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7、第一百零三章 巧仙 巧仙缓缓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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尚仙楼甄姝别馆，偌大一间厅堂被一挂挂轻纱帐帘，一座座山水屏风巧妙分割成幽曲清雅的若干小室。此刻，这里只有二人。有抚弦的乐女，就有出尘的知音。
琴声铮铮，铿锵婉转，一曲离凤，切切疾疾。女子淡衣，怀抱一把檀木琵琶，轮指抚弦，纤纤妙手行云流水，琴头仙鸟跃跃欲飞。
由整块木根依自然风骨雕琢而成的八仙桌前，黑衣青年抬手将对面的空杯注满佳酿。
一曲终了，姑娘一福，翩然落座。
青年嘴角一勾，“继筠敬巧仙姑娘一杯。”
“巧仙该谢大公子赏光才是。”
李继筠环顾四下，耸肩道：“巧仙姑娘芳华绝代，何其盛名。只是这寿宴办得未免清寒了些。”
巧仙俏鼻丰唇，一对细目如四月微风中的柳叶，细细柔柔地动了动，“巧仙不过只想同大公子调调小曲，浅酌几杯，过过清净良宵罢了，还请公子勿怪。”
“知音难求，在下哪舍得怪罪姑娘。”李继筠见这楚楚之姿，举手轻揽佳人柔肩，低头恰好迎上细软的红唇，心下一哽，压住欲念，轻轻一叹，“只是这曲……未免寂寥了些，大有不得志的哀衷。不知姑娘身处浊尘，心又在何处？”
巧仙低眉，“大公子您一曲《乱红》凄婉传神，诉断人肠，可是自有感触？恕巧仙妄言，您整晚心不在焉，又所为何事？”
“哈哈，姑娘真是一张巧嘴，咄咄逼人。”李继筠眉峰微转，“普天下的兵荒马乱，满朝堂的权势纷争，无辜人的流离失所，世上一桩桩的忧愁，以何为最？”
“那要看忧者何人。百姓当忧兵荒马乱，朝臣当忧权势纷争，王者当忧流离失所。可惜啊……”
“有何可惜？”
“可惜当忧不忧，忧犹不当。”
李继筠细细摩娑美人玉臂，赞道：“巧仙姑娘才情并茂，洞察世事，深明大义，堪比花蕊夫人再世，堕入风尘实在委屈了。”
“红尘辗转这一遭，能得大公子知遇，不知算不算是不幸中之万幸呢？”
“此感在下犹甚于姑娘。能得才貌无双的巧仙姑娘之垂青，不枉兜转此生。那……姑娘可知在下所忧何事？”
“豪族贵胄，淡世避俗，大智若愚。故不为衣食忧，不为钱财忧，不为乱世忧。然大公子风流才情一样儿不少，感情丰沛自是难免。恕巧仙斗胆，公子可是为个情字？”
李继筠哈哈大笑，“如此慧眼，姑娘倒说说看，叫我拿你怎么办才好？”
巧仙垂目，嘴一抿，左颊上便露出一颗淡淡酒窝，“侥幸还真叫巧仙猜中了。不知佳人何在？”
李继筠思量片刻，“近可唾手揽，却远似银河星辰般遥不可及的，不正是姑娘你么？”
“大公子净说笑。”
“人在眼前，一颦一笑，真真切切；心却在天边，因此可以无畏无惧地冒犯，可以为所欲为地冲撞，可以任人贬损打压，呼来喝去，到头来被摆布的不过一个壳子。当回醒过来，发现不觉中已被她牵动之时，她却躲在暗处，肆意开怀。此等顽劣精敏，千弯不折百压不倒，叫人爱恨之间举棋不定的女子，如何放得下？”李继筠目光幽幽。心中某处泛起的丝丝柔情，犹不自知。
巧仙细眉细眼，连表情也是细微无痕，“咱们做娘儿的若有这般性情，真不知尚仙楼是会生意兴隆还是关门大吉……”
起身欲为恩客再续一杯。瓷壶端起的当口，手一颤，酒液溢出小片。屏风的薄绢上，人影无声晃动。
李继筠抬手按住姑娘纤荑，一边揉捏一边笑道：“巧仙姑娘不必紧张，只是在下的侍从。今夜有姑娘相伴，颇感尽兴。时候不早，在下再饮一杯便该告辞。”
巧仙抽出丝帕拭净指间湿润，躬身一福后将自己杯中酒一饮而尽。
“姑娘早些安寝。”李继筠头一仰，抹抹嘴角。
