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宿命传说•乱世浮尘》柳飘飘

66、第六十四章 雾声 原谅我现在

　　“含玉姑娘大可不必痛哭流涕，生离死别。……要你的命？我还不至于。”他冷冷说道，提起短刃将我拽离从玉身边。“请姑娘伸出牵马的手！”

　　心里一咯噔，他……他要切几根？

　　我老老实实递上自己的右胳膊，感觉他的手抖得比我还厉害。一双黑月闪烁不定，原谅我竟误以为那眼中有一丝不忍和动容。

　　手举刀落，霎时撕心裂肺，皮开肉绽。青白色的刀口渗出丝丝点点的红，接着就是汩汩流淌的大片鲜艳。我有想把手抽回的强烈冲动……

　　第二刀划开，我闭眼咬牙别过脸去不再看。第三刀下去，浑身开始狂飙冷汗，左手不由自主地狠掐大腿。第四刀，第五刀……直到七刀全部割完从指根到手腕血肉模糊，像只翻皮的人肉叉烧包。只瞥一眼就叫我直接歇那儿了。

　　血滴在我们中间的沙地上，殷出深红的一小滩。我虚弱地倒在从玉的怀里几乎要昏厥过去，可是来自身体的强烈疼痛又强迫我保持清醒。从玉端着我的手，艰难压抑着不让眼泪翻滚。

　　布日苏台定定地站在原地，匕首垂于身侧还静静滴着我的血。他脸色苍白，面容扭曲，身体不易察觉地战栗着。随着胸口的剧烈起伏，他终于支撑不住踉跄了几步，一股鲜红喷薄而出。

　　我看着乌兰巴尔思抱住他往肩上一扛，这才沉重地闭上眼睛，任由身体在黑暗的空间里漂浮，漂浮……

　　.

　　从玉说我昏迷了四天才醒过来。其间一直说些让他奇怪的糊话，比如股票，上网，还有江明峥……

　　我虚弱地笑笑，原来自己还说过这些。

　　举起缠裹着厚厚白布的手，又是一阵难过。我忐忑地问他，“阿布古……怎么样了？”

　　从玉垂下眼帘，“她没事……孩子没了还可以再生，含玉不要再为过去的事情自责，好么？”

　　我虚弱的点点头，为了这个衣带渐宽的憔悴少年我说什么也要厚着脸皮活下去。“那……辟邪呢？”

　　他眼神闪烁，只说了一句“它肯定是不能留了”。我一惊，顾不得头晕目眩翻身下床，“带我去！带我去看辟邪！”

　　从玉拧不过我，扶着我来到马厩。“我坚持等你醒来再处置它，他们也应承了。”他将我的手引到木栅边，自己悄然站到一旁。

　　我趴在栏杆上看它，水汪汪的一对大眼似乎将世间红尘都已看破，低低地啾鸣了几声，两条前腿忽然跄在地上，高大身躯轰然倒下。我连忙大声叫唤从玉，“来看看辟邪怎么了？它从不会躺下的！”

　　从玉环抱着披头散发的我，满眼疼惜，“辟邪难逃一死，你这又是何必呢？”

　　我隐隐觉得不对。难道真如蕙心所说辟邪是病了？可是怎么可能？运动会当天早上还神气活现。阿布古？就算她喜欢从玉讨厌我，如今已嫁作人妇怎么会拿自己的血肉去搏？再说利用一只动物去施苦肉计，如此复杂地兜个大圈，这高科技是不是太离谱了……

　　想来想去只有一种可能了。我的愤怒沙漠可鉴。老天爷你未免也太狠了！想折磨就冲我一个人来，你让小孩带牲畜一起陪我倒霉，非君子也！有种你丫别跑，给我乖乖在天上待着，迟早我会向你一桩一桩讨回来！！！

　　.

