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9、第六十七章 裂风 长兵所向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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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仁城府衙内搭起临时战部。往来兵将皆衣装严整，行色匆匆。各司其职，忙乱中异常安静。
穿梭浮动的人群中唯有一位身披全甲玄色斗篷的武将置身事外，岿然不动。他姿态英武，视瞻不凡，高鼻深眼的面容挂着战胜一般的微笑。
“爹爹，爹爹！”
宽大的斗篷下探出个八九岁的孩子，正扶着他膝盖处的战甲，仰着头用清脆稚嫩的声音说，“咱们什么时候打仗呀？”
武将戏弄似的拍拍孩子的头，笑笑，“迁儿恐怕要失望了，爹爹这次不打。”
孩子撅着小嘴，老大不乐意，紧紧抓住爹爹的披风不依不饶地拉扯着。“爹爹为何不打？咱们这么厉害，为何不冲出去杀得契丹狗片甲不留？”
他面如皎月，红唇白齿，挺翘的高鼻上星星点点的淡淡雀斑。那水灵深邃的大眼睛被金棕色美瞳几乎填满，看不见眼白。
“迁儿，一个民族需要的不是战争，而是这个，”武将点点孩子的小圆脑壳，“等迁儿长大了，到爹爹这个年纪自然就能明白。”
他似懂非懂。虽然心里很不高兴，却还学着大人的样子一脸深沉肃穆。武将看见孩子的沉稳不由会心一笑，露出赞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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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仁城外驻营。
男人在隐隐疼痛中醒来，浑身湿黏。他一声不响地起身，一盆冷水从头泼下。甩着缕缕湿发，翼狼仰头长舒一口气，琥珀色的皮肤结起细小的疙瘩。
两只粉白纤手悄然攀上他的胸膛，冰冷的脊背被一团温热贴住。凝眉垂目，腰间的疼痛使他忍不住咬牙，轻轻发出“咝”的一声。
女人缠住这具完美的裸体继续温柔摩娑，语气轻飘，“我家将军是战神呢……”
翼狼转身，擎起她的下巴，眯起尽是红丝的双眼，轻蔑淡笑，“神……么？我若是神，早就知道你和你哥哥心里算计些什么了。可见我不是……”
女人并不恼，指尖灵动熟稔地探向他的胯间，丰唇轻抿，“知不知道又有何用？你，不还是我的么？”
翼狼弯腰挡过她的手，闪身绕到一边。“眼下战时，我又有伤在身不宜行乐，请夫人回自己帐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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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衣披甲准备停当，男人吩咐侍卫牵来战马。
“翼狼将军，今日是乌兰将军当值，请您留在营中好生歇息吧！”瘦小的男孩闪出来，单薄的身子挡在门口，扬着关切的小脸怯生生地说道。
“将军请……请留步……将军……督军和夫人嘱咐过小五不……不得让将军出账……将，将军，哎……”男孩哪能追上一脸阴沉萧杀，扬鞭策马的男人？只好忧心忡忡地蹲在地上，冥思苦想怪罪下来该如何交代。
一身玄色战甲的俊逸少年出现在他面前，“小五，翼狼醒了没有？”
小五不大的眼里蓄满委屈的泪水，抽搭着说，“宗裕哥哥，将军，将军刚刚出营……”
少年秀美的脸上透着英气，一声不吭，神情冷峻地转身消失夜幕中。
西风里传来一句话飘入男孩耳中，“小五是男子汉就不要哭！”尽管浓黑的夜色中什么也看不见，他还是缓缓起身揉了揉湿漉漉的眼睛，焦急地四下张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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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风浊凛，戈壁不语。苍静的天地交织出塞外寒秋的凄迷萧瑟。荒原上一前一后双骑疾驰……
