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6、第五十四章 沙井 风来时,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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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前雾气迷蒙，我呆立了半响。这个天杀的已然回到刚才的距离，饶有兴致地观察着我的反应。
我冷下脸来说，“将军看上去斯斯文文，怎么原来却是个道貌岸然的伪君子！”
“从何说起？”他不愠不火，从容自若。
“说出这种放肆轻薄的话语，看来将军是一点也不把我家宗裕放在眼里呢！”说完我忿然拂袖起身，难掩心中狂乱。惹不起我还躲不起么？
“等等……”他坐在地上，一只手拉住我裙裾。
时光倒流，景物飞逝。五年前，十七岁的少年蓬头垢面跪在冷家小姐面前也是这般情景……如今脚下这个叫翼狼的男人成了将军，腼腆不再，倔强依旧。他面容冷峻，眼波平和，是如此的深沉内敛。“含玉姑娘莫恼。想听个故事吗？”
……
一个少年如何在情窦未开时离开了家境没落的小姐。如何辗转漂泊中念着自己要一生守护的人儿，而他当时竟不知道自己对于这样一个女孩的情怀叫做“喜爱”……后来少年如何从不谙男女之事的青头小子，成长为享受此种奥妙的男人，又如何渐渐明白当年与之约定誓言的小姐已然暗暗许下爱慕。那三个字居然是古往今来让无数英雄少年怦然心动，让一干红颜美人黯然销魂的告白。他，却像个白痴一样蹉跎了好几年。一切的一切从这个男人口中娓娓道来，不带一丝感情的波动，仿佛讲述的只是别人的故事。
“含玉姑娘以为，这男子是不是极其愚钝？”
“可不是么！”我点头赞同。
“含玉姑娘以为，那小姐是爱着他的吧？”
我凄然一笑，再次极不情愿地点点头。
“那如今呢？”
如今我只能叹息，“侯门一入深似海，从此萧郎是路人……当然是享她的荣华富贵去！”
风来时，我曾用心良苦深埋下情丝线索；风吹过，那些最最重要的细节无奈你却视而不见。轻狂年少，哪有几个不后悔的？我别过脸去，对自己说，“恐怕只能这样……”不着痕迹的哀愁隐没风中。慨叹抒发尽了，我怎么还能留在原地？
正要转身离开，冷不防惊觉脖子一凉，低头一看衣领竟被扯至肩头。我惊慌失措，不解地看他。那对冰冷阴郁的瞳孔此刻闪着温润的光芒，嘴角的线条无比柔和，一只手犹豫着向缠绕颈间的绳链探去。
我急忙护住衣领，一时间两人僵持不下。
“涵……”他猛地加大力道一把将我箍在怀中，紧紧按住我的背再也不肯撒手。
这力量让大脑快要崩溃。心中的五味瓶被他打翻，酸的，苦的，咸的，辣的，各种粉末撒了一地，拈都拈不起来，空留无奈。如果这个人不那么后知后觉，肯给我个坚定的承诺，现在一切都会不一样……奈何天不遂人愿，世间的变故和离合本来就身不由己。
但是，不管命运的棋子如何摆布，我这辈子只能和一个人相濡以沫，和旁的人相忘于江湖。“你这个人怎么固执得莫名其妙？这种幼稚的故事留给你的阿布古听吧！”我使劲扭着挣脱他的怀抱。我头也不回地往前跑，寒风中弥漫一丝咸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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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连几天都早出晚归的少年面露倦容斜卧毡上，一边有一下没一下地捏着我的小腿，一边失望地自言自语，“奇怪……这戈壁的野兽都藏到哪去了？”
我趴在他身边回了一句，“你们一大群浩浩荡荡的，骆驼闻声不跑才怪！”然后又没头没脑地冒出一句，“你们啊多幸福，后世的人都无缘见到珍贵的野生骆驼喽！”
他拍了我脑袋一下，“臭丫头，莫名其妙胡说什么呢？”我一笑，就当我是胡说吧。
白天依旧是骑术练习，如果撇除让我头疼不已的布日苏台，过程还是愉快的。我腆着大脸问他什么时候可以出师。他则冷冰冰地答我，你？差远了！
哈！居然说我差远了！好！就让你见识见识一千年智力发展的程度……
我夹紧辟邪，放松缰绳，身体前倾，抬离马鞍。它感受到我想要奔跑的意愿，愉悦地嘶鸣一声，撂蹶子就蹿出去了。两边的粗石渐变成上下舞动的黄绸，眼前也是一抹晃动的淡金。只带一副纯净身心策马驰骋的感觉让我陶醉，所有情绪都被甩得远远，搁浅在荒漠之中。
身后的蹄声由远及近。他的声音在背后沉沉响起，没有任何感情色彩，“不要往前了！那边是沙漠，很危险。”
辟邪气喘吁吁地停下。对面是一望无际，层叠起伏的沙丘。我坐在马上，临风闭目，浮尘满怀。此刻头顶的浓墨重彩压下境来，天空静静舞起雪片，偌大的世界空余两人同一片沙。此时心中腾起莫名的愁情与壮怀，并不理会身后的影子，策马持缰沿着沙漠的边缘奔驰而去……
不知跑了多久再次停下举目四望，远处分不清是沙还是雪的空间里一串黑点缓缓显现。身下的辟邪开始狂躁起来，嘶鸣了几声，步伐凌乱，后蹄不断轻扬沙雪。
视线拉近，一群鹅颈小头，背驮肉峰，腿长身削的大家伙停在不远的地方遥望我们。是骆驼群！终于看到野骆驼了！我高兴地拉着辟邪原地转圈，大声呼喊，忘乎所以。
可怜的马儿恐惧已经涨到极限，它扭着脖子，突然扬起前蹄，挣脱我的控制狂奔起来。我丢了缰绳，试图抓紧那飞舞的长鬃，却被狠狠地甩落在地……
摔在柔软的沙上并不疼，可让我心急的是辟邪已经越跑越远没了踪影。布日苏台喘着粗气来到我面前，脸色阴郁，眉头紧锁，一声不吭地将我提上马来。他看了看远处的骆驼群，拉缰掉头，沉默得可怕。我更是惊魂未定，大气不敢喘一口，如坐针毡，忐忑不安。
我们像这样默默走了许久，直到大雪已停，天色渐暗。“怎么还没走出去？”我开始着急起来。
“风很大，沙丘已非下午的样貌，耐心一点。”他语气柔和。
本以为不听劝告让他气恼了的我顿时松了口气。心想，既然自有天命，那么他在身边我就应该是安全的。回头瞟了瞟他，仍然是一张凝眉抿嘴的冷脸。
不久，混乱的呼吸还是出卖了他的心思，缰绳松松地扣在手中，一时间没了方向。抬头看看，天上除了厚重的积云什么都没有。身下壮硕的蒙古马突然后腿一沉，我失去平衡，身体紧紧贴上了他的胸膛。
我试图揪住马鞍，努力前倾，可是后仰得却愈发厉害。当他呼出“流沙”之时已经晚了，我们缺乏支撑点，重心不稳，眼睁睁齐齐跟着仰面倒下去。马儿凄厉的嘶鸣让我更加混沌，一时丧失了思考……
作者有话说
第56章 第五十四章 沙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