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溪庙神》陈小庆

2、敬香

　　一个小小的丫环，还不知是从哪儿冒出来的，竟敢当面对本公子提如此中肯的一针见血的意见，真真是欺人太甚，岂有此理——
　　我清了清嗓子（刚才唱歌时竟忘清嗓），看了她两眼，说：“本人姓赵，官封御前敬香之职，如此风清月白，露重霜轻之夜，雅兴大发，何罪之有？”
　　“赵敬香，你唱歌时也不清清嗓子，我家小姐听了实在头晕眼花耳鸣心慌，特让我来提醒你，不要再唱了。”她不卑不亢，让人很是无奈。
　　我又清了清嗓，说：“我再唱一句，你听听，看中不中——”没等她同意，我就张口来了一句：“朝登凉台上，夕宿兰池里。乘月采芙蓉，夜夜得怜子。”然后得意地回头看她，她却已走远……
　　远远的丢下一句话：“你等着罢——”
　　这是要去叫人来闹事儿的节奏啊！我怎么能听她的话，等在那里。好汉不吃眼前亏，自古英雄多怕事，我还是先躲躲吧——我一路小跑回到了出租屋。
　　王七王九还在打麻酱，只见两人将芝麻酱放在一铜盆里，用一条牛皮带反复抽打，这样打出的芝麻酱又劲道又好吃。见我回来，王九忙问：“公子莫非被狗咬了，气喘吁吁的？——”
　　我上气不接下气地说：“有狗？哪里有狗？”说着紧张地四下看去。王七说：“公子面色红润，吐气如兰，估计是耍了流氓回来。”
　　“哪里有流氓让我耍？流氓们都在家里老婆二奶热炕头，哪里会和我玩儿——”我反驳道。我凭什么告诉他们我去干什么了。
　　一夜无话。
　　第二天一早，太子派人来叫我。我连忙穿上敬香制服骑了匹敬香专用驴，此驴可逆行，可反复超马、超驴、超骡子，可不看红绿灯，可优先通过塌方路段及事故多发区，所有车辆人等见了此驴均有义务让行。规定是这样规定，可路还是要驴走的，此驴天生爱走回头路，不知哪位好事者给它肩上贴了个帖子：“好驴爱走回头路。”又有人贴了个“回自己的头，让别人莫名其妙。”都是那种撕不下来的永久贴，要想撕下来，除非削驴皮，可是这是皇宫御驴，谁敢？！
　　我骑上驴去太子宫中，此驴一共回了三趟家，才到达太子宫。太子见了我说：“小赵啊，今天来得好快耶！”
　　我说：“今天回头驴只回了三次家，不像上次，回了十八次，故而来早。”
　　“今天咱们去天宁寺，烧个香。今天主要有三大愿望二十个分愿望和六十个支愿望，今天这香任务重啊，走吧，坐我的轿子，咱们边走边说。”太子一把拉住我上了“老是来史”加长版豪华大轿子，轿中有厕所，有餐厅，有卧室，有健身房，还停了一乘小轿子，以便在小胡同里用，真是没有做不到，只有想不到。
　　一百匹来自蒙古的骏马拉着此轿，浩浩荡荡出发了。
　　“三大愿望是：一，保佑我此次竞选皇帝成功。二，保佑我选妃时不要出现变性美女。三，保佑我开的金矿挖到黄金。”太子说着递过来一本《本次进香愿望集锦》，“印制精美，大三十二开，一册在手，有求必应！”太子吹嘘着这本书。
　　总的来说，此次太子进香，时间紧，任务重，三大愿望分别涵盖了男人在这个尘世中的三大理想和欲求：地位，美女，金钱。这一次还算太子走向成熟了，干些正事儿，我心中充满了神圣的责任感。
　　到天宁寺，“老是来史”加长版豪华大轿子停在皇家专用车位上，我与太子下轿，在众太监宫女拥簇下，迈入寺内。谁在低语：“太子，太子，太监之子……”让我顺耳听见了，一看，并无此人，幻觉啊！
　　我神色肃穆地与方丈握了手，与几位副方丈握手，与列队欢迎的众大小和尚一一握手，与卖香的老板握了手，与最前排的百姓代表握手，与点火小沙弥互相致以亲切的举手礼，然后，小沙弥开始点我手中碗口粗的巨香，他先划着火柴，然后凑近巨香，可能天潮，久点不着，小沙弥的指头都快被点着了，香却还没点着。我仔细一看，靠，谁把顶寺门的大铁柱交到我手里的？忙换上放在一边的真香，但小沙弥这次划了九九八十一次火柴，还是划不着火，我机智地说：“去把伙房的火炭抄来——”
　　小沙弥忙去抄来一只红彤彤的火炭，点香，还点不着，我仔细一看，那红彤彤的“火炭”，是一块红蜡，哪里是火，摸上去冷冰冰的。
　　太子在房顶不耐烦地拿起牵牛喇叭花喊话：“为什么迟迟不点香？”
　　“好事多磨，太子切勿心急，迟香是好香——”我拿了对讲喇叭花向他汇报。
　　终于，青烟袅袅，巨香被点着了。我手擎巨香过头顶，原地转着熏了九圈，九圈之后头晕眼花恶心干呕——这就是上香的最佳时机，我踉踉跄跄地奔向巨鼎，往里插香，不对，怎么“咕嘟，咕咕嘟”在煮什么呢？——定睛一瞧，错了，是寺里熬的平安粥。忙拿出香，四下寻着香炉，终于看到了高台之上的铜鼎，鼎后坐着佛祖金身，我忙奔去，把香敬上，插稳，然后拜伏下，掏出怀中《本次进香愿望集锦》开始默诵许愿……（事关上下三千年历史，这里继续保密）值得说的是我加入了个人愿望：希望讨个好老婆。
　　一本书很快念完了，念完之后照流程要将书焚掉，以示诚意。我向小沙弥要来火柴，将书点着，投入鼎中……然后陪太子喝平安粥。粥很热，太子喝得鼻涕都流出来了，他说：“没啥事你就回吧。”
　　我下了个早班，喜不自禁，在寺门口叫了辆出租驴，赶回太子府，找到我那头敬香专用驴，骑上往家回。
　　谁知这驴走到半道儿，便调头往回走，走回太子府才又调头回我的住处，如此走了十几个来回，太子都回来了，我还在回太子府的路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