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第二十七章 假凤 我唱了十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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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耗时一天爬到最近的村庄。处理一下伤口，逗留一夜便又搭着进城的驴车启程了。
这厮一路上吃我的花我的，我都忍过来了。毕竟只要她还喘气，那就是棵活摇钱树，所以破费的不算冤罢。
重回义州，我憧憬着好好捞上一票，弥补亏空，不想美人却当头一盆冷水泼来，“我是伤患，我不干，要去你自己去。”
为什么同她相处越久就越发控制不住自己的暴力冲动呢？我一咬牙，好几次想分道扬镳，最终却只以甩门而去告终。有难都同当了，有福必须同享，这时候走人亏大发了。
兜里的小钱越来越少，我们挑来拣去搬进最便宜最简陋的客栈。为了安抚她的情绪，我十分慷慨地开了两间房。对付这种女人就要有气度，有耐心，耳根子硬还得会装糊涂。对于抱怨抗议，我一概置若罔闻。
春眠不觉晓，清晨她就吵。
“怎样？怎样？”说话的同时一阵阴风已经窜进被窝。
我拉起被子护住脑袋，装死。
“每天吃不好住不好，姑奶奶怎么还这么精力充沛？”翻身背对声源，勾成熟虾状，闷声道。
无奈小小反抗实在微不足道——
“快看看如何。”身后衣裾刷刷作响，接着两根手指直捣我双眼。
捂着戳痛的眼睛一看不要紧，差点没背过气去。“你，你，你怎么搞成这副德性？你这样咱们还怎么赚钱？！”我哆嗦着大吼，一下清醒了不少。
“怎样？好不好？”她很脂粉气地转了一圈，无视我的愤怒，雀跃着。那脏兮兮的布褂子披在她身上居然合适的要命。
一个“滚”字在舌尖绕了两圈咽下肚去，我撑着脑袋哀叹一声，“不好！识趣地话赶紧给我变回去！”
“含玉，你听我解释……”
“我不听。”
她扳起我的下巴，一脸大义，“伤口未愈，我委实不能登台，不然就是砸自己招牌。可你还能唱，你唱的曲子新鲜奇特，生动活泼，定会大受欢迎。”她目光一转，满眼娇羞，“以我的相貌，只能委曲求全扮作男人才方便抛头露脸，也好保护着你。”
吼，眼瞅着都快要饭了丫还这么自恋！不过照她不依不饶的阵势，不妥协恐怕后果很严重。
想到这里，浑身上下寒毛倒竖，我心不甘情不愿道：“那……好罢。先这么试试看，若是行不通你赶紧给我打扮得漂漂亮亮出去接客！嗳，咱提前说好，我只卖艺不卖身。”
她将我上下打量再打量，噗嗤一笑。
我不服气地拢拢衣领，“怎么，我长的也不丑。”
美人躬身跪在床上，脸凑过来，眼角飞斜。“哪家丈夫会让自己的妻去卖身？”
我一头蹶倒在枕上。身边半晌无声。
“我走了。”
“等等——”
我一把拉住她，“给我看看你的伤。”
“没什么好看。”抬手一档，桃花美目倏然闪过波澜。
我有些心酸，原本无暇的肌肤上一夜之间镌下两道可怖的伤疤，对于吃青春饭的薄命红颜，那就是天崩地裂，那就是海啸飓风，那就是世界大毁灭……
我执意要等从玉的手拆了纱布再出去创业。她并没推辞，心安理得地好吃懒做，终日披着麻布褂子污染我的视觉，美其名曰“体验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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硬痂退去，左手背上赫然一条浅粉的伤痕，虽隐在袖中，但举手投足便会现出。
“这疤是为含春留下的，如此来世路上她还会投奔你。”
美人眼睛一瞪，“莫要吓唬我。”说罢继续低头摆弄破琴。
一缕青丝半遮面，发梢似有似无地触在弦上，不知如今安静温顺的样子是不是这女人的本来面目呢？
珍珠凝脂，一笑惊鸿，“你……看什么看？”
我收回目光，仓皇逃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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苦等半月，终于有生意上门。我当然无从想象这份工作是从玉跑了多少处地方，说了多少遍好话才得来的。
一路上她像个录音机一样反复磨叨着，她是我的夫，她叫宗裕，韩宗裕。
听着一遍遍“纵欲纵欲”地叫，心里十分别扭，我不满道，“不过一个名字嘛，取这么复杂的做什么？叫张三李四王五不都一样？”
她脚步一顿，笑得委屈。
茶馆列属三流，换作往常从玉怕是连张望上一眼都不肯，更别说在里面坐上一下午。
“韩老板来啦！”掌柜一眼认出从玉，迎上前来，热情洋溢。
我撇撇嘴，这个人倒挺会说话，管一个卖唱的叫老板。
从玉怀里抱着二手摊子买来的古琴，俊秀飘逸。
“从今往后，在下同贱内的生意还要仰仗宝地多多照顾才是。掌柜以后叫我宗裕就行，千万别客气。”
一切正常，毫无破绽。
我刚松了口气，立刻又绷紧神经。诶——？一切正常！
她，她还是从玉么？
皱皱巴巴的青灰长衫掩不住傲骨天生，高绾的乌髻衬着珍珠色的清秀脸孔，柔和沉稳的音调显得彬彬有礼，举止优雅俨如翩翩公子。
“行啊你！挺能装。”我偷偷捅了她一下，比出大拇指。
美人的眼神就好像在看一块使她跌倒蒙羞的石头。
我们度过了尴尬的第一天。这个下午我唱了十九遍明月千里寄相思，连态度谦和的掌柜都沉不住气了，偷问从玉道，“你家娘子只会唱这一首曲么？”弄得我颜面荡然无存。
大部分时候都在听从玉弹琴。灵巧的十指上下翻飞，乐音便从弦上轻逸出来，空灵轻缈，像是有了生命。我听得进了状态，旁人自然也纷纷称好叫绝。不是因为地小人少没见过世面，实在是没有十年八年弹不出这种水平。
嗳，当男人她赚钱都比我容易……真主阿拉啊，请不要再让我遇到第二个这样的女人罢！
累了一天回到陋室，从玉边揉着酸疼的手指，边喋喋不休地抱怨，“你真的只会这一首么？……能不能换点别的？……到底是我赚钱还是你赚钱？”
我？其实我……不做大哥好多年……看来真该好好拿出看家本事了。
我讨了纸笔，把能想到的又符合时代背景的歌词在脑子里捋过一遍。条件如下——思想内容健康，不黄不暴力。“你爱我我爱你”？不行。节奏舒缓，还要朗朗上口。布鲁斯，蓝调，R&B，HIPHOP？不行。
这不行，那不行。我抱着脑袋趴在桌上，古时谋生原来如此艰辛。
狼烟起，江山北望，龙起卷，马长嘶，剑气如霜。心似黄河水茫茫，几十年纵横间谁能相抗。恨欲狂，长刀所向，多少手足忠魂埋骨它乡。何惜百死报家国，忍叹惜，更无语，血泪满眶。马蹄南去人北望，草青黄，尘飞扬。我愿守土复开疆，泱泱大国四方贺。
“真看不出，含玉还是英姿豪放的女子……”美人的声音从背后飘来。
我慌乱拾掇着废纸，抬头见到她眼中的欣喜，有些难为情。哪里是我自己写的？明明是千年后世人歌颂岳飞的嘛！嗯……北宋兴起还没几年，岳飞他奶奶都不知在哪道轮回里。借来一用也无妨罢？
作者有话说
第28章 第二十七章 假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