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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4、第一百零一章 筹码 生存就是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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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继筠的坚定十分可信。我啪啪鼓掌道:“预祝大公子与佳人早成眷属!”——越早越好——这句没敢出口。
他苦笑一声,“为何含玉如此快意?在下记得似乎有些日子没扰你清闲了。”
“与那无关。”我摆摆手,“先成家方能立业。奴家正是为继筠着想,妻妾齐备了,才好一门心思顾着天下百姓呐!”
“你——知道司徒姑娘的事?”
“奴家早说公子的寝院观不得了。大公子英豪事迹既能传到奴家耳中,已足见风流。荣耀之至,无须尴尬。”
他的脸越抻越长,终于寒下来,露出凶悍本色,“你清闲日子过够了,是不是?”
老娘我得意之色正溢于言表,哪是说收就能收住的。
“含玉你须记着,我李继筠不中意的女人,任她是什么身份,都得不到我半点垂青。反之……”他跨前一步,抬手撩撩我的耳垂,俯身轻声道,“我看中的,绝不罢休。明白了?”
笑容噶然而止,心中腾起人为刀俎,我为鱼肉的悲楚。戏也做够了,见好就收罢。我呐呐道:“那花儿……我不能收。”
“为何?”
“奴家压根儿不喜欢绿色……”
他的脸瞬间变了好几种色彩,一字一顿道:“你再说一遍。”
“奴家从没说过自己喜欢绿色。”我动动下巴,无辜地斜睨他。
李继筠开始鼻孔窜气,“种都种出来了,不喜欢也得喜欢!”
与“自私,任性”有关的若干字眼在嘴边滚了两滚,最终没有出口,“那个……我可不可以只要花架不要花?”
“不可以。”
他双手环胸,冷眼看我走出花室时手里只捧着精美的花架,不禁气结,大喝一声:“你——!!”
这玩意儿挺沉,肯定价值不菲,回去当个摆设正好。我搁下东西,起身掸掸袖子,“奴家粗人一个,深恐不懂赏识白白糟蹋了名花。继筠尽管说我舍本逐末,买椟还珠。我回头差人将这株绿牡丹送到白马小姐府上,博真佳人一笑罢。”
“李驰——!”李继筠灌注真气,狂暴地大吼道。
“属下在。”如影随形的少年躬身立着,静候发落。
“将绿牡丹连这个女人一同请出去。一月之内别让我再看见!”说罢拂袖而去。
李驰一脸茫然,搔搔耳后。
我心想不见我还不容易!
这厮明摆着只许他负天下人,不可天下人负他。我这才扳回一局,还未扯成平手他就这样,往后落他手里还不得把我挫骨扬灰啊——伸长脖子直到他人消失不见,才试探着问道:“他……他去哪儿了?”
“姑娘担心我家主人?”
“我也就随便一问。”
“只怕姑娘知道更不放心。”
对于李继筠的行踪我本来没兴趣,可被他这么一激,拐了个弯儿随口说着,“他死我都放心,去个尚仙楼有啥大不了?”
“姑娘聪明!”
“哈?”
少年坦诚地把头一点,看看天色,自言自语着,“恐怕要误了时辰。”
“什么时辰?”
