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宿命传说•乱世浮尘》柳飘飘

101、第九十八章 潜龙 才华横溢，

　　翌日，当李继迁静伫于殿中，李霸王一见小儿英挺之姿，心下也想称赞一番，不过碍于流言只好作罢。正了正衣冠，摆出高高在上的架势来。

　　“小侄继迁拜见王叔。”

　　“贤侄平身。”

　　“不知王叔所召何事？”

　　“贤侄，今年……一十有二了罢？”

　　“回王叔，刚满十一。”

　　李光锐为自己扯了半天淡没有切入正题而懊恼。怎么说小儿也尚年少，况且心存妄念之人还能这么大义凛然么？实在不好开口。只怕自己平白玷污了满腔忠义，本没有僭越之心的也该有了……

　　李继迁早将一切看在眼里，向着一筹莫展，欲言又止的叔叔问道：“王叔可是有何吩咐？”

　　“贤侄不必拘束。今日你我叔侄二人只闲叙一番。”

　　李继迁身子晃了晃，以示自己正是放松的状态。“王叔垂青，小侄自然乐意奉陪。”

　　李光锐也卸了架子，换个舒服的姿势往王座上一靠，单手撑着腮帮子。“嗳，比起为王这许多年的功绩，还是眼见着尔等后代渐渐成人更叫我欣喜呐。这些小辈中本王我最为欣赏的便是迁儿你。”

　　先抛张亲情牌探探底。

　　李继迁优雅一笑，“多谢王叔抬赏。小侄年少无知，终日只知埋首学问，头脑愚钝，愧不敢当。”

　　“诶，贤侄莫要谦虚。本王尚未听说学问多了能叫人愚钝的。依我看，迁儿未来前途无量呐。”

　　李继迁眉梢微动，似有所觉悟，便顺着他来，“王叔既出此言，那小侄唯有尽力向此发展了。”

　　良臣义士精忠报国是前途无量；兴兵夺权自立为王亦是前途无量，他……到底想往哪个方向努力？李光俨坐拥银州兵马大权，加之其妻罔氏一族的人脉口碑，眼下乱世正是孕育枭雄的大好时机……了不得，了不得。

　　李光锐有点坐不住了，不安地将身子靠向坐榻的另一边，手一拍，干笑两声，“甚好。不知……贤侄对君臣之道有何看法？”

　　不管往哪发展，我且先引你条路走。

　　总算说到重点。李继迁反倒松了口气，原来是为那无稽传闻找我“闲叙”，笑容里便也多了几分闲适的自信。

　　“为君之道本不是凡夫俗子该烦心的事。王叔多年自是比我了然于心，小侄岂敢妄论？这为臣么，小侄虽未居官场，但日后浸染在所难免，故多少有些感悟，也是平地望舟，坐井观天，难为建树的东西，王叔可还要听？”

　　“贤侄且讲。”

　　李继迁目光移向别处，挺了挺胸，缓缓说道：“贤人曰：外物不可必（强求）。阴阳错行，则天地大该。此谓君有君命，臣有臣为。人主莫不欲其臣忠。故一朝为臣，理当持忠守道。然忠未必信，故伍员流于江，苌弘死于蜀，藏其血，三年而化为碧。穗于囊中，锋芒毕露。故忠亦有道。精铁用于刃上，适时遁其锋锐可免招人妒及口舌是非之祸。揣主所欲，避主所不欲。最简单不过察颜观色，谨言慎行是也。如此，同是治国理政，无德才者可守官爵厚禄以颐养天年，有德才者可保身家性命以建功立业。”

　　“贤侄不同流俗，颇有见地。”李光锐云里雾里，只得皮笑肉不笑。“确有别于那帮臣子幕僚们。”

　　“他们身在其中，命不由己。恰是应了小侄的观点，恐怕套不出更实在的话罢。”

　　“贤侄可是在说那些个人在敷衍本王？”

