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5、第六十三章 玉蹍 我仰起脸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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教场点兵之日思齐和蕙心也赶来，率领一支从丰州驻军中精挑细选出来的十余人代表队参加比赛。
碧天之下黄沙之上，轰轰烈烈的练兵大比武拉开序幕，场面十分壮观。主席台上几位高层领导纷纷就坐，斜轸一声令下，宣布比赛开始。拦子军三支各为一队，加上云内，丰州共五支代表队参赛，就骑术，射击，格斗三大类几十个项目展开比武。
从玉同学作为翼狼代表队主力队员参加了绝大部分比赛，取得了优异成绩，看得几位领导纷纷点头表示赞许，就连布日苏台的锅底脸也露出难得笑容。事实上他最近心情一直不错，大概是喜得贵子的缘故。
我和蕙心坐在场边的凉棚底下督阵，时不时为运动健儿呐喊上几声，或者替我家少年悄悄捏一把汗。
直到日头西沉，天边飞霞，主办方才宣布结束比赛，进入狂欢庆祝程序。
这时阿布古让我把马牵过来给大家表演表演。我就不推辞了，表演一下没什么关系，何必扭扭捏捏。其实我已经事先把辟邪带到赛场边做好准备，打算露一手国际马术比赛中的盛装舞步给他们瞧瞧。
嘿嘿！这是我以前在电视上看见过的。觉得能让马像人一样跳舞简直是太神奇了。虽然我这点悟性不能及大师们的一根脚趾头，不过好在辟邪很有灵性，况且台下坐的几位也不是奥运评委，随便糊弄糊弄就足以让他们全傻眼。哈！
牵马的小五把缰绳递到我手中，我拍拍辟邪湿漉漉的鼻吻，小声对它叨咕，“演砸了可不给你草吃！”
“等等……”蕙心犹犹豫豫地站起来，怯生生地说，“含玉姐姐，我看这马今天不太精神啊。会不会是生病了？”
我笑笑，“怎么会？蕙心不懂马，怎么知道它不精神？”
她担忧地说，“我是不懂，可是我知道人病了腿会抖，马也八九不离十。你看它的腿……”
我低头看了看，“没问题，辟邪大概是太紧张了。蕙心，你们就瞧好儿吧！”我心里一阵感动，这小丫头还真知道疼人！
摸了摸辟邪粗糙的鬃毛，我利落地翻身上马。先是围场地慢走一圈，接着它在我的驾驭之下原地快步，旋转，后退，横跑，斜走。蹄尖点着沙地，轻巧伶俐，上下翻飞，像极了优雅的芭蕾舞者。
下面的看客果然全傻眼了，一脸的困惑和迷茫。显然不知道把马练成这样究竟跟打仗有什么关系？
眼睛扫过从玉，他累得在一旁打盹；又看了看蕙心，紧张地眼都不眨一下；最后看见他……面无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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表演完毕，我骄傲地领着辟邪回到场边。它的腿还真有点打漂儿，我只当是累着了，便喊小五将马牵回厩里。
什么是倒霉？
倒霉就是……就是极小概率的恶心事儿偏叫你给碰上了。
其实这场事故吧，很难定义。要是晚一秒钟也许就是小五的灾难了。很多很多年以后，当这个小孩终于长成了大小伙子，浩然傲气，指点江山之时，还不忘为了这点没谱的破事儿感激涕零。我，付之一笑。
话说此时，事情发生得实在突然。辟邪猛地长嘶一声，甩开我的控制冲向人群。我顿时被抛得没影，完全吓傻了。
我惊慌失措，我无能为力，我……大脑一片空白！只感觉蕙心尖叫着往我怀里扑，只感觉美丽的脸孔也向我奔来，只感觉自己悬着的手火辣辣地刺痛，里面什么都没有……
后来昏过去了么？也许吧。
我被恐惧冲击着，纵身坠入一片黑暗。呵，永远就这么睡去或者醒来时看见的不是这个世界该有多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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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热的泪水痒痒地在脸上肆意蜿蜒，让我不情愿地睁开眼睛……
