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9、第五十七章 白玉 我，我韩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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乱山残雪夜，孤烛异乡春。那堪正飘泊，明日岁华新。每每想起自己终究只是个错入时空的过客，心头一阵凉意。逢年过节这种感觉愈加强烈，一年一岁，岁岁年年，什么时候才是尽头？难不成真要客死异世……
保宁四年的新春佳节在云内度过。因为能带头热闹的高层们都各忙一摊，过得有点乏味寒酸。我没亲人，爱人又在身边，可以记挂的只剩郑家和蕙心丫头。除夕之前早早托回京的人带上几坛中原流行的屠苏酒，眼巴巴想象着他们一家围在桌前其乐融融的和谐景象。
事故之后，从玉随我回城，一待就是整月。这厮走哪跟哪，寸步不离，差点连如厕洗澡都要伺候，好像我生活不能自理。布日苏台仿佛从没出现过，销声匿迹。也没有再见到那奇怪的两兄妹，听说是回了驻营。相隔一园的另一边人去楼空，将军府的东厢别院冷冷清清。
春节刚过，上元将至。生怕孤独感不足以将我摧毁。
从玉感叹：十八岁如我，别家女子早已嫁作人妇，生养个一儿半女了。十九岁如他，做了半生的女人，到头来却连个老婆都讨不到。
他，他这演的是哪出？
“此言差矣！以从玉的姿色，天下女子任君挑。何苦愁眉不展？”不管是《彩楼记》还是《梅龙镇》我且陪着演下去。
无以为誓，我只求能不拖累一个是一个……
K，太讨厌了！我在胡思乱想什么？！
“你知道的，我爱的女子天下只有一人。”他轻点我鼻尖，一脸哀怨，看得我心里直发酸。
伸手抚上那摄魂的眼角眉梢，一路触摸他的睫毛和嘴唇。我忘乎所以，动情说道，“放心，那女子迟早是你的……”
他心满意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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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月十五云开雾散，晴朗得不可思议。天空如同一方乌黑晶莹的龙尾砚，月亮投映在浓墨之中分外明亮夺目，摄人心魄。
晚上和从玉，斜轸一同出城观灯。边城的灯市繁华不逊，往来穿梭的大人孩子个个喜庆洋溢，整条街市熙熙攘攘，热闹极了。少年踏月而行，长发飘扬，优雅的风姿让我想起神话中被月神爱上的牧童恩戴米恩，同样令人叹为观止的美少年呢！
我突发灵感，朗朗吟道：“有灯无月不娱人，有月无灯不算春。春到人间人似玉，灯烧月下月如银。”我深情望他，目光流连于那两潭漆水黑波中，“……说的就是这灯，这月，这人。”
唐爷，对不住了！容我来个借花献佛。
“好诗！好诗！情境心意全在里头。含玉姑娘果然色艺双馨，博学多才。”一旁的青年完全忽略我们正含情脉脉，热烈对望的眼神，不合时宜地称赞道。
“哪里哪里，将军过奖得太离谱啦！自比薛涛，鱼玄机，含玉相形见绌……”第一次被古人赞美“色艺双馨”我敢不心虚么？“一介女流能有何大能耐？倒是你们男人，盛世出才子，乱世出枭雄，文也好武也罢都能成就一番作为。”
斜轸摆手一笑，“姑娘谦虚了！古往今来中原出了多少德才兼备，文韬武略，指点江山的奇女子。若是我契丹也能有之一二，不愁霸业难成啊！……含玉可有为我大辽之心？”
“有！当然有！”虽没啥可贡献，但要说没有那还不定我个叛国罪给斩了？
“那好。”斜轸满意地点点头，“……含玉且和宗裕慢慢逛着，恕韩隐失陪，先走一步。”
青年带着一脸深邃的笑容远去。此人果然高深莫测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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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几个人能让大将军说这么多话的。含玉，你前途无量！”从玉激动地拉着我的手，俨然视我为未来冉冉升起的新星。
我飘飘然起来，真当自己是盘菜了。
