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6、小试牛刀 这次小小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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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王婕妤和丁美人都失宠已久，但两天内连死两位嫔妃，也让归来宫一时成了众人议论的焦点，就有人建议归来宫风水不好，让仅存的王美人搬到别的宫室去，所以任贵妃在把死去的丁美人晋位婕妤之余，也给了王美人一个九嫔充容的身份，让她搬到了西边钟韵宫，与郑昭仪为伴。
这对王美人而言，的确是个好消息，虽然郑昭仪也不甚得宠，但有七公主永安在，景帝还是会时不时地来钟韵宫坐坐，也许什么时候，她就能重新赢得皇上的宠爱……
萧雨馨整了整自己的包袱，归来宫除了留几个粗做的宫女，其他人都要重新分配，等待她的，还不知道是什么样的前途。
抱着包袱，跟着领路的嬷嬷来到了内务府，萧雨馨轻轻地捏捏藏在怀里的银票，左边一千两，是父亲历年的积蓄，右边的五十两，却是表弟江澜送自己选秀时硬塞给自己的，她知道他没什么钱，参将的年俸也不过七八十两，这点钱怕是他成婚大家凑的分子钱，总共也就百余两，加上添置一些东西，还有桃枝看病，也就剩不了多少了。她的手指摩挲着银票的纸边，因为被摸过太多次，那纸已经变得又滑又软，终于她还是下了决心，抱紧了包袱，低着头进了内务府。
后宫的总管太监高福儿看看下面的六个宫女，从她们的打扮就知道是没什么油水的，也就不啰嗦了，直接一手拿过名册，一手指着其中一个道：“叫什么名字？绢儿是么？你就到崇庆殿，伺候林才人，你，到莳花宫去……”
不多时，六个人的去向已定，不是失宠的妃子，就是年迈的太妃，萧雨馨被分到了一个可有可无的太妃身边，她不易觉察地挑了一下眉，在这宫里，还有比这些被皇帝遗忘的女人身边更安全的地方了吗？只要不犯大错，熬过九年她就能飞出这鸟笼一般的地方了。
分派定下来之后，按惯例她们可以在内务府吃一顿午饭再走，这顿饭一定要吃好，因为不知道后面会迎来一个什么样的命运，若是好，这顿饭就是个好兆头，若是坏，有这顿饭垫底，算是落不到好的结果也有个好的开头。
虽没什么山珍海味，丰盛却是真的，大碗的肉，大盘的鸡，其他几个宫女还矜持着用餐的礼仪，萧雨馨就毫不客气地撕下一条鸡腿，旁若无人地大啃起来，不是她不想要风度，只是几天的病饿折磨，她的身体已经元气大伤，太需要补养了，虽然吃的油腻一点对肠胃不好，但要尽快恢复健康，只能这样，坐她身边的绢儿叹了口气，悄悄藏下了半只烧鸡，用油纸包好，塞进萧雨馨的包袱了。
啃完了鸡腿，萧雨馨一口气喝光了三碗粳米粥，才意犹未尽地放下碗，再看同桌的五个人，个个惊讶万分，自己也觉得有点不好意思，最后还是绢儿替她解了围：“雨润妹妹好几天没吃饭，一时吃的多些，也没什么了。”
另几人虽不知道萧雨馨大病一场，但王婕妤对伺候的宫女饿饭也是常事，当下都了然地点点头，满满一桌饭菜此时也就剩下点残羹冷炙，自有小太监过来收拾，她们也就带上衣物，准备迎接不可知的命运。
就在要出门的当儿，忽然外面有人传报：“昭仪娘娘到！”
如今宫中只有一位妃子的位分是昭仪，正是萧雨馨的姨妈。
只听见一阵纷乱的脚步声，几个看起来有头有脸的太监宫女簇拥着一位年约三旬的妇人走进了内务府的大院，高福儿上前请安道：“昭仪娘娘万安！”
