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三]九婴》安东妮亚的兔子

4、第四章

　　第四章

　　湖上夜宴凌晨方散，彩绣回房卸了首饰釵环，一回头看见屋子里多了一个人。她诚惶诚恐的跪下，低头小心翼翼：“无乐少爷……”

　　唐无乐一身墨蓝衣裳，脸上戴着半边面具纹路似鬼。这祖宗在号称蜀中阎王的唐门里面也是一霸，少爷与狗大名鼎鼎，欺男霸女一不如意就是放狗咬人。

　　小霸王抄手倚在柱子上，笑得十分瘆人：“彩绣啊，你看他们藏剑新回家的那个五庄主怎么样？”

　　彩绣回报：“叶凡容貌俊美，却喜欢在坊间寻乐，花心薄情，实则一个纨绔子弟。”

　　小霸王说：“哦，够丢人吗？”

　　彩绣卡壳了一下：“…………世家子……半数如此……算不上如何丢人……吧？”

　　小霸王垂头丧气：“日他个仙人板板，咱家马上要上杆子丢人了，珠姑姑那是个鬼的遗愿啊！她那儿子怎么好意思拿的出手！”说完不死心的又问，“听说今天藏剑还有俩人一头栽湖里去了……是不是窝囊废？够不够丢人？”

　　彩绣艰难回答：“崔琢是叶辉的入室弟子，名门崔家的少爷，人品武功均是上品……九郎君天仙一样的人，虽说是是随从，还……真……”

　　唐无乐嗤之以鼻：“一个随从你夸成天仙了，傻了吧你，算了，不管人家到底咋样，咱这人，是丢定了。”

　　不知道能让唐门小霸王愁的头痛的事到底丢人到了怎样的程度，被傻暗探夸成天仙的崔九婴天不亮就起床，趁他家少爷宿醉未醒，麻溜的溜到了外院，树下支一个胡凳，没脸见人一样还一斗笠遮了半个脸，几大包东西一摆，幡子立上，上书：“买进卖出原本千秋业,送往迎来赢得万人心。”

　　他摆小摊子，卖火墨，卖针线，卖笔墨纸砚还卖些稀奇古怪的特产。一把小锤子手里转悠着，谁要找他修理装备也行，另算钱。整个人钻在了钱眼里出不来，一个铜板一个铜板的和同门师兄弟讲价，丝毫没有继承到半点藏剑山庄财大气粗的特点。

　　这厢他正在忽悠一个武堂弟子：“师兄这把轻剑伤的可不轻啊，我这里简单修修估计不成，还是去剑庐重新锻造一番的好——师兄怕自己铸术不精？没关系，区区不才，能替师兄分忧，价钱好商量。”

　　两声重重的咳嗽断送了他的生意，那弟子一看来人腿都软了，只见一个老头严厉瞪视着，正是剑庐总管叶泊秋。

　　“身为藏剑弟子，居然铸术不精！某丢不起这个人！你是谁门下的弟子，叫你师傅来见我！”

　　九婴见势不妙，摊子都顾不上收，悄悄就要溜，叶泊秋怒吼一声：“九郎！你给我滚过来！”

　　九婴滚了过来，摘下斗笠老老实实低下头，十分乖巧：“泊爷。”

　　叶泊秋说：“要你铸的剑你完成了几把？尽在这里不务正业，庄里何时短过你的零用！还不快去！”

　　九婴十分沮丧的收拾了没做成生意的摊子，背着他的大包小包向剑庐挪去。

　　叶泊秋向身边的一个老者抱拳：“弟子们不肖，让孙先生见笑了。”

　　这孙先生鹤发童颜，笑呵呵道：“府上小郎君好生有趣，即唤先生伯爷，是先生的侄孙儿？容貌肖似……”

　　话没说完却被打断，叶泊秋语气感叹：“只是庄里的一个小弟子罢了，可惜，并不是叶家人。”

　　剑庐烧着烈烈的火。

　　九婴取矿融金，千锤百炼，细细剑胚几经火淬，初俱雏形。炉内火纯青，烧着二次浇筑用的金液，铜铁配比精心，钳出之时冒着血红光芒，倒入剑范之中，浇在细胚之上，又割破了自己手臂，洒进自身鲜血。

　　出模，锻打，刮削，开刃。

　　庐中不知岁月，此剑成时，已然入秋。

　　一柄轻剑，剑身金黄，刃雪白，光洁却不耀眼，细看有绕绕暗纹，如有玉光。韧且利，吹发即断，削铁如泥。

　　叶泊秋听着剑身的嗡鸣，赞叹一声：“好剑！九郎此剑，实为上品，水准几在老夫之上，当真青出于蓝。此剑若有人求，万金不止。”

　　九婴一揖到底：“蒙泊爷赞赏，此剑名——玉成。”

　　叶泊秋握剑的手一僵，定定看了他半晌，又盯了会儿他手臂上放血留下的淡淡印子，叹一声：“玉成……玉不琢，不成器。此剑，竟是为崔琢所铸么？”

　　“泊爷明见，十月里是少爷生辰，九婴早许了他，幸得此剑还可入眼。”

　　“你对你的少爷，当真衷心的很。九郎啊——”
　　“——九婴的命，是少爷的。自从少爷把九婴从那肮脏地方买回来，九婴就是少爷的了。”

　　火光映衬，少年容貌极妍，冰雕玉成，目光却执着万分，几带恳求。生生把叶泊秋未说出的话，堵的无法张口。

　　藏剑不缺赎身钱，叶氏却无得你幸。欲认螟蛉，九郎不应。

　　私下唤他九郎，不仅因为名为九婴。整个叶家近门，孙辈的堂兄弟几个，若按年龄，正好排第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