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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8、第六十六章 风眼 黄沙荡荡, ...

  •   第一个本能的反应就是对于此人的一切纯洁善良之猜想倏然崩塌。

      我悲愤交加,厉声质问他,“思齐你什么意思?”

      我疑惑。知道他绝顶聪明,擅用手腕,这点小破坏不在话下。可对我们横加阻挠又有什么意思呢?

      出于喜欢?不大可能。我好歹也算是个及格的女人。那暧昧归暧昧,却不是爱慕。无论如何他也争不过从玉,何必多此一举惹我生厌?又或者……又或者我是庸人自扰了。其实他同斜轸一样,只是想提醒我们现在的确不合时宜?

      我内心艰难地挣扎着,表面却十分平和等待他的答案。

      静水一样的公子沉着依旧,笑容微敛,“思齐也只是说恐怕,没有说一定。含玉别急……反正还要在丰州待些时日,以后定会跟你慢慢解释。”

      我垂头丧气,无心恋战,只冷冷说了句,“你们忙,我先走了。”

      跌跌撞撞还没摸回房间,眼泪就流了下来,这次……是为什么呢?

      .

      深庭多落叶,慨然已知秋。金蝉躁罢寒蛰鸣,惟余二人缄不语。

      少女摇晃着坐下,抬头探究面前同样静默的男人,不知该作何表情。她思考着,这个不知喜怒没有哀乐的人,什么时候能不再从容优雅,不再谦和有度?

      快了!就快了……

      “蕙心你也回去吧。我想独自待会儿。”思齐心平气和地浅笑着。

      少女担忧地看着他,“思齐哥哥,京城……京城还没有消息?”

      他一怔,手在空气中漫无目的地挥舞两下,“你……快回去。”

      “听话,回去吧!”

      “回去!”

      “马上给我消失!”

      蕙心的身体抖了抖,腾地从石凳上跳起来,走开了。

      男人垂目叹息,摇头失笑。

      我郑思齐,何至于如此失态?已经等了这么久,眼下这点时间算得了什么?

      .

      极天关塞云中,人随雁落西风。黄沙荡荡,铁甲蒸腾。无人随雁迁去,倒是有士踏风而来。

      保宁四年八月中秋一过,前方传来战报,宁仁南郊守兵突遇党项刺军。小规模交战之后守军兵败,余部退入县城。

      八月十九,党项骁勇先锋千余尝试攻城未果,退三里外安营扎寨,遥守城楼伺机以动。

      八月廿四,先锋会同援军步甲共万破宁仁县城。主事县令薛松竹百口之家遭屠,无一幸免。守军将领孙盛携残兵趁夜北上退至柔服。党项军毁稼伐木大筑攻防,数十里内浩荡生聚,不令种养。

      九月十二,党项攻柔服。县令朱之锡率众数百姓开城乞降。至此云州道半数守军四散溃逃,所剩皆缩于云内。孙盛郁结于心,自斩于败走途中。

      九月十五,党项军兵临云内城下,虎视眈眈,气焰嚣张。此时耶律斜轸远在析津府宰相耶律沙处述职。大将耶律休哥于三月前回京复命。城中部族军主力群龙无首。敌军压境,一时间军心动荡,云内俨然成了外表看似□□实则虚弱不堪的空城一座。普天之下,黄沙之上,风起云涌。

      西川节度使一职始于唐末藩镇割据时期,德宗在此设藩成为北疆防御的一部分。节度使由军中主帅担任,或父子相承世代沿袭,或由部下大将代立。西川节度使周思淼是前任节度使周兴邦长子,顺理成章继承大业。

      按道理长子应尚武,以便继位后威统一方。可周思淼偏偏是个异类,除了喝酒吟诗别无长处。此人的性格养成和当时的□□面有直接关系——唐末动荡,五代更替,十国迭起。周思淼祖父时任藩王,力量弱小频遭蚕食,被周晋吞并乃朝夕之事,彼时能否保住项上人头尚难预料。前狼后虎,深感乱世纷争难以立足的他将赌注押在相对和平的崛起之国大辽,于是效仿汉臣石敬瑭,以保障身份地位为条件献出自己和云州道所剩三城四镇。