“今晚巧仙小姐庆生摆宴,约在酉时。现在眼瞅着快戌时了。咱们快些走罢,回头属下还要去迎主人。”
我们一前一后绕到正厅,拍醒早已等得睡着的苏丫头。三人晃晃悠悠往回走。
路上见着李驰左腕的筋包高高突起,我皱了皱眉吩咐道:“苏沁,你抬花架先回去。叫月姑给大公子府上的小哥烧壶好茶。”
遣走了丫头,我和李驰二人的节奏明显放缓,开始有一搭没一搭地聊起来。问了些近况后,少年眉峰一紧,换了话题——
“请恕属下僭越,有些事还是要含玉姑娘心中有数才行。”
“嗯嗯。”我潦草地应着,心里想的却是别个。
“别看大公子他——”少年顿住,认真斟酌用辞,“他左右逢源,八面玲珑。其实骨子里傲得很,受不了委屈。姑娘这般三番四次驳他面子,他也难受。不知不觉火气就盛了些,还请姑娘多多体谅。”
我有点窝火,“奴家不过是寄人篱下的角儿,又如何招惹了他?为何三番四次强人所难,恶语相向?李驰你看来不了解,你家主子本就是个喜怒无常,骄奢淫逸的无品之徒。”
胡乱搬了些词一堆砌,果然解气不少。我想过了,要是李驰再当一回传话筒,结果只有两个——要么明天就给我定个罪名,剐了;要么等李继筠上位,再剐。摊上这样的暴君,早就把生死置之度外。我命由天不由我。
李驰对我恶毒的攻击报以一叹,“好胆色。属下料想公子看中的正是姑娘的烈性罢。”他把脸埋在花枝里,闷声道:“属下年少,不谙此道,若惹了姑娘不高兴,属下愿领罪。既然姑娘都已表明心意,恕属下斗胆,也告诉姑娘我家主人的心意……
大公子自今年重午以后便开始着迷绿色。听闻中原有种名菊正是此色,便亲自南下寻回来种在花室。又斥重金专门打造盛器,甚至可以为每一道工序不辞辛苦地来回奔走。原本属下们不知公子着了什么心魔,直至那日寿宴,瞧见姑娘一身天水碧,便都豁然。绿牡丹抽叶结蕾之时,咱们从没见过公子这般高兴过,整日足不出户,吃住都在花室里头。心下也替他终于有了念想而倍感欣慰。
然公子他自有顾忌,一为大王亲指的通房丫头司徒姑娘;二为大娘娘中意的吐蕃首领之千金白玛小姐。此二人都迁怒不得,故属下大胆揣测公子必定深受困扰,难免因自己中意的人不识好歹而愠恼。
大公子纵然万花丛中过,却是极有分寸,不像姑娘想得那般不……检点,咳!外边常有仰慕公子清风傲骨而投怀送抱的姑娘,哪个离开后不是为他君子风度所折服……”
“咳咳——!”心口一阵翻涌,干呕了两声未果,我鼓着腮帮子,顶着对红眼看他,“可不是么,风月场上你二人共同进退,你不捧他谁捧他!李驰,你果然太小,不懂‘情’字的玄妙。你可知我为何偏不领这情?你看着我,”抬手拨开挡住他脸的花叶,指着自己的眼睛说道,“情贵在真贵在诚,贵在从对方的眼中可以找得见自己的幸福。我为什么不信他,嗯?就因为我从他的眼中只看到了偏执和阴鸷,除此之外,空无一物!
李继筠的头脑蒙蒙你们太容易。你们觉着他痴情重义,是天下最有人情味儿的主子,是吧?今天这番话是你因为见着这样的他才说的,是吧?现在我告诉你另一个识谋算性奸猾的李继筠,以一个女人的觉悟,让你明白你们统统是他布好的棋子。”
李驰慢慢放下花盆,双手环胸,脸上浮出久违的冷笑,“摊上你这么个自以为是的女人,任谁都要疯了罢?你倒拿出点真凭实据来。”
“我没有。不过我敢跟你打一个赌——我赌李继筠不惜代价接近我,理由有万千,但绝不会是为情。你那甚能怜香惜玉的主人会对两位他口口声声说不爱的姑娘宠幸有加,却不是你们料想的身不由己,无辜可怜。敢么?”
“不知姑娘想赌什么?”
我闭上眼,沉声道:“我输了,不沾辽土,宁葬河西;你输了,只须无条件为我做一件事便可。话自出口,绝不反悔。”
生存就是一场最大的赌局,买定离手,再不由己。当赌博与生存的界限渐渐模糊,若干年后谁还会再提起那场输赢的结局……
李驰定定地看着我,“姑娘爽快,只是对你有欠公平。”
“你长这么大,遇着几件公平的事?!”
“好。我便同含玉姑娘赌一回。”
我冷哼两声,这少年真是草率轻狂,殊不知他若输了将付出怎样的代价。
“李驰……”
“姑娘请吩咐。”
“你能不能不叫我‘姑娘’?我听着别扭。”
“这……主命难违。”
“你自己动动脑子好不?”也许是刚刚轻率地将自己的命运交付出去的缘故,此时的我有些患得患失的暴躁。我拍着胸口,抬高了音量,“我乃大辽国堂堂安德节度使夫人,早已为人妇,有夫妻之实。你一口一个‘姑娘姑娘’,讽刺我呢,是不是?”
少年的面色腾地一红,呐声说:“属下不敢……但我家主人说神女必是圣洁之体,自不能与凡间女子等同视之。”
手指冲着他的鼻尖,抖了半天,也说不出话来。我翻翻白眼,拂袖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