不过我有点好奇，“将军的家人也不在云内，他急着回去干嘛？”斜轸虽是西南军的一把手，却像邻家大哥一般生性随和。我自然就可以随心所欲，想八就八。
“除了回家左拥右抱就没有别的事可做了吗？刚夸完你我就后悔！”少年十分无奈。
说出去的话，嫁出去的姑娘。我撇撇嘴，置之不理。
街上人头攒动，男女老少倾城出动，大潮北涌去观焰火。我紧紧拉着从玉的衣袖，有好几次差点被人流冲散。少年小心翼翼地将我圈在两臂之中，阻隔肆虐的挤碰摩擦。窝在他的披风里，我紧盯着那副怎么也看不够的眉眼，世界和平，安居乐业。
“含玉今天怎么老是盯着我傻瞧？”他有些羞赧，不敢低头，眼睛直直看向前方。“你啊，疯癫的时候天马行空，安静的时候却又邪气诡异，还真是不大正常！”
这似曾相识的调调让我想起一个几乎被遗忘的人……我看不起自己，怎么专拣大过节的时候多愁善感？！
沉思片刻，我面露难色坦白道，“从玉，跟你说实话吧！其实，……其实……我，我是外星人……”
他疑惑不解，“外星人是何人？”
完了，还越发说不清了。
我解释说：“我们生活在一个叫地球的星球上，漂浮在一片叫做宇宙的虚无世界里。还有成千上万个和地球一样漂浮的星球。喏，就是我们现在看到的星辰，因为它们离得太远，所以只能看见一片明亮的小点。我，就是从其中一颗星星上掉下来投胎到人间的。”
他似懂非懂，半信半疑，居然平静地接受了这套歪理邪说。“怪不得……原来含玉非我族类……怪不得！那……我们……”他开始陷入认真的思考，眉头紧锁，模样可爱。
我大笑，一字一顿吐给他听，“骗，你，的！”
“好你个臭丫头！”少年幡然醒悟，拉过我挥舞的双手圈在腰际，面带愠色地压下来，报复似的覆上我的唇。这旷世一吻成分复杂。惊恐，忧伤，不舍和强烈的占有欲……太多情绪让我无力承受，只能闭上双眼，用心跳去体会他的。
久久他才舍得放开我，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擎到我面前。
洁白温润的一枚小环……
“看！喜欢吗？”他欢欣雀跃，双眸灿若星辰，倒像是从天上掉下的。
我做梦也没想到自己还有机会从另外一个男人那里得到它。说不清应该高兴还是难过，眼泪又一次不受支配地充盈蓄积。我赶紧低头慌乱地抹了一把，嗔怪道，“你真笨，这种东西怎么能说送就送？也不问人家愿不愿意……”
少年原本就是鼓足了勇气才敢献宝，听我这么一说也顾不得尴尬，急急解释道，“我，我并非故意冒犯！含玉且听我说……说说这白玉环的典故也不迟。”
咦？他哪里冒犯到我了？不过……同样是古人的迂腐，眼前的美人竟能迂腐得如此赏心悦目，惹人怜爱。
“话说从前，有位皇帝看中一民间女子，强迫她进宫侍寝。此女已有许婚之人，又不敢冒犯圣上，情急之下想出个法子。她以白玉为环，套于指间，对皇帝说，‘陛下，奴家近日不适，恕难从命。特以白玉为记，请陛下戒旨！’那皇上心知肚明，无奈只好不提伴驾一事，放过了她……故事传到宫外，坊间女子竞相效仿，以告皇帝及天下其他男人。时间长了，戒除旨意的‘旨’改作手指的‘指’，成了如今的‘戒指’二字。”
一直以为象征婚约的戒指是西洋人的风俗，没想到千年古国早就有了。好一个胆大心细的贞妇！
“我，我韩宗裕……今日赠你和阗白玉一枚以为约定。若你，当我是，是，心上人，就以此为记。我也定不辜负这誓约，从此心中只得含玉一人。”他忐忑不安地低头匆忙瞥我一眼，紧张地问道，“你愿不愿意？……愿不愿意？”
场景倒换，记忆重叠。我久久凝视那枚白玉环，激动之情无以复加，再次体会幸福女人的心情。
颤着手指伸进那环，呃……有点大。套在无名指上松松垮垮。眼角瞄到他又窘迫又紧张的模样，我干笑着摆出一副无关紧要的样子，“从玉真细心，连我拇指的尺寸都知道！哈哈……嗬嗬……嗯……”
他愧疚极了，生怕彩头不好。“怪我！都怪我……天天都拉你手还会买错……”
我抬起拇指瞄准他手中的指环，蓄势待发。无奈一个比一个紧张，天也冷，我们抖得像犯了癫痫。
突然人潮一涌，只感觉指尖刮过，人失去重心一下子被冲出好远。翘首回望，身后玉色的身影渐渐模糊……
两次求婚生生断送。我，到底做什么孽了我？
嗟叹中一袭朱纱扑面而来蒙住了脸，我竟不明不白被带上了天！
我，要回去了么？
作者有话说
第59章 第五十七章 白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