      没有战火,没有烧杀抢掠。周氏胸无大志,蜗居于此倒也自得其乐,早将兵刃甲胄抛诸脑后。久而久之到周思淼这一代甚至不知战争什么模样。此人和平时期可以说是温和仁厚的父母官,如今他却是只羸弱无能的软脚虾。自月初得到战报后便将自己紧锁家中,闭户不出。生性胆小的他拖延了四日才命人将战势呈禀京城,并到各方求援。

      耶律贤得闻此事龙颜大怒。遣耶律休哥快马加鞭,日夜兼程,火速回疆迎战,又调派耶律斜轸赴云内亲自督军。

      九月廿八,北路休哥部,东北路敌烈部,东南路斜轸部,三路会师呈扇面合围云内。伺机等候的党项精兵闻讯,考虑众寡悬殊决意撤军退守柔服。

      八万大军只凭气势,分毫未损解了云内燃眉之急。本已准备乞降的周思淼继续端起架势做他的节度使美梦。

      保住云内不是结局。三军将领誓要讨回柔服,宁仁二县雪耻。经过协商,耶律敌烈率八千部族军及部分援军留守云内,由耶律休哥挂帅亲征,耶律斜轸帐内督战,三路远探拦子马为先遣刺军,抽调各部精甲骑兵二千为先锋。

      九月三十,大军开拔,五万人马如尖锥利剑刺入南疆腹地。

      拦子马属于刺探军种,各路仅十数人,全副衣甲,于先锋军前后二十里周围出没。夜中每行十里或五里少驻,下马侧听无有敌声。有则擒之,力不可敌,飞报先锋,齐力攻击。如有大军,走报主帅。敌中虚实,动必知之。行军途中,乌兰巴尔思部走于右后翼,以防身后伏追;阿布古部控中路,用于先锋军与主部之衔接,为防遭敌拦腰阻击;翼狼部游于前,为先锋耳目。

      十月初二至柔服城外,被甲执兵,立马以待。傍晚薄暮时分,发兵攻城。

      驻守柔服的部分党项守军来不及部署防御工事,抵抗不多时便被先锋军冲溃。前路无阻,引大军入城,分路抄截,以防内线突击,外线合围。士兵被令禁伤百姓,只战步甲。全城上下明火照耀,刀刃之声不绝于耳。枯燥的战斗结束于次日凌晨。拿朱之锡,斩。

      十月初九兵至宁仁城外三十里处扎营。

      夜幕甫降,行营周围阵阵蹄声划破静寂,渐行渐近。所经之处尘土飞扬,混沌中隐现四匹疾马。

      “将军回营了!将军回营了!”帐内纷纷涌出士兵,有的解甲有的引马有的通传,紧张而有条不紊。

      督军耶律斜轸的帐帘掀开,一个神色疲惫的男人走了进来,单膝跪地,声音暗哑垂首道,“禀督军,党项在宁仁的防御工事异常坚固,我等窥守一天一夜仍然不得入城一探虚实。”

      耶律斜轸从杂乱不堪的案几上抬起头,凝视眼前这个连日里鲜少梳洗,须根密布,头发凌乱,衣着邋遢的男人。沉思片刻道,“看来党项此番有备而来,势在必得。李光锐……打算如何呢?守个区区宁仁对他又有何意义?”

      “督军,”男人欠身看看他,在征得允许之后继续道,“以在下看来,党项心不在此。那李光锐是想试探试探一城失守,大辽会作何反应。当然,只是在下一家之言……”

      “不错。韩隐也是这么以为。” 斜轸赞许地点点头,“宋王当下在江南激战正酣,李光锐视而不见却来扰我南疆,恐怕他的战略意图有所改变,是远交近攻还是各守一方在此一举啊!此事还需呈禀圣上,咱们眼下静观其变吧!”

      斜轸的眼在男人身上飞快地扫了一下,又埋首文牒不去看他。“将军连日来辛苦了,明日换乌兰将军的人去罢。你骨伤未愈,理应好生休养才是,将来若有交锋之时还要仰仗你们这帮骁勇之士……”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68章 第六十六章 风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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