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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书院 江澜咬紧牙 ...

  •   终于到了二十七,也就是江澜动身前往豫章书院的日子,那天他照例起了一个大早给父亲请安,想是离别在即,父亲没有了以往严厉的神情,反而和颜悦色地叮嘱了几句,然后嫡母萧盈也是保重身体,用功读书之类的话。
      一会江家老仆江橘带着小厮上来禀告一切都打点妥当,父亲点点头,江澜便跟着他们,一路上,两旁有不少丫鬟仆妇在探头探脑,江橘是个十多年的老仆,对这一切已经司空见惯,而江澜还是一贯的冷漠表情,倒是那个小厮,因为是第一次进内府,自然免不了东张西望。
      到了大门外边,一辆马车停在那里,显然是已经等候多时了,马车夫是一个憨厚的汉子,看到江澜这个大家的少爷,显得有些局促不安,江澜微笑这向他点了点头,小厮已经替他打开车门,江橘催促道:“少爷,上车吧。”
      江澜顺从地上了车,里面倒也宽敞,行李整整齐齐地码放在车厢的一角,江橘坐在前面,小厮在车厢里陪侍自己。就在马车要往前走的一瞬间,江澜还是忍不住掀开了车窗,这是他第一次从正门走出居住了十五年的家,但是恍惚之间只看见两个大石狮子,中间是两间兽头大门,大红的颜色极其刺眼。
      路上,他先只是低头看书,倒是江橘不断劝他休息,免得伤了眼睛。几番下来,江澜便放下书本,与小厮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方知那小厮叫做五经,说到这里,五经对自己的名字颇多不满,抱怨道:“就因为姓伍,就得叫五经?”惹得外面江橘大笑,道:“这个名字不好吗?难道想跟二门外的宋家的小六一样叫宋忠?”说罢,连车夫都一起大笑起来。
      五经好不沮丧,江澜漫不经心地看外面的野景,问道:“谁起的?”五经低头道:“二少爷。”小心翼翼地看这个大少爷没有生气,才又道:“奴才来的时候,正好老爷请先生教二少爷读经,二少爷就顺口起了这名。”江澜“嗯“了一声:“那我以后就叫你小伍便成,如何?”五经大喜,因为同伴们哪知什么四书五经,经常嘲笑他要去做和尚,才要道谢,江橘呵斥道:“五经!怎么那么多闲话?平日里怎么教导你的?”吓得五经连连低头称是,一路上再不敢多话。
      也许是为了让进书院的人静心读书,书院建在了山顶,却苦了江澜一行人一路颠簸。越往前走,离那些喧闹嘈杂就越远,几个弯一转,几丛树一遮,前前后后只剩下了自己坐的这辆马车。暮色压顶了,山渐渐显得神秘起来。江橘也变得有些焦躁,反复询问车夫还有多远。就在这时,眼前出现了一堵长长的旧墙,围住了很多灰褐色的老式房舍,豫章书院就这样来到眼前。
      五经本是服侍的人,结果自己先吐了个天昏地暗,江澜胃里也是一阵一阵地难受,只有咬牙坚持。到了书院门口,还是江橘跳下来打开车门,五经早瘫在位子上动弹不得,江澜就自己下了车,深深地吸了几口气,定一定神,感觉便好多了,就是脚步有点虚浮。
      大概是父亲关照的结果吧,有两个看起来像是书院门夫的人等在外面,江橘就忙着指挥车夫把行李扛进去,一转头看见江澜搀扶五经下了车,不觉皱皱眉头,上前道:“少爷,我来吧。”江澜摇摇头:“橘叔还有很多事情呢,我来吧。”
      其中一个门夫见状上来帮着江澜扶着五经往里走,江澜也就回头帮着江橘把自己的书一箱一箱地往里面搬。因为天太晚了,马车夫也留了下来,明天再动身回去。便有门夫带着他们去歇息。江澜他们被领到了一间低矮的屋子,里面四张床已经破旧不堪,马车夫倒是倒头便睡,江橘和衣而卧。江澜也学着他们在床上睡下了。
      第二天他醒的最早,见另外两人睡得正香,不好叫醒,于是自己信步走到院子里面。昨天到的时候天已经晚了,没能够好好看一看这个自己今后可能要待很长时间的地方。
      书院建在山顶,这会太阳还没升起,山间都被一层乳白色的雾气笼罩着,十步之外很难看清对方的脸。只听见院子另一边有人在大声读着《孟子》:“……居天下之广居,立天下之正位,行天下之大道;得志,与民由之;不得志,独行其道......”
      这是他最喜欢的文章之一,听到这里的时候,江澜终于忍不住与那人一起朗诵:“富贵不能淫,贫贱不能移,威武不能屈,此之谓大丈夫!”这句话一出口,数天来的悲愤仿佛都随着那激昂的话语一齐冲入云霄,胸中的郁郁之气也终于一扫而空。良久,那头传来低沉的笑声:“大凡物不得其平则鸣。草木之无声,风挠之鸣;水之无声,风荡之鸣。其跃野,或激之;其趋也,或梗之;其沸也,或炙之。金石之无声,或击之鸣;人之于言也亦然。有不得已者而后言,其謌也有思,其哭也有怀。凡出乎口而为声者,其皆有弗平者乎?”然后又是一声叹息:“不知这又是为人鸣?为己鸣?”
      江澜一愣,自嘲道:“鸾鸟凤皇,日以远兮。燕雀乌鹊,巢堂坛兮。露申辛夷,死林薄兮。腥臊并御,芳不得薄兮。阴阳易位,时不当兮。怀信侘傺,忽乎吾将行!”
      对方哈哈大笑:“燕雀乌鹊,巢堂坛兮,这句倒是真应了昨天的景……”江澜正想问对方的姓名,江橘和那车夫来到院子里,车夫不懂两人这一问一答在说些什么,插嘴到:“少爷,这么多‘兮’是什么意思?”江澜摇摇手,大喊:“昨天怎么啦?”
      没有回答,对方也已经走远。
      江橘也觉得不对:“咦?怎么没看到五经那小子?哪里去了?”江澜恍然大悟:“昨天……该不会他们把五经当成我了吧!”
      这一“狸猫换太子”的错误不久就被纠正过来了,很明显,那两个门夫看到五经是被搀扶的,就理所当然地认为这个人就是太守的公子,而江澜这个正主儿反被认为是跟随的小厮。所以就把五经搀扶进了早就布置好的房间休息,好酒好肉地伺候。晚上又有想趋炎附势的几个学生一起来拜访。结果就是,还没有上过一天课的江澜,恶名就已经传遍了整个书院。
      官办的州学学生成绩优秀者,可以升入九江书院;九江书院里的高材生,可升入豫章书院。而江澜仅仅凭借自己是太守的儿子,就直接来到了这里!所以当他在课堂上,接受无数道或鄙视,或嘲讽,或幸灾乐祸的打量的时候,就不足为奇了。江澜咬紧牙关,挺直了脊背,定定地看着前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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