如今宫中有位分的嫔妃，除了任贵妃，就是这个郑昭仪最高了。萧雨馨却眯起了眼睛，这是她第二次见到这位姨妈，第一次的时候，还是十多年前，姨妈圣眷正浓时回家省亲见到的，她与母亲隔着重重的帘子，只能约莫看见人影，想像大家口里那个美得天上少有地下无双的姨妈。
等真正见到时，终于毫不意外地大失所望了一番。
一个姿色平平，品味庸俗的妇人，不过保养甚好，看起来顶多也就三十来岁，连眼角的细纹也是不仔细就看不出来的。
郑昭仪三言两语，高福儿连忙笑着打开名册，大笔一挥，萧雨馨就被分到了钟韵宫。
相比起在归来宫整天被王婕妤支使的团团转，在姨妈身边的日子的确清闲，除了每天早上跟姨妈请安问好，就是打扫打扫院子，喂养走廊上挂的几笼八哥画眉，不多时，萧雨馨就与钟韵宫上上下下都混熟了，这钟韵宫里还有几个从长安一起来的秀女，除了邢雪嫣外，就是西院里伺候于婕妤的王若芬。
邢雪嫣被分在一位才人身边，这位济阳卢氏的妃子，是上届选秀进来的，也是当年秀女里面的人尖子，可惜一直未蒙圣宠，郁郁寡欢，同住的其他妃子欺负她，连带欺负上了伺候她的宫女，其中王若芬是最来劲的一个，至于原因，就是这次的选秀。
长安洛阳本是世家旧族聚居的地方，按照出身为先，兼顾才貌的老规矩，她们这一批秀女应该是入选人数做多的，可是结果一出来，就只有纪湘蓉一人凭借出众的美貌与歌喉进了景帝的后宫，册封美人，其它的人就草草被封了个从九品的女官，就比平民出身的宫女高那么些而已。
更令人气愤的是选秀的时候，任贵妃拉着那位云阳郡主的手夸个没完没了，让她们这长安来的二十名秀女在大殿外面站的腿都酸了，仿佛她们都是庸脂俗粉，最后皇帝也走了，太子与赵王也走了，她就把选秀的大权丢给了青雯夫人。
选秀的结果是琅琊王氏的女孩这次几乎全军覆没，幸亏长乐侯王晋元颇有先见之明，早在选秀之前就把两个女儿分别送到了太子与赵王身边，加上魏国长公主之女王曼嫱，王家才算保住了第一外戚之家的地盘。
至于她王若芬，琅琊王氏的嫡系女儿，也沦落到连纪湘蓉这个商贾之家的女儿都不如，而要与一堆出身下贱的秀女一同做女官的地步。
这口气，如何咽的下。
她走到萧雨馨的院子里，这个小院没有什么人居住，郑昭仪就让外甥女住了进来，不过看看屋子，这位大将军的女儿自进宫以来比自己还要不如意，冲这一点，她们也算有点共同语言，关系也有些松动的迹象。
不过令王若芬不能理解的是，如果萧雨馨当初肯出钱贿赂主事太监的话，怎么也不会被分到归来宫这么冷僻的地方，今天是有姨妈照顾，可是照她的观察，郑昭仪对外甥女的态度也是不冷不热，谈不上有多疼爱，顶多是看在亲戚的份上拉一把而已。
这位萧大小姐也太不会做人了吧，放着这么个能给自己撑腰的姨妈不去巴结，却一直庇护一个与自己非亲非故的参将之女，不过看她的为人，又不似愚蠢……王若芬边走边想，萧雨馨在院子里喂鸟，几十只八哥画眉笼子在走廊上一字排开，唧唧喳喳，甚是热闹。
萧雨馨看到她来了，微笑冲她招手道：“若芬，你来看，今年荼縻结了这么多花苞。到时候你来折几枝回去插瓶，你的主子肯定喜欢。”说完指指墙角的几株绿油油的荼縻花。
王若芬伺候的婕妤于氏，也是失宠多年，不过因为生就一副伶牙俐齿，最会说笑话，又擅长察言观色，景帝时不时会让她侍宴，在后宫也是个人物。王若芬笑道：“婕妤就说过一次喜欢香花，难得姐姐现在还记得。”
萧雨馨道：“主子高兴，咱们的日子不就好过些？”
王若芬暗暗忖度，能一下子就摸到于婕妤的癖好，萧雨馨肯定不是不会讨好人，而是不愿。她出身豪门，对大家族各房之间的勾心斗角心知肚明，联想到萧盛在前线打了胜仗也没见到郑昭仪在宫中的地位有什么变化，就知道郑昭仪与萧家的关系何等恶劣，这对她而言绝对是一个好机会！