　　据说辟邪死得很痛快，没有一点挣扎。

　　我将它的尸骨葬在原来主人安息的乱石河滩。天边燃起火烧云，艳红的一片层层叠叠，恰似它的血，阿布古的血，我的血，布日苏台的血……我坐在亲手垒起的小小坟冢旁，在那孤零零的尖顶压上最后一块大石为它镇魂。

　　一个人悄无声息地到来，默然坐在小坟的另一边，久久注视远方……

　　就是这个男人，曾经将我抱上辟邪，戏谑轻笑间策马奔驰。就是这个男人，曾经指着脚下的河滩告诉我关于一匹马的故事。就是这个男人，曾经在元夜霸道地吻上我的唇，把缰绳默默塞回我手中。也是这个男人，几天前刻花我的右手，如今杀死了辟邪……

　　我隔着坟包看他，如同看一个陌生人。

　　“多谢将军当日手下留情。”

　　他目光不改，“要谢就谢命吧。”

　　看来这个男人的动容和不忍与我无关。我尴尬地转回身，“阿……布古将军还好吧？含玉改日定会当面谢罪，由她处置。”

　　“她很好。阿布古是通情理的女子，你也受过罚了，不会再怪罪于你。”他的脸色铁青，丝毫看不出话中所要表达的宽容之意。

　　我心有不甘，咽了咽吐沫壮着胆子问道，“有……有件事含玉想求个明白。那日将军为何……”

　　“你笨吗？那是因为伤了你我也会有反应！”他极不耐烦，又无可奈何。“可是我受伤你却感觉不到……”后半句的调子沉下去，仿若呓语。

　　看来又是天上老儿编排的结果，我撅起嘴巴认真思考着。

　　“涵……呃，含玉，对不起！”他掩不住激动，突然脱口而出。“原谅我现在还不够强大，没能保护好你。让你受了委屈，对不起，对不起……他日我若强大起来一定……呃……算了。不说了。”他似乎在为自己莫名其妙的失态窘迫万分。

　　我怔住，无语。他还想要怎样强大？

　　男人平定下来与刚才判若两人。他凝着脸，目光闪烁，“很多事不像你想得那么简单。在下只能说阿布古的意外请姑娘不要放在心上，因为在下恐怕这样的事情以后还会有……你，好自为之吧！”说完拍拍屁股闪人了。

　　我呆呆地看着远去的背影。这回不会再上当了。这个人眼中的忧虑，不舍和眷恋一定不是为我流露。

　　.

　　从阿布古帐内出来，她的反应同样叫我奇怪——

　　“含玉姑娘，原本就是意外，怎好怪你？哥哥和我家将军这么做也太不应该了。本来想着身子好点了去探望姑娘的，倒不想姑娘先来了。叫我如何是好？……只能先替他们给含玉姑娘陪个不是了。”

　　我正迷糊着呢！怎么这两口子都诡异到一块儿去了？感觉自己又被从谷底捧到了云端，轻飘飘得不真实。是真情还是假意且不计较，反正心里终于感到一丝宽慰。

　　从玉非常害怕我再受到任何刺激，一连几天告假在家，鞍前马后，左拥右戴，像供个菩萨一样宝贝着我。忍耐总要有个极限，我爆发了就拿着马鞭将他扫地出门。他又总是三步一回头两步一翘首，一脸担忧。“要不……要不含玉跟我去教场吧！你在我视线范围内我才能放心。”

　　我服了。再狠的心也能在这少年的面前坍塌，沦陷。

　　为了安抚军心，我只好举着一只“拳击手套”沮丧地蹲在操场边的凉棚下，边打哈欠边瞅着太阳移动的方位。天气很热，伤口开始结痂痛痒难忍，我将“手套”放在沙上有一搭没一搭地摩擦解痒，难受的时候心想，这回谁一棒子把我打昏了，老娘一定对他感恩戴德！

　　.

　　“含玉姑娘！”

　　我抬头张望，美娇娘一身劲装风姿绰约地朝我走来。

　　“将军身体尚未痊愈，怎么来了教场？”我迎上去扶住她，“这小月子坐不好可比生个孩子还遭罪呢！你如此不爱惜自己，翼狼将军看见要心疼的。”

　　娇娘一脸绯红，“含玉姑娘怎么对生养之事懂得如此多？姑娘将来有喜怕是连老妈子都省的请了。”说完掩嘴轻笑，花枝乱颤。

　　这有啥？不过是大学卧谈会里级别最低的话题。我的脸也红了红，轻咳一声掩饰尴尬，“知识学得比较杂，比较杂……嗬嗬！我的话可是有科学依据的，请将军一定好生调养才是。”

　　“嗯，嗯。”她连连点头，一甩辫子潇洒地说，“我还要去骑马呢，含玉姑娘要不要一起？”

　　我晕，白说了……

　　我急忙扑过去连拖带拽，“将军万万不可！万万不可！万……”顿觉脖子一紧，气血上涌，憋得难受，话哽在嘴里说不出来。

　　阿布古见状花容失色，“翼，翼狼！你，你，你这是干什么？快快放开含玉姑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