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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2、第九十九章 菊会 片刻过后, ...

  •   曲阑边,雕檐外,画楼西,秋意凛。

      每每经过陶然居外,都习惯朝里望望。偶尔隔着门依稀能闻小儿继冲的咿呀声,却少了另一个少年的朗朗书声。

      “山僧不解数甲子,一叶落知天下秋。”我抬头望望天,苦笑一下。

      “夫人怎么净念这句?”苏沁一向心直口快,不及月姑圆滑世故。

      山僧,山僧……只怕他又去庙里听和尚念经了罢。

      李继迁小小年纪荣任知蕃落使一事我有耳闻。从那以后府里很少见他出没,事实上他本来就深居简出。据说是有了去承天寺念经颂佛的爱好。以他特立独行的性格,其实真挺适合出家。后来我也一直认为他有佛缘慧根,如果不做革命家,一定是个了不起的高僧。

      这天小李霸王邀我去七贤居赏菊,经过李继迁的住处不免又兴起唏嘘。眼神中的郁结被小丫头看穿,于是就变着法儿地奚落我。

      “苏沁呀,你说我突然不要你了,你可怎么办?”

      “夫,夫人别……”小丫头捏着自己两片嘴唇,支支吾吾。

      我一乐,心想小姑娘就是好糊弄,自己哪有那个权力。

      “咳!你这么聒噪,将来嫁个跛脚哑巴,人家还不揍你?”

      “不说了还不成么?”她苦着脸,“夫人哪天真不要我了就赏我碗鸠酒算了。”

      越是未经世事越是不懂得好死不如赖活的道理。

      .

      李继筠爱花。七贤居就是他的试验田,这里几乎一年四季都有应时的鲜花盛开。解释有二:其一,此人相当自恋,常自比娇花;其二,此人素喜拈花惹草,当市井野花供应不足时,也可以屈就着采采家花。不过,他最近似乎完全没有必要自我消遣,因为据可靠线报,近日有同一顶小轿三番四次打偏门晃晃悠悠出入他的宅邸。月姑是李大公子的忠实粉丝,任何风吹草动皆逃不过她的法眼。

      心中正掂量着往里走,便听见后花园一阵银铃娇笑。我抬起的腿脚识趣地缩回去,就地一蹲。真不知道自己怎么这么喜欢偷窥。

      “夫人乐什么?”

      我摇头继续窃笑,并把指头搭在嘴边,“嘘——”

      待到秋来九月八,我花开后百花杀。冲天香阵透长安,满城尽带黄金甲。虽没有帝都豪景,但园子里银黄一片,小风儿一动,便有菊瓣如丝飘零,亦煞是唯美。

      几丛万寿菊间,倩影两条。轮廓姣美的那位绞着双手,含羞带怯。旁边颀长高挑的男子举止亲昵地为她拂去花瓣不算,末了还趁机凑近耳语一番。逗得娇人儿扭如水蛇,万般妖娆。这姿势这神态,怎么看怎么熟悉……颠来倒去,他的招数不过如此嘛。

      “夫人您难道就不……”

      “不什么?”我牙一呲,凶神恶煞道:“你、给我记着跛脚哑巴这码事儿。”

      她眨眨眼,“我是说夫人难道不要进去打个招呼么?您好歹也是大公子请来的座上宾。”

      我一挥手,“咱们回去罢。”

      她拽拽我的后襟,不动。

      我边拍着膝下软泥边起身,眼还未来得及抬一下,视线里就多出双大脚……

      “含玉何时到的?为何没人通禀。”

      “啊哈!”我干笑两声,“见过继筠公子。莫怪他人,我见门口没人守着就自己进来了。您,您忙着,我改日再拜访。苏沁,我们走。”

      “我不忙。”他上前拉住我。

      只道是我二人打山里回来后关系似有不寻常之处,但眼见为实还是头一遭。一旁的苏沁捂嘴瞪眼,目光在李继筠的手和我脸之间游走。

      我蹙起眉头看他一眼,他飞快松手,笑道声“得罪”,随后打发苏沁到前院正厅候着去。

      看见小丫头带着怀疑的神色离去,我的心放下,马上又提起。

      “继筠公子请我来是赏花还是赏美人?”

      他抬手摸摸自己的脸,“赏我么?随时恭候。今儿叫你来当真是赏花。请吧。”

      我鄙夷地扫他一眼,由他带路,穿过菊丛来到那神秘女子面前。

      “白玛,这位是含玉。含玉,这是吐蕃部大首领索赤的千金白玛。”

      五十六个民族,五十六朵花。这白玛勉强可以算是一支罢。虽说不上明艳照人,但相貌别有一番异域风情。尤其一双野性的勾魂眼,跟李继筠的妖冶倒是相得益彰。白玛的大眼可用于发射高频秋波,自然也可用于翻白眼。就算她不是故意,但那眼珠随便一动,难免给人一种轻蔑的错觉。

      假想敌也好,电灯泡也好,我是无所谓。

      白玛用实际行动证明了她系出名门,就连屈膝颔首的角度都恰到好处。“继筠哥哥提起过,你便是辽国来的夫人罢?幸会幸会。”

