他的眼,只那么一瞬间……明白了。全明白了。
头很痛,我疲惫地说,“思齐恐怕从初遇我们那一刻起就已算计好一切了吧?带我们回上京,寻找机会见你爹娘。你知道他们断不会让你们在一起,郑大人一定千方百计地把宗裕弄走,越远越好。所以他才会积极许诺让宗裕从军戍边吧……当然也在你的计划中。真是够高明的!”
“过奖了。只是当初你这颗棋子还真让我没把握,因为毕竟不了解……”
“是啊。这个局里唯一的不确定因素就是我了。可我偏偏还十分配合,竟然一步步都按你的意思走下来了。我TM还真不是一般的蠢啊!我不知道你跟你娘说了多少夸我的好话,反正是让老太太喜欢上我了,也误以为我们彼此钟情,从此欣欣然做起了一婆一媳的美梦。剩下的就看我怎么做,对不对?……结果我怀疑了,却无法拒绝。接下来顺风顺水。当你得知宗裕极有可能从西南军,便开始四处活动以谋得这丰州刺史一职。过程嘛,对你这个知枢密使事的公子来说一点都不困难。你只需投父母之所好,承诺到了丰州定会与我成婚,只凭这一点就能让他们放心地给你自由。可惜你来了以后就无所适从了,因为我和宗裕比你想象的更相爱,爱到只有借助外力才能分得开。然后求你老爸,你老爸求他上司,他上司求皇上,皇上大手一挥,赐婚吧!就把咱俩点到一起了。”
郑思齐赞许道,“夫人果然聪明!大致如此。”
我颓然地摆摆手,“你也别夸我了。你干嘛不直接跟皇上说让我去当那个什么人质得了?!省时省工,多方便!”
“我凭什么左右一个同我无关的命运呢?”他笑得很华丽,“当然,若是我的妻,正五品的诰命夫人,就可以堂而皇之地献给国家了……”
是啊是啊。此人变态归变态,脑子还是一样好使,一点儿没糊涂。
“以后没有含玉跟我斗智斗勇,我还真有点失落呢!”
“嘁,别以为宗裕就傻,我走了你可以跟他接着斗!”
“他?跟我斗?他若是有那个魄力,洞房花烛夜我就该独守空床了!”
“思齐你错了。爱一个人往往有所顾忌,与勇气无关。可怜的是你,连这点为爱人着想的顾虑都没有。”
“别再说教了。留点力气吧,到了党项还要受苦呢……”胜券在握,当然无心恋战。他眉毛一扬,慢悠悠地说,“翼狼那事儿他恐怕不是为你着想吧?嗯……不过,他跟我的事儿对你只字不提倒还真是顾及你的感受呢!真怕你受不了那个刺激……”
原本以为自己早已无悲无喜,看破红尘,但触及伤处还是忍不住一哆嗦。视线摇晃,无数白色的光点闪烁跳跃。彻骨的寒意随时可以将我击溃。
我颤着声音问道,“看来宗裕他心里明白得很,这我就放心了。但是,但是我绝不相信你们之间……你们之间……”那话哽在喉咙,是我自己不愿让它们蹦出来。怕一出口就是真的,是真的我就输了,输得很没脸。所有高傲的抵抗彻底失去意义……
郑思齐姿态颇高,没有乘胜追击,话锋一转,温柔地说,“夫人是不是该准备准备前往南京受旨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