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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斑衣戏彩 萧盈一边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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桃枝怀孕了。
算起日子,她应该是新婚的一个月内就怀上了,虽有萧雨馨的警告在前,但初为人父的喜悦还是使江澜高高兴兴地把这一切告诉的父亲和嫡母……如果是个男孩,就是江家的嫡长孙……萧盈面带笑意,看着丈夫忙不迭地翻书查宗谱,给未来的孙儿排辈起名——心中五味杂陈:江泓是次子,双荷又只是个妾侍,她肚里的孩子当然不能跟这一个相提并论,而当初,却是自己给了江澜嫡出的名分,而自己的侄女又给了桃枝正室的身份……
她叹了一口气,转身进了内室,她的嫂子郑氏和小侄女萧雨磬正在里面商量给江澜夫妻送什么贺礼,见她来了,萧雨磬笑着拉她过来坐下,道:“姑姑来了,我和娘正发愁呢,不如你这个正牌婆婆来定主意吧。”
萧盈打量一下,绸缎绫罗,药材补品,钗环首饰摆了一桌子,她走到首饰盒前,挑了一个长命金锁,道:“这个也就够了,其实送礼就是个心意,表姐的心意我就代他们两口子心领,一直叨唠府上,也实在不安……”
郑氏忙道:“哪里的话,要不是你们,这府里空空荡荡,我哪里呆的下去……磬儿她爹是难得回一次家,阿馨也是难得见一次面,就只有磬儿在身边……”她说不下去了,萧盈忙笑道:“皇帝爱长子,百姓爱幺儿,也是人之常情,像铭尊,也最疼澄儿。”
这时有仆妇说请来的裁缝到了,郑氏见女儿跟着奶妈走了,这才低泣道:“说句掏心窝子的话,我是羡慕你,虽然有个妾出的儿子在前,总算有自己的儿子,隔一层娘肚皮,就差的远了。至于女儿……磬儿倒也罢了,阿馨,我是养的心都寒了。”
萧盈劝道:“阿馨入宫也是迫不得已,不能尽孝,想来她心里也不好受呢。”她自己何尝不知道这番话底气不足,若是大侄女做了自己的儿媳妇,自然就不必入宫了,长子跟自己离心离德本是预料之中的事情,可是大侄女费尽心机这么搅局,对她自己又有什么好处?
不想郑氏却道:“她自己东不成西不就,还带累磬儿也找不着好人家,你说这让不让人心寒?”
萧盈惊奇道:“这不至于罢?”
郑氏絮絮叨叨地告诉她,年前她回娘家省亲,就有崔家子弟托了她的兄长向萧雨磬求亲,她觉得对方的门第还不错,对娘家兄弟默许了,但因为丈夫领兵在外,贸然答应对方不太妥当,就含含糊糊地敷衍过去,然后写信给丈夫,没想到长女马上代父回信,一口拒绝,丝毫没有商量的余地。在娘家丢了面子,还是小事;最钟爱的小女儿失去了跟豪门结亲的机会,这个打击可太大了,纵然小女儿畏惧姐姐,明着不敢有什么抱怨,她可是萧雨馨的亲娘,这口气无论如何咽不下,可惜这个大女儿返京却是以秀女的身份,一时见不到……见不到也罢了,入宫前,她又托人捎来口信,告诉母亲无论任家、崔家求亲,一律回绝!
萧盈心下明了,哥哥和大侄女想必已经做出了抉择,完全倒向了太子一系,至于她的丈夫……选择在这个时候辞官归隐,想必也是另一种抉择吧,所以也难怪哥哥让自己来照顾嫂子,也是给妻女留的一手后路……
她只有委婉地劝慰郑氏,大侄女肯定有自己的打算,一定不会耽误自己亲妹妹,何况小侄女今年才十三岁,来日方长,自会有好人家来求,不必担心。
这时萧雨磬一身清爽的春衫兴高采烈地进来了,在母亲和姑姑面前转了个圈,萧盈笑道:“咦?裁缝才到,衣服就做好了?这裁缝是是哪一家的?赶明儿我也请他做一件去。”
萧雨磬牵着衣裙,在姑姑身边坐下,道:“不是裁缝做的,是姨妈给的,今年宫里就流行这种广袖流仙裙,这几天天气暖和了,才拿出来穿的。”
萧盈打量这个有点天真的侄女,心中只有淡淡的叹息,郑氏搂过女儿,询问昨天到舅舅家做客所见所闻。
郑氏是太师郑奇的第四女,上面有两位兄长,一位姐姐,即郑昭仪,底下还有三个妹妹五个弟弟,郑昭仪失宠,加上郑太师一死,郑氏一族就此失势,所以如今能留在京城的,除了她之外,就只有郑昭仪的同胞兄长郑焘了。尽管在娘家的时候与郑焘并无多少兄妹之情,但郑家目下的惨淡光景,就使得这两家人理所当然地越走越近。
“娘,你知道吗?听说赵王的那个卢侧妃,可是会保养呢,每天要用羊奶沐浴,赵王府为了她,特地圈养了好几百头羊。”
萧盈与郑氏听得咋舌,萧盈道:“赵王府的手笔也太大了些吧?”
