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2、苦尽甘来 萧盈吃吃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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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城的将军府比灵武的节度使府邸要壮观多了，即使是一个小小的东院，也修得恢宏华丽，自有皇家风范，只因为它的女主人原是景帝的宠妃郑昭仪的妹妹。自从任贵妃得宠，郑昭仪失宠后，这座宅子就渐渐冷清下来了。
桃枝仰起头，打量着眼前精致小花园，穿过这个花园，就是夫人萧盈暂住的木樨院了。她咬咬下唇，还是迈步走了进去。
暮春时节，百花凋谢，落英缤纷，就像这座老宅一样，韶华将逝。花园小池塘里，粼粼的波光中映出一粉一绿，粉的是她，绿的却是柳枝，她不禁伸手抚上自己的脸：新婚燕尔，恩爱正盛，她是正在怒放的一朵娇花，而柳枝……还未开放就已凋谢。
这能怪谁？怪江澜么？还是怪自己？桃枝叹了一口气，她不是没有同情心，只是到了这时候，她也不过是个普通的女人罢了。
木樨院的正室里，江敬逗弄着新生的小儿子，小家伙已经有两个月大，虎头虎脑格外招人疼，萧盈坐在一边笑意盈盈地看着他们父子，不经意地瞟见已经走到院子里的桃枝，脸上的笑容顿时笼上了一层寒冰。
桃枝诚惶诚恐地给她磕头行礼，萧盈只是带理不理地哼了一声，倒是江敬把儿子交给奶妈，抬手叫桃枝起身，简单询问几句长子的情况就让她回去了。当着丈夫的面，萧盈不好发作，但一边侍立的杏枝看的出，夫人涂了胭脂的嘴唇都发白了。
桃枝走后，江敬去了木樨院后面的佛堂忏佛礼拜，他挑中这个院子，也是因为礼佛的方便，奶妈抱了孩子在榻上玩，萧盈就坐在一旁发愣，心中一阵一阵地抽疼：十八年前的碧云，十八年后的桃枝……她突然问杏枝：“服侍过大少爷的丫头里，谁长得最漂亮？”
杏枝一时摸不着头脑，如实道：“若论模样，统没有梅枝生的好……”
萧盈双手加额道：“她是放出去嫁给了宋妈的小儿子吧？倒是……可惜了。”杏枝已经猜到了一些什么，连忙拉住她的衣袖道：“夫人，大少爷的执拗脾气，您……”
萧盈咬牙切齿道：“龙生龙，凤生凤，都是丫头的贱种！”
杏枝便不敢接口，这时候挺着大肚子的双荷也颤巍巍地迈进正室，正赶上萧盈没有好气，被劈头盖脸地痛骂一顿，嘤嘤地哭着回去了，与她一同来的孙妈妈却并没有为自己的外孙女辩护，只在临走的时候欠身行礼道：“双荷这丫头如今怀着二少爷的孩子，夫人多少包涵些，等孩子生下来，要打要卖都不要紧。”
孙氏是自己的奶妈，这番话可以看作是她对自己忠心不二，萧盈默然，再回头看看榻上的小儿子，正趴在榻上流口水，一副憨头憨脑的样子，而江泓小时候却是极其爱哭，夜里又睡不安稳，不知换了多少奶妈，倒是江澜安静不闹腾，又生的白胖可爱，请来的奶妈都把他喜欢得不得了。
大概觉得老这么趴着也不好，奶妈试着把小少爷抱起来，可是那孩子双手握拳，“哇”地一声大哭起来，接着四肢突然抽搐痉挛，吓得包括萧盈都大叫：“快请大夫来！”
请来的大夫何会恩是御医世家出身，看了之后脸色凝重，详细地询问了孩子出生的前前后后，方道：“看这情况，怕是先天禀赋不足，胎育不良，以致脑部受损，通过经络而累及四肢百骸，这样吧，我先开个方子，再针灸治疗看看效果。能不能治好，就不敢说了。”
萧盈脸色煞白，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亲生骨肉浑身插满金针，哭得声竭力嘶，没有想到拼了性命生下的儿子，却是这个样子！
闻讯而来的江敬紧紧抓住她的双手，阻止她向孩子扑过去，针灸推拿做完，孩子也已经哭得厥过去，江敬稍稍一松劲，萧盈猛地冲过去，推开大夫和伺候的奶妈丫鬟，把孩子紧紧抱在怀里，嚎啕大哭起来。
江敬也上前去，一面拉开妻子，一面在她耳边劝道：“别哭，别哭……盈盈，你先下去休息一会，这里有我呢。”
听到丈夫如此呼唤自己的闺名，萧盈心里一阵心酸痛楚，她生产很是折腾了一番，产后又一直没有好生调理，激动之下，眼前一黑，登时昏厥过去。
