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8、第五十六章 牡鹿 虽然凭她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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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次醒来，视线被少年一对哀伤的浊瞳填得满满。我抬手摸摸他苍白泛凉的脸，笑笑，“怎么搞的，一夜不见脸蛋都凹进去了……”声音小得跟蚊子哼哼一样。
“不要说话。听我说……”他欠身吻吻我的额头，将我拥入怀中期期艾艾，“含玉可知我，我找了你一晚上，悬了一晚上的心么？……可知我有多害怕么？……整夜担心啊，我怕得要命！奇怪啊，我……我……从来没这么难受过……含玉你说，你说我这是怎么了……怎么了……”他激动起来，语无伦次到不能继续，猛然抬手遮住我的眼睛……
脸上，脸上瞬间点点潮湿传递来滚烫的温度……我乱了阵脚，唯一能做的就是轻拍着身边这个拼命克制着颤抖的男人的脊背。
男儿有泪不轻弹，只是未到伤心时。他究竟有伤心以至于轻弹了泪水，我无法妄作体会。我只知道，他在乎我超过在乎这世上任何活着的人，现在如此，今后也会如此，但愿永远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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娇人儿斜卧毡上，玉臂托腮，一截粉白手指轻轻滑过面前熟睡男人的脸。她保持这个姿势已经很久，手有些酸麻。她正耐心等待他睁开眼睛，等待他脸上浮出一抹似笑非笑，等待他翻身将她压住，蛮横地扯下所有碍眼的衣物。
对于他，她总是很有耐心。
“醒了？”阿布古打起精神，赶在他舒展倦容的第一时间奉上自己的微笑。“没事就好。可把这一大帮子人担心坏了！我就说嘛，将军绝非池中之物，怎么会……哎，算了算了，不说了！”她钻进被窝，撒娇地蹭着他的胸膛，柔声说，“你，……你们，到底发生了何事？辟邪独自跑回来，要不是你抱着含玉姑娘出现，大伙都以为她定是遭了不测……究竟如何了？”
男人轻描淡写，娓娓道来，省略若干枝节。
阿布古掩嘴讶道，“诶，我当是将军英雄救美，弄了半天是人家姑娘救了你这爷们儿！嗬嗬，你说天底下的事怎地就这么巧呢？偏偏昨晚风也不吹，雪也不扬，天气暖和得奇怪……”
男人挣扎翻身，发觉身上未着寸缕，有些不安，乌眸闪烁，左顾右盼。
“将军的东西都给你收着呢。没丢。我知道那是你的宝贝。”娇人儿抿嘴看着那欲盖弥彰的慌乱表情，心中自然有了数。几年的时光，她太了解这个人了！这些无声的讯息，没有人比她更了如指掌。“这下如意了吧？……怕是将军已经找到那人儿了。”她眼波流转，妖娆浅笑。
男人见她表情，脸上不禁红了红，喏喏自语，“你就别戏弄我了……”
阿布古翻身压上那具滚烫的身体，惊叫道，“当真？当真是她？”
他长舒一口气，眼神恍惚，却掩藏不住心头释然的喜悦。然而另一些场景涌现，那眉头又沉沉地凝在一处，嘴巴抿成条直线。
这些年，她，如何漂泊浪迹？如何独自生存？有没有艰辛，有没有委屈，有没有想他……
他迫不及待想要知道。他迫不及待想要挽回，她的心，她的身，她的全部，一切，所有！可是，没有丝毫自信的把握就等于一无所有。他，凭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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饱经折磨的一夜之后，第二天的白昼短暂易逝。太阳眷顾的时间和那漆黑漫长的夜晚丝毫不成比例。狂风执起飞沙走石固执地敲打荒原上的数十个毡帐，看来又将是寒冷的一夜……
营地正中间的一座帐里，炉火腾腾，灯明盏亮，帐内宽敞豪华，陈设精美，竟不啻仙宫帝阙。暖炕上侧卧一个大汉，塌下立着粉白的娇娘。
“乌兰哥哥，何以伤势还未好转？”
阿布古满眼嘲讽的笑意使大汉羞愧不已，只得嗡嗡道，“妹妹那边有什么消息？”
“天大的好消息！”
“哦？”乌兰巴尔思支起身子腾地坐起来，横肉的大脸顿时扭曲，额上直窜冷汗。“真，真是她？”
阿布古得意地点点头。
大汉沉吟道，“嗯……我就觉得那丫头面熟！果然是妹妹聪慧过人，竟想出这么好的法子来。”
“嗬嗬，我就说嘛，即便是神狼，也有腰软的时候。何况他不过就是条好点的猎犬罢了！咱们只要牵着它，断没有错路……”娇人儿花枝乱颤，一脸傲色，“哥哥接下来要怎么办呢？”
大汉长舒一口气，“终于可以不负娘娘对咱们的一片恩情。唉！……若是没有她，你我恐怕……”
“乌兰哥哥又来了！那女人心狠手辣，有何值得你出生入死的？痴心一片到头来又换到什么？她金枝玉叶，身骄肉贵，高高在上，哪能瞧得起咱们？成了，免不了被一脚踢开，还算是成全；败了，定用咱们的血肉挡她一身清白。这条命迟早是她的，和奴隶有什么分别……”她浓浓的怨恨中带着淡淡哀伤，轻叹道，“这么被她摆布，何时能有自由？”
“妹妹不要不识好歹，试问你我兄妹而今的荣华富贵，锦衣玉食是谁给的？咱们蒙人讲‘恩’‘义’二字，妹妹不要忘记！”
“咱们的好日子是咱们多少年在这鸟都不飞的戈壁戍守换来的，凭自己的本事！乌兰哥哥也不要忘记，契丹狗是咱们弑族灭门的大仇人！”终于忍无可忍，她索性一吐为快，落得一身轻松。
“妹妹，妹妹如今是怎地了？”大汉讶异地看着自己的至亲，一时间像是不认识了。“人人都知传说身生七痣的男人守护大萨满。这丫头既是娘娘的眼中钉，也是咱们的肉中刺！若是不除了她，一夕回到皇上身边，兴他大辽千秋万代，咱们蒙人何时翻身？”
踏上一条自己都不知通向何方的路，她只得凄凉。能告诉他，自己其实早已心生倦意么？能告诉他，自己只愿与爱人为伴平淡一生么？能告诉他，其实……其实她心中已经有了这么个人选么？
她不能。她若是这么做了，即便是宽容的大哥也会亲手毁灭自己。“哼，若不是盼着早亡大辽，我断不会这般……当年咱们拿十几岁的翼狼都无可奈何，如今哥哥又打算如何？”
乌兰巴尔思沉默片刻说：“那丫头身边有个天赋神力的怪人，加上翼狼的力量，眼下咱们恐怕是不能将含玉怎样……所幸她一时半刻也离不开云内，咱们伺机行事罢！”
“乌兰哥哥……”阿布古犹豫片刻，对上大汉的眼睛，“哥哥……能不能答应我，事成之后……咱们就回家乡，骑马放羊，游牧草原，再也不为契丹狗卖命！如何？”
“哥哥答应你！”乌兰巴尔思粗糙的大掌拍拍佳人的俏脸，以示宽慰。
阿布古心满意足地笑了。虽然凭她的了解，面前的男人定会食言，然而她所要的何尝不就是承诺本身？乱世纷争，身不由己，对于未来的命运，又有几分能自己做主呢？
作者有话说
第58章 第五十六章 牡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