萧雨磬道:“这还不算什么,听说赵王最近宠上了新选进来的一个秀女,叫什么瑶姿,特地去求贵妃娘娘,人还没进门,就在西郊修好的别院……”
萧盈笑了,这口气,活脱脱就是大表姐郑昭仪,她能体会到表姐不甘的心情:别人的儿子像凤凰一样被捧着,要风得风要雨得雨,自己的女儿却不得不被送去和亲,现在西戎战败,七公主又年纪小,一时可以不提了,可谁知道什么时候就要送走?
萧雨磬又换了个话题:“风华郡主才进门就失了宠,现在京城里传的沸沸扬扬,都说是因为太师的这个小儿子不近女色……”
萧盈道:“他们父子三人都这样,倒也不足为奇。磬儿,你姨妈在宫里还好吧?”
郑氏叹道:“左不过那样……”
萧雨磬眼珠一转,道:“舅妈告诉我一个大笑话儿,皇宫里倒是无人不知,是贵妃娘娘身边的公公高福的。”
听到宫里的事情,这姑嫂二人马上就有了精神,萧雨磬笑嘻嘻地道:“皇上最恨的就是宫里的太监宫女夹带偷窃,一旦发现,轻则赶人,重则大刑甚至杖毙。可高公公有一次偷窃,偏偏让皇上逮了个正着,幸亏贵妃娘娘求情——贵妃娘娘刚进宫,还是才人那会,高公公就伺候她了,加上偷的也不是什么贵重东西——”
萧盈奇道:“偷了什么?”
萧雨磬讲到这里,自己先忍不住“噗嗤”笑了起来:“是——是个猪头。”
萧盈和郑氏姑嫂二人也忍不住大笑,郑氏揉着肚子道:“一个猪头也不过值半两银子,有什么好偷的?”
萧雨磬道:“这里头自然有个缘故,皇上一直都在裁减后宫用度,各位娘娘的手头都不怎么宽裕,至于伺候的人就可想而知了。高公公也是没办法,他亲娘生病,想吃口肉,又没有钱,就只好用这种法子了。”
郑氏念佛道:“也是个孝子,皇上怎么处置呢?”
萧盈道:“嫂子真是慈悲人,高公公现在在宫里可是大红,自然是没受什么惩罚。”
萧雨磬道:“皇上就要他把那个猪头时时刻刻顶在头上,睡觉也不准拿下来——”说到这里,她又大笑起来:“这就苦了贵妃娘娘,每天一起床,就看见一个猪头站在一边伺候……更要命的是,偏生那几天天热,猪头很快就臭了……”
一语未了,郑氏已经笑得趴在床上,连叫“哎呦”,萧盈一边给她捶腰,一边道:“就没人跟皇上求情让拿下来?”
萧雨磬拼命止住笑,道:“皇上第二天就动身到泰山祭天去了,两个月之后才回来,高公公就顶了猪头两个月……”
郑氏笑得差点背过气去,连连念叨:“可怜可怜。”萧盈笑道:“皇上的话金口御言,哪能随便改了。”
“贵妃娘娘也是这么说,虽然也心疼不过,要他好歹熬过去,不过那几个月,全皇宫里的苍蝇,可都是跟在高公公后头,黑压压一片。”
这一下,连一边伺候的宁妈都笑弯了腰,萧盈一边笑着,一边似乎明白了嫂子为什么对小侄女如此偏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