她还是太累了呵……为了在这个家站稳脚跟，她不知耗费了多少心力，有时候她甚至下意识宁可一觉睡过去不再醒过来，不过她每次还是不得不睁开眼睛，因为还有太多的事情牵绊着她，哥哥，侄女……现在，又添了个小儿子。
朦朦胧胧中似乎有人轻轻地摩挲着自己的脸，很像是哥哥……不过哥哥的手应该是很粗糙的，舞刀弄枪的汉子的手，长满老茧，摸在脸上不会有这样舒服……她缓缓睁开眼，看见丈夫坐在自己的床头，看到自己醒了，仿佛松了一口气，喃喃道：“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萧盈心下一暖，抬头见窗外已是红日西斜，连忙爬起身，准备披衣下床道：“怎么就下午了？你吃了午饭没？”
江敬按住她，道：“不要紧，我斋都戒过，一两顿饭没吃算什么。”
想到小儿子的病，萧盈心下又紧紧地揪起来，捂着胸口道：“大夫……走了？他还说了了什么？”
江敬看着她，斟词酌句地道：“澄儿的病，怕不是一年半载好的了……你千万要挺住……”
萧盈呆呆地看着丈夫，眼泪当即流了下来，江敬说不下去，劝道：“你怎么又哭了？……”只是劝不住，萧盈放声大哭起来，江敬一边给她擦眼泪，一边叹息。
等到萧盈自己哭够了，江敬这才放下拍背的手，道：“我知道你原是好强的性子…...什么都不甘落在人后……不过这种事也不由人做主，两个儿子，一个是痨病，一个……算了，就当我命该如此，如今我也辞了官，就在家里守着他们罢，但求孩子们一生平安，就知足了。”
萧盈知道丈夫在孩子们身上是寄予了太多的希望的，长子江澜误传噩耗的时候，他心疼得当时就昏死过去，醒来后执意辞官，甚至一度有了出家的念头，得知江澜不但平安无事，还成了家，都不计较他擅自娶妻，长媳原是个丫鬟了。对于次子，虽有些厌恶他的顽劣不肯读书，但也极其关心他的病情，对他百依百顺，还力排众议，让怀孕的双荷做了次子的妾室。小儿子江澄出生的时候难产，他甚至戒斋三日为妻儿祈福。
儿女永远的父母的心头肉，萧盈眼睛一热，眼泪又落了下来，轻声道：“你都看的这么开了，我还有什么可说的……等阿馨的事情完了，咱们就回豫章去……”
江敬理了理妻子鬓边散乱的头发，应道：“好。”萧盈伸手紧紧抱着丈夫，含含糊糊地说：“回去之后，什么也不管了，咱们就一心照顾孩子们，有空的时候，一起出去游山玩水，在豫章呆了这么多年，滕王阁都没去过几回呢…….”
江敬稍稍犹豫了一下，也伸手搂住了妻子，道：“嗯。”
萧盈依偎在丈夫的怀里，恍恍惚惚有点觉得自己是在做梦，她听见自己对自己说：就是做梦也好……若是梦境，那么只求一生都不要醒转……她的唇轻柔地从江敬的脖子慢慢地滑上下巴，细细自他颊侧一路吻到他的唇。他不肯回应，她也不急，就手搂着他的头颈，从唇瓣到舌尖细品他的味道，一直吻到江敬回手捧住她的脸，呢喃道：“小妖精……”
萧盈吃吃地笑了起来，又奖给丈夫香吻一个，由唇瓣相接到对方呼吸紊乱止……
明明并未饮酒，为什么会有这种微醺的感觉？萧盈从迷醉中睁开眼睛，鼻端是若有若无的不知名的暗香，或许只是纯粹春暮的气息吧，眼前是罂粟般的男子——对于她而言的罂粟，危险却又让人忍不住想去亲近……看着江敬微闭的眼睛上又长又黑的睫毛，那睫毛微微一颤，底下黑珍珠般的大眼睛张开了，正映出自己的脸儿……
萧盈拉起被子，试图遮住自己裸露的香肩，最后还是江敬伸手一把将她抱进怀里，在她耳边道：“走吧，走吧，我也想早点离开这里，梁园虽好，终非久留之地……”他轻轻地在妻子额上印下一吻，“回去之后，就住南浦那里的的田庄去吧，日日对着‘滕阁秋风’，豫章十景已占其四，满意么？”
萧盈脸上飞红，脑袋缩在被子里，不敢出来，江敬先起身穿衣齐整后，她才草草披上外衣，两人又说了几句闲话，就见杏枝急匆匆地从外边进来，看到这种情形，她本想悄悄溜走，但萧盈已经看见了，就不声不响地推开了丈夫，虽然有些恋恋不舍，但她明白这个最心腹的侍女没有什么要紧事情是万万不会如此冒昧地闯进来的。她轻轻地在江敬耳边道：“你去看看澄儿，我一会就来。”
江敬一时诧异：“一起去不行吗？”萧盈脸色微红，拢拢披散的发丝，娇嗔道：“你看我，能见外人吗？”江敬也尴尬地一笑，不再说什么了。
江敬走后，杏枝方走进来，低声道：“夫人，是少夫人……”
萧盈脸上顿时罩上一层寒冰，追问道：“怎么了？”
作者有话说
第42章 苦尽甘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