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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富贵花 她听罢,一 ...

  •   虽然来的使者是宗□□的卢兆玢,不过真正负责初选的却是宫中派来的几位老宫女,听说在宫里也是有头有脸的那种,领头的一位被人叫作青姑姑,个子很高,不过倒是生的眉清目秀,想来年轻的时候即便不是美人也很有几分姿色了。
      应选的秀女们私下议论,如此美人怎么就没有博得宠幸封为妃嫔呢?有出身大家贵族的秀女猜想,大概是门第不够显赫,出身不够高贵;又有消息灵通的说,青姑姑其实不是宫女,是崔家的一位侧室,听说是从青楼里面出来的,但是因为讨得了任贵妃的信任,故而常常入宫陪伴,得封为正六品的尚宫,宫中多称她为青雯夫人。
      提到任贵妃,一干秀女都露出羡慕的神色,想当初,她也不过是一名普普通通的秀女,父亲仅仅官居七品员外郎,可是最后跃上枝头变成了凤凰,整个家族也得以沾光,“遂令天下父母心,不重生男重生女。”
      “你们在干什么?在家里没学过规矩吗?”一阵呵斥把这群十六七岁的女孩子们吓得一哆嗦,走过来的是韩姑姑,她倒是真正的宫女出身,当初也是选秀进来的,所以由她来教导秀女们的礼仪进退,她的眼睛真的如刀子般锐利,秀女们一丝一毫的失态,都瞒不过她。
      韩姑姑走过一个个秀女面前,道:“这里不是自己家,做任何事,说任何话,都要牢记‘规矩’两个字,听到没有?”
      秀女们怯怯地答了一声“是”,就听见背后一阵柔美的嗓音:“算了,反正要淘汰不少人,不想进宫的何必勉强她们。”是青雯夫人带了一群侍女嬷嬷走了过来。
      此言一出,立刻就有几个长安洛阳世族的女孩面如土色,她们身上承载着整个家族的希望,是万万不能落选的。
      韩姑姑马上低头行礼,那青雯夫人走上汉白玉台阶,背后马上有侍女端来椅子,她款款坐下,打量一下大殿里百余秀女,道:“既然人都齐了,那就开始吧。进来的时候每人都领到了一张铜牌,上面有编号。现在按照编号的顺序,依次走到这台阶下,报出自己的家世。领到玉佩的往右走,领到花的往左走,作落选论,由家人领回去自行婚配。”
      第一关就是选家世,有好几个寒门的姑娘被毫不留情地刷了下去,委委屈屈地领了花,哭哭啼啼地从左边的偏门出了大殿。
      下一个是纪湘蓉,也是寒门出身,不过绝对称得上美人,且不说身姿窈窕绰约,单论那双娇滴滴的杏眼,足以令不少男人失魂落魄。她小心地报出了自己的家世,父亲的官职,看到前面几个寒门秀女的落选,她对自己也一时没了信心。
      台上的青雯夫人微微一点头,右边的嬷嬷递上了玉佩,纪湘蓉一时喜从天降,满脸红晕,忙领了玉佩,谢恩退下。
      底下的秀女们又开始窃窃私语:“原来不完全是看家世,只要容貌出众,一样能入选。”马上就有几个自持美貌的挺直的胸膛。
      淘汰了几个姿色平平的寒门秀女之后,轮到李淇,她出自陇西李氏,父亲曾任青州太守,母亲的来头更是大,出自谢氏嫡系。虽然没有前面的纪湘蓉美,也算出众的一个,又门第高贵,自然没有落选的份儿,至少她自己也这么觉得。
      青雯夫人垂下眼睛,左边的那位嬷嬷识趣地递上了绢花,李淇却没有接,只见她粉面通红,岔岔地道:“请问青夫人,小女为何落选?”
      “大胆!”持花的嬷嬷怒斥,“你信不过夫人的眼力?”
      底下的秀女们一阵窃笑,不论青雯夫人为何要让李淇落选,她们都会少一个有力的竞争对手,因为此次入选的名额只有区区二十个。
      萧雨馨嘴角不易觉察地一动,她当然明白为什么,青雯夫人既然是任贵妃的亲信,自然要不遗余力地打击任、崔两家的异己,李淇的母亲是谢氏嫡女,谢家与崔家已经势如水火,她不落选谁落选?
      就是不知道青雯夫人怎么说呢?
      青雯夫人微微一笑,纤纤玉手缓缓展开一把扇子,不紧不慢地说:“李姑娘能就在这大殿上,把脸上的脂粉洗洗干净吗?”她话音一落,就有侍女端来脸盆帕子,放在一边。
      李淇闻言脸色顿时苍白,她别的都好,只有两颊天生有黄褐色的雀斑,不得不用厚厚的香粉来掩饰。青雯夫人转向韩姑姑道:“进来时的时候你怎么教的?选秀的时候一定要素面朝天,再难看的人,只要肯打扮一样能看的漂亮,皇上太子要那么多脂粉堆出来的美人何用?”
