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宿命传说•乱世浮尘》柳飘飘

57、第五十五章 奇迹 我当是错觉

　　我幻想过无数的死法，却万万没想到是如今这般！难道老天爷精心算计之后竟如此编排？枉我一世英名，却死得这么窝囊！我还没结婚，还没有孩子，还没孝敬父母……心有戚戚焉，我回头对布日苏台惨淡一笑，“挣扎死得更快。咱们都别动了。”

　　“开什么玩笑？”此刻就连他的冷笑都显得苍白无比。“我死了你还能活，你死了我就活不了了。救你也是救自己！”流动的沙漫上脚踝，男人借力蹬上马背，狠狠将我提离座鞍甩出漩涡。

　　被他推出来，手脚触到坚实的地面，我转头一看，马儿已经挣扎着陷落下去，连撮鬃毛都看不见。黄沙已然没上他的大腿。

　　方才一脚踏进鬼门关我都不想认命，然而看到这场面，孤独的恐惧使我寒入骨髓。哪怕自己死上个来回也比不过眼看别人死一次来得煎熬。那滋味足可以取代一辈子的快乐霸占我的灵魂。尽管这个男人带给我那么多烦恼，但我无法说服自己袖手旁观！我扑过去攥住他露在外面的手，救他也是救自己。

　　他无可奈何地摇着头，“真想帮我？”

　　我含泪点点头。

　　流沙动得很快，眨眼已到腰间。他的脸冻得发灰，嘴唇也成了紫的，只有一双黑月，就算风沙也不能掳走透露出来的淡定。“我动不了了。麻烦姑娘伸手到在下衣服里取一样东西。”

　　我不敢耽搁一刻，哆嗦着把手伸进去。先是触到一片紧实冰凉的皮肤，顾不得面红耳赤继续摸索，终于抓到一样软软的东西……

　　我吃惊地抬起眼睛对上他的，沉甸甸的泪水瞬间滚落。

　　“涵，”他抖着嘴唇坚定地唤着，用眼神表达一抹满足的笑意，“将来立个衣冠冢，里头一定要有它！”

　　我把已看不出本来颜色的布熊捧在怀中，止不住愈发汹涌的眼泪，凄厉地冲他怒吼，“布日苏台，你不要胡说八道！为你立冢？我凭什么？你将来就是第一勇士，你的风光大葬要皇帝老儿亲自操持，举国上下都哭你一个，轮不到我！到时候坟墓里只会躺着七老八十，风烛残年的老头子，绝不是现在的你！去他×的衣冠冢！”我决定不再忍耐，放开嗓子嚎啕大哭。

　　“你，你终于肯叫我名了……”他对眼前的疯狂视而不见，仍然自顾自地说着，“你不知道我有多高兴。这么多年竟把你找着了……唉……我就那么让你讨厌吗？为何总要当着我的面哭呢……求你不要哭了，好么？”

　　我抹去眼泪挤出一丝难看的笑容，脸上立刻又是一片冰凉湿黏。我凑过去握住他冻僵的手不停地呵气摩娑，泣不成声，“你，不要说话！不要说话……”他不会就这么完蛋。我，并不绝望。

　　“不要，再，靠近了……听话。”他的神色一点点黯淡下去，目光晶莹，极其不舍地缓缓合上双眼。

　　说什么我们各有宿命，原来老天爷也是个骗子！我仰天长啸，怒吼直抵九重天外，震得苍天也颤抖，浓云也皴裂，紫红色的天光透过罅隙洒落下来。

　　我告诉自己，如果奇迹还不出现，那世上根本就没有奇迹。我为他抚平蒙尘的发丝，解下身上的斗篷覆在冰冷的躯体上，静静等待神的昭示……

　　.

　　恍惚中只见……只见他的皮肤发出温润柔和的光，一如当年院子里十七岁的少年赤身沐浴时那般。我当是错觉，再揉揉眼，那光芒依旧不灭渐变成舞动的气流。

　　狂风安定下来，流沙也停住吞噬，掌中的手指轻微挑动了几下……

　　奇迹终是降临！

　　我扑过去拼命扒他身上的沙，胸膛露出来了，接着是肩膀和手臂。看着他重新缓缓燃亮的眸子，我欢喜得掩面落泪。他仍虚弱得说不出话来。我稳定情绪，将裙摆撕成细条捆住他的上身，另一端缠在我腰间。“等我。等我救你！”

　　沙子凝固以后变得坚硬，我拽了几下没有任何效果，看着他被撕扯疼得析出冷汗，心里一紧只好停下。“大人好歹也动一动嘛！等周围沙土松了我才能使上劲儿啊……”

　　他有气无力地陪了我一眼，一声不吭，卯足劲儿开始挪腾。

　　我手脚并用在身下挖出了一个坚实的着力坑，脚撑在里面，一点一点把他往外拖。拖不动了就过扒他身上的沙子，然后再拖……直到踏出第四个坑，才见他的小腿露了出来。看来平时养尊处优积攒下的力气还真有了用武之地。

　　再看看他，人躺在大坑里……真怀疑他到底是被我拖出来的还是挖出来的！我脱下夹袄盖在他身上，又用斗篷裹得严严实实，将他的头搁在自己腿上，轮番揉搓那冰凉的手掌和脸颊，帮他恢复体温。

　　说实在的，我也冷啊！可还能支撑一阵。他若是不暖合起来就死定了。实在冻得受不了，我就起来跑步，来来回回不敢怠慢。想着从玉，想着身边还有条人命，想着另一个世界的爸爸妈妈，强大的精神寄托终于让我捱到看见天边的第一缕霞光。

　　这是我一生中见过的最美颜色。一种涅槃的赤红。我怔怔地呆望着，眼前又是一片迷蒙。

　　“你怎么如此奇怪？难过了哭，高兴了哭，发呆的时候也哭……”他固执地抬起手来要擦我脸上的泪。我别过脸去，自己抹了抹。那手尴尬地停在空中，他窘迫地笑笑，“忘记你是别人的了。”

　　我把布熊塞到他怀里，“你还真是看得起我。都脏不拉几了还带着。”

　　“试问一辈子里的第一次，你会不会珍惜？”他目光咄咄逼人，试图捕捉我脸上每一个表情的变化。

　　我拍拍身上的沙尘，将手伸给他，“我们该回去了。还能走吗？”

　　他收回热切的目光，恢复万年寒冰似的面孔，自己站起来，没有理会我伸向他的手。切~这个家伙还真够小气的！我撇撇嘴，把盖在他身上的衣服一件件穿回来，扭头将他甩在身后。

　　“喂！你知道往哪边走吗？还走！”

　　我真是气昏了头，怎么连至关重要的问题都忽略了？我自己是断分不清东南西北的，只好扭头老老实实跟在他屁股后面。

　　.

　　这一走才发现原来我们离营帐并不远。可为什么昨天偏偏就找不到回去的路呢？沙漠的危险他比我清楚得多，应该不是故意使坏。夜里发出的光也绝非我的幻觉……难道冥冥上苍真有人在编排？

　　这年代发生的匪夷所思之事已经超出了我对自然科学的领悟和认知，我要是还不信这玩意，迟早有一天会崩溃。

　　一路上心里惦着从玉，走起来有的是劲儿。等远远看见熟悉的营帐，我就像跑光了发条的玩具鸭子，眼前一黑斜斜栽倒，落在一个温暖的怀抱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