“翼狼！”少年快马追上，满脸尽是深刻的嘲讽，“前方自有乌兰巴尔思在，还轮不到你逞强！”
男人目光专注地盯着地平线上的点点荧光，同样不屑地从鼻子里重重发出“哼”的一声，很快湮没在马蹄声中。
少年策马快跑几步拦住他的去路，正色道，“翼狼，快快跟我回去！”
“小白脸你哪那么多废话？是条好汉就跟我来！”男人调转马头奔逸绝尘。少年望着那背影出神，不一会儿也快马跟上。
两人一路西行，一前一后进了宁仁城边的一处废址。韩宗裕环顾四周地形有些忐忑，拉住翼狼说，“此处太危险……”
翼狼甩开他一声不响地卸下重甲搭在马上，独自走入夜色中。身影摇晃。
“喂，你去哪儿？”韩宗裕挡在他面前，“很想借此机会旧伤复发再在床上躺个一年半载逃避战争吗？你个无胆鼠辈！”
翼狼一咧嘴，戏谑道，“是是。你胆大！胆大就废话少说跟我一道。这里有条废弃的战沟可通至西城门下，娘娘腔敢不敢随我去一探虚实？”
韩宗裕咬牙切齿道，“再叫我娘娘腔，我让你狗肋再断三根！”
翼狼盯着少年的俊美的脸出神数秒，心中翻杂。突然很想笑，于是嘿嘿了两声。
少年被他稀有的笑弄得浑身不自在。何况这笑又是那么的不合时宜。“笑什么笑？你，带路！”
他摇摇头，“待会儿说话别这么吼了，不然咱俩都得玩儿完。”
两人猫腰在一米深浅的坑道中潜行，前面的男人矫健如狼，飞快向前，背上渗出的汗水将薄衣溻湿一片。
“你有伤，莫要逞强。”少年拉住他的后襟，“替你的女人想想……”
翼狼面无表情回头看他，一抹额上细密的汗珠，放慢步伐。行不多时便看见城楼上影影绰绰的光，于是两人屏气凝神悄悄观察周围的动静。
“看来城西守兵不多……攻城时……”
“嘘！”男人扑过去捂住少年的嘴巴耳语道，“看不出你这小白脸声音倒是不小。不想死就闭嘴！”
话音刚落，两人同时暗呼不妙。周围安静得诡异，猛然间数道刺目的火光同时腾起，狭小的坑道霎时如白昼一般。
视线一片雪亮，翼狼不由眯起眼睛，亮光晃得看不清上面站着多少人。他不动声色，心却惊沉……
冰冷的刀刃刺尖抵着两人走上地面。韩宗裕一瞟，眼下不过七八人，现在脱身还有希望。他和翼狼四目相对的瞬间，明白了对方也正有此意，于是将手按住藏于腕中的柳叶银刀，疾如旋踵间放倒了离自己最近的一卒。
围守等援的党项小分队顿时慌了阵脚。混乱间翼狼也干掉两人，夺过一柄长枪。
枪有百兵之王的美称。远可攻近可守，有挥兵刺马，横扫乾坤的霸气。又因多为骑兵所使，舞起来变化多端，极具灵性而被称为百兵之贼。军中皆知西南拦子马中有人擅枪，使丈八椆木玄铁银鬃钩镰枪，名裂风。战场上见过将军舞枪的人无不喟叹折服。
长兵所向风俱裂，银枪沉木扫落花。骁骑辟邪踏破川，铁甲荡沙征黄泉。说的就是眼下这个手持单枪，会在杀戮中微笑的可怕男人。
韩宗裕知道自己也没什么好担心，便放开手脚应付缠在身边的四人。重甲骑兵脚上功夫稍逊，凭的全是上肢和腰力，没有花哨招式可循。他就是能将这些优势发挥到极致的强战士。
两人不费吹灰之力就制服区区几个小兵，眼看守城援兵将至，匆忙扑熄火把趁乱逃离。
少年跑于前，回首发现身后男人步履沉重，喘息不已，知道一定是触及伤处，引发旧痛，便不由分说伸出手去，“上来！我背你！”
翼狼脸色泛白，汗珠滚落，咬牙快跑几步打开他的手，冷笑道，“谁要你背？！”
韩宗裕边跑边不忘嘲讽，“将军莫要误会。在下只是不想被你拖累罢了。”
两人跑跑停停终于寻到藏马处。少年利落地翻身上马，抖缰奔出几步，回头冲翼狼喊道，“将军还等后面的党项人追来不成？”
只见翼狼脸色难看，两手不停摸索上身。韩宗裕只当他腰痛难忍。
男人一脸凝重，焦躁不安地说，“小白脸，你先走！我落了东西……”说完一咬牙策马回驰。
少年第一次见他这般心急，无奈地叹了口气，追上他，“将军留步，何物如此重要以至于命都不顾？既然将军执意要回，我同你一起。”
“不必了，你在前面等我。我去去就回。记住自己说过的话，替你的女人想想……”翼狼青灰色的脸上露出难得正经的笑容，回身用枪头猛刺几下少年的坐骑。
马嘶鸣了一声，朝着远离宁仁城的方向狂奔而去。
作者有话说
第69章 第六十七章 裂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