　　“王叔切莫这么想。大家同朝为官，各司其职，说白了不过谋份差事，安身立命，养家糊口。口舌上的敷衍不算敷衍，讨了主上欢喜自己也得好处，何乐不为？若行事上敷衍才真是违君臣之道，那便是阳奉阴违，大逆不道。王叔英明，朝中若有此等人物，定是早早除了罢？”

　　“倒是。本王也可辨得出孰忠孰奸。那贤侄的意思是，为君也不能光看谁的话好听，要看谁的事做得好，可是这个道理？”

　　“自古帝君大都晓得知人善用，当真做到却不易。因为君同臣交心乃为君之常道，若要臣同君交心则视乎为君的修为，难上加难。不过，王叔贤明，如今天下升平，国泰民安。他日大王兄必将亦然。”

　　李继迁好一番马屁拍完，自己心头先是一酸，面上笑得无奈。想我自诩傲世清高，怎么也玩起这勾当来。

　　李光锐变相地得了小儿的承诺，也琢磨着自己今天的表现已经很明显了，就是想试他一试。既然人家都说持忠守道了，也说了少主定能稳坐江山。暗自总结了一番，顿觉此次谈话十分圆满。

　　“贤侄尚少便才气纵逸，不同凡群，本王实在没看错人。往后有你辅着筠儿，我河西江山定能千秋万代愈加锦绣。”

　　送走了李继迁，李霸王独坐殿内，满脑子还是方才的谈话。总觉着还有难么一丁点遗憾，不尽兴不通透。猛一拍大腿，真希望下回再拉下些脸皮，明明白白告诫这小儿，将来最好一心辅佐少主，别打这江山的主意。思前想后又是白白一阵胸闷气短。

　　不日，坊间的流传愈加邪乎。说是大王密诏庶宗小侄觐见，暗许了河西社稷与他。另一说是那小娃口齿伶俐，才思敏捷，好一通引古论今，滔滔不绝令大王深深折服，便许他未来摄政。后一种说法比较官方，也更为靠谱。

　　许许许，许个屁了我？横竖自己一代霸王，当初竟如此优柔，反叫他人拿捏了。也不想想，我手中江山怎可能让个小儿忽悠去？那些愚民太小觎我李光锐的头脑了罢！

　　连日来李霸王深陷这种郁闷的纠结中，朝政也不爱搭理，时常独自磨牙，长吁短叹。幕僚们看在眼里，盘算在心，便有人建议，“大王，继迁小儿迟早是您这池中之物，趁温顺时收了天下得益，收迟了兴许就化成蛟龙，行波作乱亦有可能。”

　　“大王，人有三毒贪嗔痴。依惑造业，随业受报。只有虔心向佛，妄惑断尽，方能智慧圆满。依老衲之见，不妨叫那小儿常到佛殿听些门下僧人讲法诵经，结佛缘，净凡心，除业障，断绝贪念，日后方可忠诚一心。”

　　李光锐听完老僧絮叨，腾地起身惊了在座数人。老僧急忙闭目，口中喃着“阿弥陀佛”，拨弄佛珠的拇指加快了速度。

　　好，就叫你们看看本王是如何赏识小儿的。“传令下去，继迁贤侄智勇双全，本王甚爱，欲封其管内都知蕃落使一职！”

　　众僚惊呆。

　　有道是“潜龙勿用”，本王就偏用他这条潜龙。早早拿高官厚禄供起来，消磨他心智，折损他斗志。叫他小儿明白，自己最好的结果便是子承父业，乖乖做个银州防御使。才华横溢，可以；功高盖主，没门。

　　宋史载：锐，爱才。开宝八年，受其侄李继迁管内都知蕃落使。迁时年一十二岁。

　　话说李继迁受职一事，毁誉参半。有人说他年纪太小，往后难免恃宠而骄，目中无人。还有人说他年纪太小，过于受瞩目，成年后一旦才思不济，才叫悲哀。又有人说他年纪这么小便方若行义，圆若用智，将来必是出入中禁，如鱼得水的大人物。说来说去关键词都落在年纪上，轰动的根源也不过一个数字——十二。

　　日后背靠西夏国基址大业的李继迁当时并不知道，自己非凡的人生就开始于这个传奇，这段佳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