      假装熟络我不太擅长,一合计便唐突地挽上她的手臂。“诶,客气什么?都是朋友,都是朋友。白玛小姐叫我含玉就好。”

      “呵呵。”

      她优雅地掩嘴轻笑。我却明显感觉手下的身躯是僵硬的。再看看李继筠的嘴角,分明在抽搐。千金白玛伪装得甚好,不过稍微同我拉开距离,不着痕迹地把同我接触的那部分手臂支远了些。

      热脸贴上冷屁股,忒出洋相了。我讪讪地松了手,气氛似乎有所缓和。

      李继筠仗义地打破尴尬,“二位请移步花室。”

      白玛微微一笑,“姐姐先请。”

      真TM讲究,挑不出一点毛病,但听上去就叫人不舒服——何以见得我就一定比她年长呢?我摸摸自己的脸,又看看李继筠读出我表情后忍耐的笑意,毫不客气率先迈出步子。

      穿过先前见识过的一片榴林,三人来到一间不大的屋子。

      小屋暖意融融,与外界的清冷判若两地。别致的红木花架错落有致,上面摆放着各式花皿。陶盆里盛的是白石半埋的水仙球茎,顶端抽着翠绿的嫩芽同古朴的红泥颜色搭在一起,说不出的盎然美意。纤高的五彩琉璃花瓶里头看似随意地插着些蜿蜒的干枝,这个……恕我还欣赏不了。占据绝大部分空间的是数十件风姿各异,意境缤纷的盆景。看得出从盛器到造型件件精心设计,足现主人心思。这李继筠若肯花一半的时间在别的领域,恐怕都能小有所成。

      “这盆可是雀梅?”白玛浓密的睫毛一翻,抛出个动人的眼神。

      李继筠俯下身子同她对望一眼,伸手把玩着肥厚油绿的小叶,“白玛好见识。”

      “哥哥忘了我们祖上曾居于蜀地么?这东西若在江南并无稀奇,能活在府上,哥哥费了一番心思罢?”

      “我只负责赏,又不负责养,如何费心?”他那无敌赖皮的本性又流露出来,也不怕自毁形象。

      白玛果然笑点极低,只这么一说便又文雅地乐起来,貌似听到一个十分好笑的笑话。

      我抱着膀子冷眼旁观彼二人打情骂俏,再看看各式叫不出名字的盆景,为自己的无知稍微惭愧了一秒钟。纨绔子弟附庸风雅的东西咱玩不来不是什么丢脸的事。

      “咳!”捣着嘴巴轻咳一声,“继筠公子叫奴家来就是赏这些光秃秃的树根么?”

      白玛千金止了笑,露出一种不可思议地表情,仿佛我侮辱了她的品味。当事人却半天才扭过脑袋,几缕发丝半掩脸庞,另一半脸上挂着轻佻的妖气,不动声色。

      我戳戳就近一盆土里兀自呲啦的盘根曲茎,“一方土石再精美传神不及大自然鬼斧神工。二位如此喜爱风景,何不结伴同游江南巴蜀,涉浅水览奇山,岂不妙哉?”

      “含玉的主意甚好。”李继筠一拍手,“不知白玛意下如何?”

      天地为证,我不过随口一说。

      白玛似乎更加了解李继筠的为人,眼睛又一弯,“哥哥几时有空再说罢。”

      这小妮子有气节得很。说起来,叫我看不惯的也只是那尊贵的头衔,刨除这点,白玛本身是个不错的姑娘,起码不懂或者不愿虚伪地去掩饰什么;更是个相当有望与登徒子抗衡的姑娘,如此,降妖除魔就指望她了。

      除了对我,李继筠的脾气出奇地好。同白玛又眉来眼去了一阵,全然视我为空气。只要他二人不觉别扭,我自然乐不得一睹古人的恋爱过程。

      片刻过后,白玛败下阵来。脸成了一只应季的白水蜜,莹润透红,娇艳欲滴。小姑娘资历尚浅,不过跟着李继筠千锤百炼,相信不久媚功大成,便可轻易做到尚仙楼头牌。

      此处,不得不提一提李继筠同尚仙楼的渊缘。别看我足不出户,但并不妨碍一些香艳的传闻自动上门,平添无穷乐趣。

      尚仙楼的发迹史有李继筠莫大功劳,而他在楼中的身份也颇值得考究——到底算个常供香火的孝子贤孙抑或本身就是尚仙楼的金字招牌,外人恐怕难于撇清。总之尚仙楼因他煽得红红火火,他也因尚仙楼得益颇丰。

      娘儿凡得他大公子垂怜的多半变得口味刁钻,改头换面,重新包装,皆成了傲世芳华,千金难卖一笑的高级货。来尚仙楼一掷千金的主儿除了从娘儿身上得些乐子以外,最大的爱好便是追寻大公子的蛛丝马迹,换些谈资。李继筠的高调亲民在庆州出了名。这不拘小节的风流公子人人想见便得见。因为他不在王府,就在尚仙楼,不在尚仙楼,就在去尚仙楼的路上。授他为尚仙楼的名誉花魁,一点不委屈。

      言归正传,李继筠调够了情,摸摸嘴巴,“今儿真正请二位美人赏的却是这个——”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02章 第九十九章 菊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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