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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五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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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他们真当庄主目盲,就是瞎子不成……”
九婴刚出剑庐,一只脚还没迈进内院,就听着两个弟子私下里嘀咕。
由于脸长得太招人,他平日里并不多与人交际,不带斗笠就不露面和人说话,一向发挥上辈子所学,把自己淡成一个影子,就差使出唐门绝学浮光掠影玩隐身了,碰到这种八卦,还是说的语焉不详说一半藏一半的,偷听不了也不好打听,只得带着满肚子好奇回了自家小院。
阳光晴好,冬蝶支了架子要把被褥拿出来晒,娇小女孩儿略吃力的拖着他们少爷骚包的不行的巨大床垫。九婴自觉的上前帮忙,利索搭好了。
冬蝶一笑:“可算是回来了,你不在,咱家祖宗变着法儿的难伺候。”
九婴环顾四周,并未看见那特难伺候的祖宗,随口问:“少爷不在?”
冬蝶说:“同五爷一起,住教坊里了,有三四天不见他回来。”
九婴不怎么吃惊的哦了一声,然后想到点什么,略为惆怅:“你说,老爷再来信问,就少爷这个德行,我们怎么回话的好?”想了想也不待冬蝶回答,自言自语的决定把他少爷卖掉:“如实回话吧!留恋青楼,总比大爷好啊,老爷总算能放心了。”
崔琢他大哥什么都好,就有一个小毛病愁白了他爹的头,他断袖。崔老爷认命之后对仅剩的命根儿关了十二万分的心,千里迢迢的送漂亮丫鬟不说,成天来信询问,生怕小儿子再走上不归路。
漂亮丫鬟冬蝶半垂了眼帘,似话赶话的轻轻接上一句:“若是少爷也同他兄长一样呢……”
九婴头也不抬:“老爷不伤天不害理的,这断子绝孙的倒霉事,怎能轮的到他。”
冬蝶微笑:“希望……如九郎所言。”
那笑容如新鲜莲子,清清甜甜,其芯略苦。
四时坊里歌舞升平,舞娘的娇笑甜到人心里。
崔琢醉眼迷离的看抚琴姑娘的手,斜斜一靠,一口饮尽杯中酒:“此曲只应天上有,人间能得几回闻。缨络娘子的箜篌技,遍扬州难寻……”
缨络玉葱似的手指最后在琴弦上划出一道流水之音,掩口一笑,靠近来替他斟酒:“崔郎这话可折煞奴了,扬州箜篌之冠,自有‘无骨惊弦’的高姑娘在那儿摆着,奴的微末小技,又算得了什么?”
本是凑趣自谦的话,此语一出,满堂皆寂,瞬间冷了场。缨络略尴尬的开口:“……奴,说错什么了?”
本跳着舞的彩绣漂亮的打了一个旋,轻巧在旁坐定:“缨络前些天伤寒了也没人告诉,不知康雪烛做的那伤天害理之事,只可惜了那无骨惊弦……”
于是话题转到那恶人康雪烛身上,为雕亡妻一像,肢解无数美人。万花一夜,众人屋外等高绛婷一塑,却只见美人双手筋骨尽离,惨不忍睹。
一时众人感慨,美人戚戚,崔琢却醉的不分南北,头一歪正埋在缨络胸脯,嘴里喃喃几不可闻:“肢解众人只为亡妻留像……若能得你长留身边,只要那像栩栩如你,我便屠尽万人何妨……”他搂紧了怀中美人,轻轻低语,“婴……”
酒气熏然,语句模糊,分不清念的,是缨络,还是婴奴。
那厢话题自然而转,有人问同席的叶凡:“五庄主可知,孙思邈孙先生为高姑娘医治,此时可还留在扬州?”
叶凡回答:“正在鄙庄做客,难得孙先生来了扬州,我兄长便请到庄上,顺便为小妹看诊。”
又有人直接喷笑:“正亏得孙先生在呢,不然前几天那事儿,叶庄主真是百口莫辩了……”
一时哄笑连连,皆道这百年世家的蜀中唐门,怎的这次如此丢人。
彩绣在席间赔笑,心下略紧,只盼家里的那霸王现在不在楼里,不然这事儿准没完。她借口更衣离席,向内室走去,转角处凉风猛然吹开了窗,冰冷的雨滴子打进几滴。不知何时,本是万里晴空的好天气居然变了,直冻人一个激灵。
有人先她一步,将窗子关紧,依然素淡的一身,在满屋金碧辉煌里毫不起眼。
彩绣愣了一瞬,展颜一笑:“九郎何时来的?”
少年手中提了一件厚实外衫,向宴饮热闹处瞟了一眼:“气温骤降,家里让我给少爷送件衣裳,我观少爷现在是容不得人打扰,便在这里偷闲,顺便——看彩绣姑娘跳舞。”
那双眼睛看过来的时候似三月春水,目中只她一人。
“——上次在湖中让姑娘受惊了,此物,给姑娘赔礼。”说着,递上一只小小锦盒。
红丝绒线,玉白指。便是“素手”康雪烛,又怎及得上九郎一个指尖。
打开锦盒,却是一根金银镶嵌的发簪,雕做孔雀翎羽模样,纤毫毕现,精巧非常。彩绣合上盖子推回:“如此价值连城的东西,妾怎么能受得起,九郎……”
九婴只笑:“哪里值几个银子了,剑庐里无聊,铸剑之余我自己融了银锭子做的,你且掂掂,它可有二两?区区一个玩意儿,姑娘不嫌弃就好。”
宴饮处一阵大笑传出,只见崔琢抱缨络在手,美人娇笑如铃。
来送衣裳的九婴无奈叹了口气:“少爷又玩疯了,家里还有事,我可不陪他。这衣裳,可否劳烦彩绣转交?”
衣裳入手,锦绣缭绕间尽是崔琢惯用的熏香,闻着极暖。
九婴一笑离去,窗外大雨,转眼没了人影。
孔雀翎簪入发髻,熠熠生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