她舔舔发干的嘴唇，满脸堆笑道：“听说昭仪娘娘最近请人到东麓山的鸡鸣寺请了几尊开光的佛像回来，供在正殿里，不知道灵不灵？”
大梁数代帝王都崇信佛教，后妃中也多有信徒，郑昭仪也不例外，萧雨馨耸耸肩，淡淡地道：“信则灵，不信则不灵。怎么了？”
王若芬道：“知道姐姐不信这个，不过于主子最近也想做几场法事，请一尊佛像回来驱赶邪气，因为从来没做过，想打听一下。”说完附耳低言道：“主子觉得姐姐是从归来宫过来的，那里连着死人，怕姐姐带了什么不干净的过来。”
萧雨馨心里冷笑一声，想用这种法子套近乎，王若芬实在一点长进都没有。
远交近攻，于婕妤早就对自己同院的郑昭仪不满，想取而代之，不过一直没有找到机会，如果没有真凭实据，即使任贵妃也不能随随便便对一个昭仪动手。
今天她们似乎看到了机会，自己就是一个突破口，让王若芬来套自己的口风，萧雨馨几乎可以肯定于婕妤就是任贵妃安在钟韵宫监视姨妈的眼线，虽然萧郑两家已经没什么来往，不过这个姨妈还是多多少少关照过自己，加上母亲的情面，萧雨馨装作大吃一惊地说：“是么？”
王若芬点点头道：“如果昭仪娘娘这么做能显灵的话，于主子也打算试试。”
萧雨馨叹道：“就那几尊泥塑木雕的像管什么用？偏偏姨妈当个宝似的，不但是我，就连最贴身的宫女都不能上去摸一摸！每次礼佛都是她亲自上去拂拭干净。真不知道有什么金贵的。”
王若芬眼里放光，道：“我倒听说有佛像肚子里能放金银珠宝，都是大户人家防盗的。”
萧雨馨看到她上了钩，才道：“亏这些人想的出来！不过姨妈那几尊像，虽然是那沉香木雕成的，捧在手里却轻，也不知道是怎么做出来的。”
王若芬道：“怕也是空心的，不过木头雕成的像，再怎么精巧，总有个口子吧。”
萧雨馨笑道：“这个我知道，口子在佛像的两个耳朵眼里！每次姨妈礼佛完，都要往里面塞一张纸条儿，这么久了，也不知道里面塞满没有——”她说道这里马上收住了声音，道：“外面是谁在叫你？”
王若芬往外面看看，道：“没有人啊……”
萧雨馨装出一副慌乱地样子：“难道我听错了？我明明听到锦姑姑在叫你啊……”
王若芬道：“怕是主子找我，那姐姐我先走了，明天早上再来看你。”
她走了没几步，萧雨馨又叫住她，捧着一个锦盒对她道：“这是最近外面流行的首饰式样，我娘托人送进来的，你给你主子看看有什么喜欢的。”王若芬打开一看，里面是几支银簪子，无任何宝石镶嵌，初看并不起眼，但是仔细观察才发现做工精美，尤其是一支簪子头上的凤凰更是栩栩如生，王若芬知道主子一贯喜欢在景帝面前淡扫蛾眉，素妆打扮，以突出自己才多于貌的形象，这几样首饰必定会中她的眼，不由笑道：“多谢姐姐了。”
第二天一早，王若芬没有来，来的却是宗人府的执事太监，把钟韵宫围得水泄不通，然后由于婕妤带着前来查抄的太监径直来到郑昭仪的正殿，指着供奉的的三尊佛像道：“就是这个。”
郑昭仪气得浑身发抖，但因为有贵妃的懿旨，她也无可奈何，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几个小太监一斧头下去，自己花大价钱请来的佛像就被当众劈开。
劈开之后，却发现这佛像根本就是实心的，于婕妤顿时底气不足，不一会，搜查的太监宫女也把整个钟韵宫细细翻过，并没发现什么巫蛊之物。
没有人注意到这一切的始作俑者不过是钟韵宫一个偏僻院落的独居宫女，萧雨馨抱着胳膊，嘴角含笑地看着搜查的人把自己的住处也翻了个底朝天，然后来到正殿安慰对着佛像气白了脸的郑昭仪：“身正不怕影子歪，姨娘何必生气，这么一来，宫里谁不知道姨娘是个正正经经的信女，倒是有些人说是虔诚信徒，却做出这等毁佛之事，不要说皇上，怕是佛祖也容不下呢。”