“牵挂哪处，心便在哪处。”巧仙搁下酒杯时恍若自话的一声低语，不知说给谁听。
去意已决的公子突然顿了顿，旋即大步离开。
巧仙望着消失转角的两条影儿出神，方才被按住的手指微微抖动了两下。八仙桌上酒具双双，她冷眼一瞥，信步回到寝阁。
甄姝别馆是尚仙楼娘儿身份地位的象征。韶华美眷，莺莺燕燕，见证了一代又一代名妓的兴衰更迭，见证了一夜又一夜风流豪客的无度光阴。此刻的甄姝馆积淀着痴怨情愁，亦蕴藏着别样风韵——馆内清一色八扇四折万字流水纹隔扇，纤细瘦长似美人袅娜身姿。三转六进九曲，终年缭绕氤氲香雾，恍如仙阁。廊内点缀淡雅的山茶，娇艳的杜鹃，富贵的牡丹，恰恰都是代表红尘百样风情的女人花。
巧仙的容貌本不及先前的三姝四美，但她自有过人之处。若个个佳人都是杏目薄唇，柳肩瘦骨，我见犹怜的依人小鸟，长此以往孝子贤孙们也会审美疲劳罢。如今的尚仙楼头牌巧仙姑娘不但琴艺精湛，书画上乘，更奇的是她善揣人心的绝妙精准。故同样是一掷千金，从这佳人身上捞到的更多。先是一番妙曲畅怀，再来一通歌赋解忧，互诉衷肠后同赴云雨，真真销魂蚀骨的艳旅。
归入深阁的巧仙一身倦意，却是另一种风情美态。她抬头望望挂于壁上的仙姬出浴图，揉揉长颈，露出一抹谑笑。
“巧仙姑娘，在下恭候多时。”声如魔音，低哑沉缓，透着说话人精纯稳厚的内息。
佳人微怔，眉宇顿蹙，“官人是——”
“在下初来河西，即闻姑娘芳韵，特来拜会。”
伟岸的身姿分明跪坐在她最中意的梨花木字画屏风之后。屏风上秀挺的《十离诗》字里行间盈盈透出来者轩昂不凡的气度。
人影轻摇，自屏风上头当空飞来一物，夹着惊人力道，疾如流星。换作常人，也许只觉得此人动也未动；在她眼中，亦只能靠发丝一瞬间的飘散分辨出那影儿仅是速度太快而生的残像。
巧仙沉着气，就在物件即将触眼的工夫抬手一收。指尖瞬间传来的酸麻叫她微微一挫，忍不住退了小半步。
“姑娘好身手。”
一声娇喝，“来者何人？”
“姑娘看看便知。”
巧仙缓缓张开手，一块精铜小牌静置其中。绶带纹上赫然的狴犴衔珠！她噗通一声扑倒在地，“银英见过大人。”
“在下还是觉得巧仙这名字好听。”那人说话间已自屏风后走出，立于她面前，“我不是什么大人，不必客气。”
巧仙心下对这不速之客十分好奇，却迟迟不敢妄动。
“抬起头来罢。”
“是。”
一股热意顿时盈满周身，利落的口吻全无平时的软糯。头顶上那人，散落的长发虽是遮了大半张脸，但她还是窥见了一双如黑月般慑人的双眼。
男人撂起鬓间一缕发丝，盛势凌人的霸气隐现眉间。他生硬地扯动嘴角，沉声道：“在下姓苏，单名冷。苏冷。初次见面，多有冒犯，还望姑娘担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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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是难挨，两天却也短促而过。作为主动一方的我连日来未得踏实，那被动的，又是难得沉得住气的主儿，他的滋味常人难知呐。
我捶捶早已不堪重负的头颅，打起精神，继续悬着鱼线等那温吞不火的愿者上钩。
“夫人，陶然居来人通传，请夫人申时移步止观斋一会。”说罢姑娘打了个大大的哈欠。
“月姑最近睡得很晚么？”
“不晚，亥时未到便躺下了。”
“那……”
“夫人不必歉疚，奴婢就算没休息好，也不会说是因为夫人整夜在院子里自言自语造成的。”
“可你已经说了啊。”
作者有话说
第107章 第一百零三章 巧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