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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3、第一百章 佳人 那位司徒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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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花室的另一扇侧门外闪进一人。这人双手捧着名贵的镂空矮脚花架。架上一只三尺素面陶盆，光洁黝黑。盆中一团绿蓬蓬的植物遮住了人脸。
李继筠负手而立，神采奕奕；千金白玛的兴趣全在花上；我却瞧着这抬花之人甚是眼熟——李驰，错不了。
少年的左手腕腱鞘囊肿，比常人凸出一块。那玩意儿不太明显，苦头只有自己知道。我此刻的乐趣恐怕只剩这点儿暗自得意罢。
李驰一直垂着脑袋，根本不关心屋里头都有什么人。放下花架转身离开，眼皮都没动一下。我兴味索然地撇撇嘴。
白玛绕着花盆走了一圈，陡然颤声道：“绿牡丹！”
我一个激灵，也上去凑凑热闹。繁茂的枝叶中缀着几朵欲放不放的大花，层叠弯卷的长瓣，色泽盈透，由外至内依次渐深，竟是绿的。心瓣更是浓绿正抱，艳翠欲滴。牡丹我见过，可这花怎么都不像，还真是稀罕品种。
可想而知，白玛的惊呼成功地满足了李继筠的虚荣心。他悠悠转向我，卖弄道，“含玉觉得如何？”
我？我摩娑着下巴，紧盯着花架上雕刻精美的花鸟团纹，怎么算都肯定是椟比珠贵。
李继筠见我不吭声，又说，“在下对那些方寸之景确实意兴颇寡。这盆亲手栽种的名菊，白玛觉得意境又如何呢？”
乖乖，居然是菊花！
“陶菊手自种，楚兰心有期。哥哥真真好雅兴。”
白玛的确是爱花之人，句句发自肺腑，全无矫揉造作，俨然将这个只会养花赏花的公子哥儿奉若圣人。她的眼神一样是直的，却是看着那盆貌似牡丹的绿花。
李继筠慢悠悠道：“不知怎的，在下最近突然很喜欢绿色。浓淡相宜，清新雅致，韵味悠长。二位美人可有同感？”
吼，他怎么这么喜欢提问？天知道白玛如何作想，反正我已接近咆哮的边缘。揪着裙摆的手一松，；皮笑肉不笑道：“世间万物相生相克，没有恶哪来的善，没有劣孰知何为优？这颜色亦然，想必是公子欲借那绿叶衬托娇花才会这么想罢。”
“倒是。没有娇花在下哪知绿叶里头自有乾坤呢？”李继筠的指尖划过茸茸绿叶，瞟了我一眼。
白玛的眼睛还挂在绿牡丹上，喏喏道：“不知……继筠哥哥肯不肯将这株名菊让与我？”
叫一个名门千金开口跟别人要东西，还真难为她了。以她这身家，想要什么她老爹搞不到？还是……这绿牡丹当真稀有，又或者她就是冲着李继筠亲手栽种才要？唔，小李霸王养的花，一定价值不菲罢……
原本以为李继筠定会一口答应，没想到他却说：“抱歉。这花室之中任一盆白玛都可随意拿取，只是这花早已有佳人定下。恕在下不能……”
尚仙楼啊尚仙楼，美娇娘啊美娇娘。
白玛娇笑一声，摆摆手，表情不言而喻，肯定和我想到一块儿去了。“不为难继筠哥哥了。倒不知哪位佳人如此幸运……”
李继筠勾起一朵绿菊，仿佛勾起美人的下颌。“萍水相知，情深缘浅。以名花相赠也就盼着博美人一笑，仅此心愿。”
此时隐晦更胜明言。白玛识趣地不再追问，只是艳羡的目光一再流连花上。
三人又絮叨了半个钟头，就着花花草草十分小资地用了些茶水点心，白玛便欲起身告辞。
“请容在下送小姐一程。李驰，备轿！”
敢情那小子一直在外面候着，想必听了我们的对话心里已经笑了个来回罢。
“继筠公子要事在身，奴家就先行告退了。”我如释重负，拔腿要跑。
“慢着。含玉且先坐坐，我有话与你说。”他表情严肃，语调正经，竟叫我有一种君臣对话的错觉。
这厮又搞什么把戏？千金面前不好发作，我恭敬地应了。待他三人前脚出了花园，我后脚也跟着溜出去，想着就近转转也没什么大碍罢。
七贤居的林子实在太大，种种不知名的树木高高矮矮，奇花异草遍地皆是。搞不好刮坏一丛墨魁，或踩倒几株龙岩素。误伤这些植物自会有人出来招呼，我也是如此才知道这许多怪异的名字。