她的声音虽不大，却低沉清晰，一边的于婕妤身子一颤，扭头看了看王若芬，王若芬倒还镇定，面不改色地帮着把郑昭仪的正殿清理干净，不过郑昭仪的宫女就没这么客气了，上前一把推开于婕妤主仆：“我们可没这等造化，让堂堂婕妤娘娘的人帮我们干活。”
至于其他几个袖手旁观的妃子们，早识趣地悄悄走了，于婕妤万分困窘，只得跟郑昭仪搭讪几句，这才离开。萧雨馨把姨妈交给其他人搀扶，自己则夹脚跟在了于婕妤主仆身后，留神看她们屋里的搜检。
这次清宫大搜查，郑昭仪不过损失了几尊佛像，倒是于婕妤的屋里发现了衔珠凤凰的银簪子有一枝竟然是六尾，那银簪虽素净不起眼，但宫中规定唯有正二品以上的嫔妃方可用六尾凤，于婕妤不过六品，却胆敢逾越宫规，于是本是要看人好戏的于婕妤最后成了别人看的戏，被任贵妃狠狠地教训了一番，而被冤枉的郑昭仪被贵妃赏赐了蜀中锦缎和南越夜明珠，外加一尊金子铸成的新佛像作为补偿压惊。不几天，同样信佛的景帝得知于婕妤领头毁了从鸡鸣寺请来的佛像，勃然大怒，又下了一道旨意，把于婕妤降为最低品的采女，于氏在宫里的地位，顿时一落千丈，而在钟韵宫更是人人嫌恶。
而萧雨馨还是继续她养花喂鸟的悠闲日子，算起来进宫也有三四个月了，唯一的遗憾，可能就是没有见到那位公主表妹。
按照祖制，年满十五的皇子皇女就不能与母亲同住，要另辟别宫，由内务府派来的嬷嬷宫女照顾，皇子到了十八岁，就要离开皇宫，另立王府。就算任贵妃之子赵王也没能例外。
与大梁的其他帝王相比，景帝其实要算子嗣稀少的：活到成年的儿子只有三个，女儿四个，倒不是因为他单宠任贵妃的缘故，在任贵妃入宫前，后宫嫔妃前前后后也生了七八个皇子皇女，只有李皇后所生的太子活了下来，任贵妃自己的头胎儿子也是夭折在襁褓里，不过自从六公主永昭出生后，妃子们生的皇子皇女却大多活了下来，所以景帝极度宠爱这个女儿，除了六公主天生丽质外，就是觉得她是个福星。
听钟韵宫年长的宫女们私下里对她如数家珍地讲着皇宫里的这些事情，萧雨馨常常恭恭敬敬地听着，这是她们对她的信任，不过闲下来的时候细细一想，却有发现许多有趣的地方，比如李皇后去世与六公主出世在同一年，而卫淑妃被废与景帝的幼子鲁王出世也在同一年，相差最多也就两个月而已……她微微一笑，伸出手去逗弄笼子里的八哥：再想下去，自己就别想再皇宫里呆着了，这次小小地试了一下身手，已经弄得后宫沸沸扬扬，今后还是随分从时，藏愚守拙吧！
那鸟儿扑腾着啄食她手里的馒头碎屑，引得旁边笼子里的画眉也跃跃欲试，不停发出悦耳的声音，以求她分给一点馒头屑，萧雨馨自言自语道：“别抢了，都有份，都有份。”
突然那画眉停止了鸣叫，在笼子里不安地上蹿下跳，萧雨馨回头一看，小院侧门外有一个熟悉的身影在徘徊，她认出是表弟江澜，不由大吃一惊，连忙左右看看，确认无人后才蹑手蹑脚地走出院子，对表弟道：“你疯了，这内院也是你来得的地方？”
江澜却一把抓住她的手道：“阿馨，今天早上王先来找过我，说宫里有人想对你不利，可能就是任贵妃！”
萧雨馨先是一惊，随即冷静下来，责备道：“你太沉不住气了，一点小事都大惊小怪，我不过一个宫女，又无美貌，能对贵妃有什么威胁？……顶多用我的安危来威胁爹而已。这样我反而还安全得很呢。”
江澜道：“可是王先也有道理，任贵妃并不是要你的命，而是要你听命于她，我……担心舅舅那边……”正说着，外面一阵嘈杂，有人喊道：“明明有个男人进了这个院子！”
江、萧二人双双大惊，萧雨馨前脚将江澜拉进院子，后脚就有王若芬带着几个嬷嬷宫女和一大群侍卫气势汹汹地闯了进来。
作者有话说
第46章 小试牛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