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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第五十八章 归所 韩宗裕,你 ...

  •   拥挤的人头恍惚从身下掠过。双脚落地时我已置身一条漆黑窄巷。还能听到不分明的嘈杂和爆竹声,离大街应该不远。

      我被那团热烈的气息包围,浑身瑟瑟,动弹不得……与恐惧无关。

      头顶轻纱自下而上卷起,独独挡住了眼睛,视线中一个艳红朦胧的魅影。

      我的疑惑和微微张开的嘴唇被两片柔软堵住,口中怀中尽是草木微香。那吻夹杂着不容分说的固执和霸道,缱绻中无限的眷恋与不舍,风卷残云般冲击着心中那道深厚却不够坚固的防线。

      然而……

      三年的时空阻隔一个吻又能补偿多少?

      落下的泪水被他的舌尖掳去。“好苦……”他擎着我的脸,“让我知道你的过往,我愿还你错过的光阴。记住我的话!”他引着我的手抓住一根绳索,气息渐渐消散。

      要不是余音还在静夜回荡,要不是手握缰绳牵着辟邪,还真以为梦一场。他策马奔骑了一整天从驻营回到云内,就只为见我说上一句话?

      隔着纱帘抬头望去,大簇火花腾空绽放,绚烂陨落,奋不顾身在夜幕刻下暗红或是灰白的伤疤。与天空相恋,最终只是一出生离死别的可笑默剧。

      温暖撤空,泪痕未干,身体重被寒夜笼罩……

      一个是圆滑温润,浑然天成的名玉,握于掌中。一个是凌厉陡峭,无路可寻的险峰,遥不可及。执玉望峰,何去何从?

      街角一条深巷里,十八岁的少女锦衣华服,头盖轻纱,俨然一个郎君落跑的新娘。身后不远处,她的恩戴米恩,白衣翩翩,呆立一隅,落寞凄凉,两手紧攥,骨节苍白。

      .

      “嗬!原来含玉在这里,让我一通好找!”少年淡淡一笑,躲开我的目光牵起辟邪就走。越走越快。

      我二话不说跟在后面几乎小跑。他的若无其事让我心头一酸,于是硬着头皮故意套辞,“给我吧,戒指。我现在要戴!” 我欢快地说。

      他忽地停下,杵在原地。头也不回,轻飘飘地说了句,“没了。”

      瞧这孩子又跟我赌气了!

      我一笑上去扯他,他却左右躲闪。

      “怎么可能?快拿出来给我!快点!”我开始着急,自己动手去他怀里掏。少年随着我的拉扯飘摇着,不哭不笑,面无表情。“你,怎么了你?反悔了?……不想要我了?你是不是不要我了?!……你怎么能这样……怎么能这样?太过分了……”我再也笑不出来,泪水在眼眶打转。

      他木然地说,“含玉被挤走以后掉到地上摔碎了。真的……”

      “韩宗裕,你说的谎话能骗得了我吗?”我扑过去发疯地捶他,歇斯底里,一拳是一拳,直到骨头开始发痛。“你是个小人!有什么不能摆出来说的?我怎么知道他会突然出现?又不是我想……”我委屈极了,眼泪多得怎么也擦不干净。

      “我知道!我知道!我知道!”他忿恨地咬紧牙关,一声更比一声高,最后几乎是在吼。少年一把揪住吓傻的我揽入怀中,声音哽咽,语调压抑,“我相信你……戒指,真的没了。对不起对你大喊大叫……我恨我自己。我恨的是自己!”

      他凄楚的叫声回荡寒夜,漫天扬起似雪非雪的微尘。

      我由着他发狠,即便快要窒息也不想挣扎一下,眼泪沾湿他的锦袍。“没有那个破戒指也一样。咱们不要了,好不好?好不好……”

      他捧住我的脸,满目酸涩,一对浑浊的眼睛闪烁不定。缓缓俯下身来为我擦去残余的泪痕。温柔虔诚地碰着我的唇,试探着将舌尖深入。我抵着他丰润的下唇,含住那尾灵动游鱼,细细体味传递而来的包容与释怀。不安,惶恐,挣扎,愧疚,绵绵一吻烟消云散。身体快要在他怀中羽化成一柱青烟。

      我们相拥在入夜人群消散的空旷中。当头一轮金月。缠绵悱恻,忘情温存,谁也不愿先松开手和口。

      爱他,但要爱得有策略。世事无常,谁都不能一厢情愿,天真以为立下誓约就坚不可摧。逆命奋争的同时给自己留点余地,修条后路。如我和从玉,现在的距离刚刚好。娱情悦意,偶有小波折,又不互相羁绊牵连。形而下的东西,戒指首饰,珠玉锦衣,都是走走过场,哄人的玩意罢了。我含玉不稀罕,……也不会拒绝。

      .

      保宁四年三月。上京的使者带来的两个消息在边城守军中轰动一时。

      一是丰州刺史郑思齐,南知枢密使事郑肃之子的到任,是官事。二是拦子马中的两位将军成亲,这一桩皇帝老儿的赐婚,是民事。大婚定于郑思齐上位的同一天在丰州举办,双喜临门。

      这下好了!已婚的男人还能折腾出啥?

