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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0、第一百零六章 名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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香茶奉上，掌柜慷慨地搭了一碟小天酥。郭九的目光在热气氤氲的茶碗和青年脸上游移不定。
“在下姓纪，名竹均，字冠云。不知兄台如何称呼？”
“小，小的姓郭，家中排行老九。就叫郭九。”他不安地抿了口茶，忍不住咂舌道：“实不相瞒，小的卖了十几年长水红，却不晓得啥滋味儿。今天真真是托贵人之福哇。诶？公子怎么……怎么不尝尝看？”
“在下不过一届吟游浪客，并非贵人公子。郭兄客气了。”
纪竹均暗忖，什么长水红，就是红砖嘛！将信将疑地抬碗浅啜，浓稠的甜香顿溢肺腑。他深吸口气，眯着眼睛再看那如玛瑙般盈红的茶汤，露出不思议的神情。
“果然好茶……”
郭九得意地挺挺胸脯，“那当然。早先几位将军爷还在丰州时可是咱们的常客，得掌柜亲自侍奉的上宾。知州祁大人自不必说，如今就连节度使郑大人也非长水红不饮。”
“哦……？”纪竹均搁下茶碗，问道：“郑大人？他亦常来此处？”
“大人公事繁忙，哪有光顾茶楼的闲工夫？不过府里定期差人来取罢了。”郭九移目远处，叹道：“郑大人可是位难得好官，丰州百姓有福了……”
“在下初来乍到，见此地一派兴盛，便已预见大人功名口碑如何了。日后定要亲自一睹其风采。”
郭九呛了一口，满脸通红，“公子啊，满城百姓都如你所想，大人劈成九瓣儿也不够。人家高高在上，哪能说见就见？”
“也许在下有过人之处呢？”
郭九重新将纪竹均打量一番，“不知……公子做的什么生意？”
“何以见得在下是生意人？”
“生意人都有钱，喝得起长水红。”
“何以见得在下是有钱人？”
“寻常生意人自个儿喝，可公子却肯请小的喝。公子一定很阔绰。”
纪竹均哈哈大笑，“在下若是阔绰，方才定赏你一两白银，因为郭兄实在风趣得紧。”
郭九挠挠头，“那你……”
“在下只是个游走四方的说书人。”
“嘁，公子莫要寻小的开心。说书的不是瞎子半瞎就是瘸子跛子，天底下哪有周正健全的说书人？”
纪竹均抿嘴一笑，拍拍自己，“郭兄眼前不就是么？”
“啊——？”郭九眨了眨眼，结巴道：“难、难道……公子……公子真是、是先生？”
“不妨叫郭兄领教一下纪某的过人之处。”
一碗茶见底，茶楼伙计终于相信这位谈吐优雅、气度不凡的青年果然是位说书先生。纪竹均润润喉，拈起一块小天酥，吃相斯文。
郭九的手在桌沿上一紧，呐呐道，“了不得了不得。相比本地说书人只讲奇闻异事，先生说史见地独到，真真精彩。想必也是走南闯北，历多识广之人，做这行当实在可惜……”
“历多识广不敢当。不过蜀地，江南，中原，塞西都踏访过，北疆倒是头一次来。此地民风淳朴，在下十分喜欢，尤以贵楼长水红为一绝。”
“先生喝的才只是三年的寻常货色。咱们有块二十年长水红砖，是镇楼之宝。”郭九用手比划着大小，舔舔嘴巴，“那滋味儿……啧啧，恐怕喝上一口堪列仙班。曾几何时慕名来此千金一求的富贾豪客踏破了门槛。”
“那后来如何？”
纪竹均见郭九盯着小天酥不放，索性将整碟推到他面前，又挥手招呼另一位伙计再上两碗红茶。
郭九有些不好意思，眼角瞄着对面的青年，嘴一咧“小的不是贪吃，只是看着先生突然让小的想起一个人，故才盯着别处。”
“哦？”
“方才猛一打眼忽然觉得有那么些相似的架势……”
纪竹均半个身子都伏在桌上，视线直直落在郭九处，“那是什么人？”
“那人小的只见过一次，大约在今年年初。他从官府的马车里走下来那一刻，小的终生难忘。”
“何以难忘？”
“因为小的从没见过生得如此好看的男子，所以今儿看到先生才见怪不怪。” 郭九向后缩缩，“其实……其实……你二人相貌差别甚远。先生虽也出众，却、却不可同那人比较……”声如蚊呐，一路弱下去。
听者不由埋头苦笑。
“郭兄方才说……官府的马车？”
“正是。此人年初从别处来到丰州，据说是节度使府下幕臣。深居简出，神秘得很。每逢出行必有大批官兵护着车马。”郭九叹了口气，牙尖磨着嘴角，目光仿佛要望穿大门上厚重的夹棉帘子，“长水楼地处丰州最繁华的大街，小的一整年也才只见过四次那样的阵势。寻常百姓更是压根儿不知有此人。”
“得郑大人如此关护之人……莫非皇亲国戚，抑或大人自己的亲眷？”
“这……连那人姓甚名谁小的都一概不知。”
“兄台请继续。”
“小的遇上那次，似乎是他刚来丰州不久的事。当时小的在楼上雅间招待着，眼睛就没离开过他的脸。啧啧，那人声音不大，却妙如天籁。不怕先生笑话，小的当真以为自己遇到了神仙。
那人说他早先尝过楼中极品，亦是慕名而来。饮过几碗以后便自个儿对着窗户出神好一阵子。小的几番过去添水，他连姿势都不曾变过，看上去心事重重。巧的是恰逢几位自京都远道而来的商客执意要买那块宝贝，在厅堂里吵吵嚷嚷，闹得不可开交。他这才招来小的询问发生何事。小的如实回他说楼中有块应历年间的名茶。那人很有兴致，便非要面见掌柜赏赏宝贝。”
新茶上桌，纪竹均摇着茶碗，愈发觉得长水红艳如美人唇，诱人无比。
“先生有所不知，这长水楼原先不叫长水楼，长水红亦不叫长水红。那出尘之人走后，一夜之间全改了名号。也不知二人谈了些什么，掌柜竟许诺将名茶让与那人。”
纪竹均心一沉，有些失望。“如此说来，名茶有主了……”
郭九一边喝茶一边摇头，“那人未出一文钱，连订金都没付过。宝贝仍在楼中。”
“这又为何？”
“小的比先生更好奇。那人自此再没光顾过，掌柜的虽也盼着他来，却并不十分着急出手。别人都说长水楼奇货可居，哄抬价钱。掌柜未辩一声，反倒心安理得。日子久了也就无人问津，倒落得个清闲。”
“此所谓千金易得，知音难求罢。”
郭九瞪大眼睛，“先、先生这话同掌柜如出一辙。”
纪竹均勾勾嘴角，这种事不屑去想便能猜出大致。相比对此人的好奇，眼下自己更关心的是如何将宝贝撬到手。他捏着下巴思忖，我李继筠想要的东西从未得不到过。
“你们掌柜想必亦是视财外物的清高人物，兄台可愿为在下引荐一番？”
“引荐？那可不敢。试试无妨，只怕到时碰了壁，先生面子上过不去。”
纪竹均大笑三声，“兄台多虑了。区区说书先生，做的是走街串巷的营生，面子是何物？”
——在下区区秦楼楚馆摘星揽月，百花丛中蜂狂蝶浪，面子是何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