兜兜转转也不知是从哪个方位出了花园，来到一片阔地。尽头是一座掩在苍松深处的屋宇，隐隐可见方高柱琉璃瓦，婉约中透着气派，好一处神仙宅地！
通向那大屋的游廊回转于碧潭之上，吊脚飞檐，如归鸿掠水，又似仙鹤点波。回廊上一个姑娘独坐阑干，墨洒的云鬓缀着件明晃晃的饰物，两条腿有一搭没一搭地当空踢着。离得太远看不清容貌亦分不出所望何处。
藩王府内的仆从侍婢禁止佩戴首饰。可见女子绝非一般身份。
李继筠的宅里……年轻的姑娘……如此随意一坐……种种迹象得出一个结论。我重重地嗤嘲了声，这色狼到底要霸占多少姑娘才能满足？！
撩裙移步正欲踏上游廊，又觉不妥。人家家事我瞎掺和什么？
“含玉姑娘好脚力，一会儿功夫便走到这儿来了。”
回头见身后不知什么时候立着个灰衣少年，彻头彻尾的戏谑。
“哪里哪里，你也不赖。”
“属下习武之人，不能同姑娘比较。”
“得了，李驰。我没兴趣跟你斗嘴。”姑且念在少年只是口上锋利，心地不恶的份上，不与他计较。
他微微一笑，“含玉姑娘心情不好？”
“说对了。”我闷头就往林子里扎。
少年紧随其后，“主子找你不着，正好也憋着火。你俩看着撒罢。”
我头也不抬，“李驰，你真幽默。”
突然停住脚步。身后急匆匆行着的他差点撞车，情急之下施展轻功避开。学艺不精，不慎栽到一旁的草丛里。
他狼狈地爬起来，把自己摘干净，苦笑道：“含玉姑娘这是干嘛？”
“问你件事儿。”
他脸更苦了，“能告诉你的，属下一定如实相告。”
“方才那处宅子可有谁住着？”
“姑娘聪明人，怎会猜不出？”
“李、继、筠？”
“正是我家主人的卧房。
好你个登徒子李继筠，住着神仙住的房子，咋不干点儿神仙干的事儿呢？我一咬牙，再问：“那个廊中女子是何人？”
李驰嘻嘻一笑，“问这个做什么？莫不是含玉姑娘对我家主人动了心思？”
动个屁！我压住火气，“那李继筠里里外外养了多少女人？”
他很认真地想了片刻，“这个……属下不知。不过那位司徒姑娘不同，她是主上钦点御赐的通房丫头，未来的妾妃娘娘。”
司……司徒……等等，我有些糊涂。脑子转了几转，还是不通。“可是先前继迁公子身边的大丫头司徒乐仪？”
“就是那个飞升枝头变凤凰的司徒乐仪。”
凤凰？凤凰人人想做，只怕不是人人做得。她，何以入了李氏大小阴谋家的法眼？纵然事有蹊跷，也不该我来操心。爱谁谁。
这么想着，一段路也快走到头。远远瞧见李继筠叉着腰在花室门口踱步，心想凶多吉少。
“属下告退。姑娘保重。”灰色的人影儿一闪没了。
不地道啊，李驰。
“含玉倒是很能溜。”李继筠扬着下巴，颇有分寸地冷笑道。
“奴家只是方向感强些。方才一路上李驰已经替继筠公子你教训过了。原来七贤居里头还有不方便参观的地方，以后再来须小心才是。”
“哪里叫你不便了？说来听听。我生就在这七贤居，还不知道有这样的地方。”
我一咬牙，冷眼道：“公子的寝院。”
他愣了愣，突然大笑起来，“在下素来光明磊落，区区寝院如何不便？”
瞪他一眼，不再作声。
李继筠定定地看着我，口气一松，“今儿你立了头功。那盆绿牡丹你搬去，算是酬劳。”
“什、什么？”
“花儿，归你。”他努努嘴。
“我才不要。”
“不喜欢？”
“不稀罕！”
他皱皱眉，面露难色，“咝，这可如何是好？我为佳人栽，佳人倒看不上。”
我仰起脸指指鼻尖，“难不成你口中那佳人指的是我？！”
他不知死活还点头。
“你倒说说，我立了何等大功？”我双手环胸，调整了个舒服的站姿打算拉锯。
“你是聪明人。对聪明人，只可意会不可言传。”他狡诘一笑。
“不会跟那部落千金有关罢？”
“是。”
“不会是拉我当垫背罢？”
“是。”
“你还真不要脸。”可惜我还是不知道怎么就当了垫背使。
李继筠眉又蹙起，“你什么都没做，什么也不用做，单单本色足矣。”
“这——是……为何？”
“跟一个女人在一起时想着另一个女人，能有什么原因？”
“哼哼……”我干笑两声，斜眼瞅瞅他，“你、你就看不上……那千金？”
“我看上的女人不少，看不上的更多。只是这回喜不喜欢都没用，白玛我是娶定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