      不留恋?不心酸?那是假的。可乱世天下哪由得我尽情发挥儿女情长,痴情绝情那一套?这世道属于男人,战争,权利和霸业。爱情?登不上台面……如今我们一人霸占一个,公平合理。两不相欠是HAPPY ENDING,以后有机会共事起来也好公私分明。

      .

      最近,高层们的脸上又多了几分焦灼,平添几条沟壑。驻守边疆的大将干饭也不是白吃的,在其位谋其职,至于谋些什么,就是机密了。从玉一直在跑他工作调动问题,据说是和几位领导有些意见上的分歧。

      我就劝他,“你是祖国一块砖,得哪里需要哪里搬啊!挑剔什么?!”

      “说得容易,我搬了你怎么办?”

      我趴在他背上,双臂圈住少年的脖颈,脸贴着他的,柔情万种,“我呀,就是你那砖里未烧化的一颗石子。我们是一个窑里出来的!”

      他急了,“就因为你是我的,所以我才不愿意调到驻营的拦子军中!”

      我一愣,这TM是谁的意思?

      只是表情的变化不着痕迹,我旋即安慰他道,“你是不相信我还是不相信自己的魅力?有这么个大美人,我哪有功夫看上别的男人一眼?你是谁呀?你是敛才情美貌于一身,集阳刚温柔于一体的绝世好男人。我看好你呦!”

      他没忍住噗嗤一声笑出来,将我从后背拖到怀里。俊挺的鼻尖乱蹭我脸一气,“疯姑娘,辞不达意,乱没章法!哈哈,不过我爱听……”

      .

      保宁四年晚春,思齐的任职大典和布日苏台的婚礼办得气派非凡,有声有色。丰州举城上下大宴三日,西南各路将领纷纷来贺,跟观马灯走城门似的,络绎不绝。连一向足不出户,终日闭门造诗的云内节度使骚客周思淼也倾巢出动。最有面子的要数南京幽都府主事燕王韩匡嗣和南府宰相耶律沙到访。

      郑思齐这小青年儿,为人圆滑世故,深谙官场规矩,通人情会办事,估计一定能在丰州有所作为。

      我还意外地见到了蕙心!没想到她会跟着思齐一道来。

      久别的蕙心丰腴婀娜,在郑府养得红光满面,沾了不少豪门小姐的贵气。看来思齐一家真正待她不薄呢!

      她见了我,兴奋激动得粉脸通红,大叫一声“含玉姐姐”就一头扎在我怀里。这一扑,惊天地泣鬼神。精心维护的大家闺秀形象全没了。

      我替她理了理云鬓,抹去小脸上的湿痕。“不要哭!大喜的日子怎么能掉眼泪呢?”

      这小丫头清清秀秀,伶俐质朴,我真是越看越喜欢。

      “就知道蕙心这段日子过得一定滋润。吃喝拉撒的我也不感兴趣。单问你一件事……”我眼冒绿光,别有深意地观察她的表情。

      她脸一红,“没有如含玉姐姐的愿,让姐姐失望了。”那明亮的眼睛倒叫我吃了一惊。

      “蕙心出身卑微,全倚仗哥哥姐姐过上了好日子,这恩情蕙心永世不忘!只可惜我和思齐哥哥只有兄妹情分,没有连理之缘……枉费了含玉姐姐一片殷勤,蕙心真是……”说着说着眼泪掉下来。

      我抚着她柔若无骨的小手,“蕙心怎么这么想呢?我哪费什么心思了?只是当初见你对思齐有些好感,郎才女貌又如此般配,才盼着你们将来能走到一起。如今成了兄妹也没什么不好啊!蕙心只需老实告诉我这到底是谁的意思?若是思齐的意思,你可不能轻言放弃……我定会站在你这一边!幸福可要握在自己手里。”

      她咬着小嘴儿认真思考了一会,说,“谢谢姐姐一片心意。这个,是我自己的意思,同他无关……”

      “那他待你可好?”

      蕙心不胜娇羞把头一点,“我的事情哪好总让姐姐操心?姐姐在云内,虽是不远也不是说见就能见上一面。蕙心会照顾好自己,姐姐放宽心罢!”

      啧啧!孩子多懂事!

      我们又聊了些七零八落的琐事。感叹爱情,感叹命运,感叹时光流逝岁月无情。我幸福地告诉她从玉向我求婚了,尽管红口白牙没啥凭据。只有提到这件事情才可以让我暂时忽略错误的时空,残酷的世界。毕竟爱情是古今中外妙龄少女最感兴趣的八卦。

      “原来两个丫头躲到这里偷闲了!”声音从站在屋檐下廊道上的两位少年那边发出。一位青色锦袍,身材中等,满面春风,笑容明媚。另一位绛紫布衣,高挑瘦削,面若桃花,目比寒星。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60章 第五十八章 归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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