没有蕙心，没有思齐，没有其他人。我惨淡一笑。可不呢！是我放马踏了别人。怎么会有人来关心一个罪魁祸首？
少年握着我的手，一脸倦容。见我醒来，笑得很虚无缥缈，“醒了啊。”
我打开他向我伸来的手臂，“我又没受伤，别扶我！”
心情糟透了。不敢去看他的脸色，更不敢去想之后发生了什么。
“他们都回去了，你放心。其实也没什么……”他想要安慰我，却语无伦次，一时间为难地哽住那里。
心脏跳动的声音清晰可辨，我压抑着狂乱的情绪，故作镇定地问他，“有没有人受伤？”
“都不严重……”从玉瓮声瓮气地说，“又不是你的错，别担心……”
后面的话被帐外嘈杂的人声淹没。少年正要起身看个究竟，被我拉住袖角，“不要走。我害怕……”
门咣当一声被踢开，冲进来两个男人。我抓着他衣服的手紧紧揪在一处。大汉冲到我面前，扬手一掌劈头盖脸压下来，我从容安静地闭上眼睛，等待随之而来的腥风血雨。
半响过去……不疼……却听见从玉的轻声闷哼。
再一睁眼，紧抿的嘴角一缕红丝渗出，无比凄艳。我的眼泪刷地夺眶而出，“你替我挡什么？我该死啊……”
勉强支撑起沉重的身体，我摇摇晃晃来到愤怒的大汉面前，仰起脸平静地说道，“乌兰将军尽管打吧。打死我算白打。”
“含玉！”身后一声哀叫，“你不是故意的，大家都在场。为何这样作贱自己？”
“不是故意？”我泪流满面，凄冷一笑，“那何为故意？马在我手，伤了别人，于情于理我脱不了干系。你不要管了。”我转过头对着乌兰巴尔思，“既然宗裕不肯说，那就劳烦将军动手之前告诉我伤了何人？含玉也好心中有数。”
“伤了何人？”他像一头受伤的狂兽，七窍喷火，面目狰狞向我逼来。手指随便动几下就可以让我死上百十来次。“我以前怎么就没看出来呢？你这个蛇蝎心肠的贱妇，连一个未出生的婴孩都要加害！我……我……我今天就成全你，让你去死吧！”他面色紫红，脖颈上青筋暴突，怒不可遏。巨石般的拳头迎着我的脸呼啸而来……
什，什么……什么婴孩？！我做过最坏的打算都没有算到会伤害阿布古，怎么可能？她明明离得很远啊！
我盯着他的脸，瘫倒在地。觉得自己真是气数已尽了。
粉碎一个要做妈妈的幸福女人的全部希冀……不是我的本意，却既成事实。他们所有人都要恨透我了吧！本来想着一命抵一命也算公平，可是现在叫我如何牺牲才能弥补？面对巨大的悲伤和恐惧，泪已枯竭，我只能奇怪地干巴巴笑着。
大汉的铁拳静止在空气中，连拳风割得我脸颊生疼。原来是一对手臂抱住了他。
身后的男人走到近前。血红的眼，额上的脉络突突地跳着。他一手揪着衣领将我提起来，喉咙发出嘶哑的咕咕声，狂暴的气息喷在我脸上。比起这个悲伤男人的爆发，他此刻的隐忍和压抑更让我难以承受。
僵持了一气，他终于颓然地将我丢到地上，对身后的大汉说，“这个女人，要惩罚也应该由我来。在下会给将军和阿布古一个满意的交代。”
乌兰巴尔思刚要发作，被他这一拦，心有不甘地退到一旁。此时的他真的成了荒原的野狼，因为失去的幼崽呲着獠牙怒向敌人。他右手一闪，里头多出一把闪着银光的利刃，逼近的气息让我忍不住连连后退。
“翼狼你要干什么？”从玉嚎叫着扑过来挡在他面前。
“让开。”声音从他身体最深处发出。决绝，森冷，如万年寒冰。
……
“我说让开。”
……
两人互不相让。一时间电光火石，剑拔弩张。我轻轻推了推前面随时准备战斗的悲伤少年，他没有丝毫退让。
“对不起。我的命已经不属于你了。将军要拿就让他拿去。今天就让我做最后一回主，好不好？……你以前说过，反正我们总会再见，这话我记住了……”
当下之时，任何人都不会再让我流一滴泪，独独他从玉可以。我捧起那张脸，两行清泪滚滚而下。
让我再好好端详端详这个美少年，将他的样貌牢牢刻在脑中，来世路上也好找寻。
作者有话说
第65章 第六十三章 玉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