      韩姑姑伏在地上,低声道:“奴婢知罪。”
      李淇呜呜哭着地被嬷嬷们强按着洗了脸,露出脸上茶褐色的雀斑,大殿上则是哄堂大笑,然后被青雯夫人娇柔的训话打断了:“这次为皇室选妃,未来的国母极有就可能出自这一届秀女之中,像你们这样没有风度礼节,我看哪……”青雯夫人合上扇子,意味深长地扫过每个秀女的脸庞。
      萧雨馨一直低着头,她不是不想笑,而是牢记“视而不见,听而不闻”的八字箴言,这是姨妈未入宫时,外公给她的话,后来母亲把这个当作故事讲给她们姐妹听,可怜还在京城养病的母亲。大概无论如何也想不到,她的这个故事,还真派上了用场……
      轮到她的时候,她平静地报出自己的姓名家世,她的容貌在可入选可落选之间,不过就凭“一品将军萧盛”五个字,就凭任、崔、王三家争相求亲,她就一定能入选。就在所有人等着青雯夫人点头的时候,青雯夫人却有一瞬间的失神,直到旁边的韩姑姑轻言提醒道:“夫人?萧姑娘还等着您回话呢。”她才醒悟过来,点了点头,道:“大将军之女,果然气度不凡,刚才众人都笑,而你不笑,可见家教良好,正所谓‘非礼勿视,非礼勿听’……”
      萧雨馨腿都要站酸了,青雯夫人还在上面说个没完没了,萧雨馨心里暗暗道:您这是夸我呢还是折腾我?还是想让我初选就成为这么多人的眼中钉?
      好不容易可以退下了,萧雨馨方抬起头来,正好与青雯夫人投过来视线对个正着,那目光里,绝对——只有刻骨的憎恨!
      我哪里得罪过她吗?
      萧雨馨晚上回到住处还是百思不得其解,她可以肯定自己跟这位夫人以前从没打过交道,那就只有自己的家族得罪过她这个可能了,不过,是谁呢?
      母亲?母亲从来大门不出二门不迈,规规矩矩的良家妇女,在娘家也是老老实实本本分分,加上生性胆小懦弱,从来只有被人欺负的份……
      至于外公舅舅,得罪的人虽多,但也没有把帐算到母亲这么个已出嫁女儿身上的道理,算到自己身上就更不可能了——自己姓萧又不姓郑。
      至于爹那边,就不好说了……太多了,自己都不清楚,别的不说,跟自己的岳家差点闹翻……
      不过他得罪的,多是男人……女人,他这辈子呆在男人堆里比在女人身边多得多!
      等等!
      父亲成婚之后的确是老实本分,绝对没有沾花惹草:只因为母亲太过娇弱,欺负这么个弱女子,谁都会有一种负罪感的。
      ……不过之前呢?
      刑大哥都有过……流连花丛的记录,据说他和父亲就是在……在那种地方认识的,那么……
      萧雨馨疯狂地抓着头发,天啊,这——这就是报应?老爹欠下的风流债,要我还了!
      她跳下床来在屋子里一个劲儿打转,心里发誓,如果能落选回家,以后一定吃斋念佛,天天给什么观世音菩萨,弥勒佛上香,求求他们千万保佑,别再把这种事情摊自己头上了,虽然父债子还,天经地义,不过她可不想一辈子在还债中度过。
      至于今天这笔债,那女人要报复父亲始乱终弃的话,自己服点软,跪着地上求她大人有大量,放小女子一马,毕竟可能是父亲有错在先,再哭诉自己母亲也是命苦,常年与丈夫分居,不得宠爱,要不怎么连儿子都没生出来呢!至于老爹,就……就说他虽然迫于长辈压力而另娶,对夫人还是从没忘怀的,成婚近二十年也没纳任何姬妾……这样的哀求,再铁石心肠的人也会心软吧?
      看到主子半夜不睡觉,发疯似的在屋子里团团乱转,侍女茗香有些不知所措,作为行宫的宫女,能被分给这么大来头的秀女,她背地里不知暗自得意了多少回,可是这位主子一点都没有大家之女的派头,尽管该给自己银子一点都没少,但她从不要自己帮着洗澡整理房间,也从不将自己呼来唤去,如果说是特意的讨好,但她做起事情来却怎么会比自己还麻利?那种熟练,绝不是一朝一夕形成的,只能说,她做这种事情,已经习惯了。
      一个大家之女竟然自己动手整理家务?这太不可思议了,豫章萧氏怎么连个侍女都用不起呢?莫非这位小姐是庶出?可是她又是前太师郑奇的外孙女,就不可能是庶出了呀……除非大将军是个极其吝啬的人?听说萧大将军爱兵如子,将军府邸的下人也是少的可怜,所以他的女儿就不得不自己动手了……
      茗香看不下去了,推门而入,对正在绞尽脑汁想着怎么抱着青雯夫人大腿痛哭流涕好好表现一番的萧雨馨行了个礼,道:“主子,这三更半夜的……”
      萧雨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没注意茗香这一突然闯入,反而把她当作了臆想中的青雯夫人,上去一把抱着茗香的大腿,同时酝酿已久的眼泪夺眶而出,呜咽道:“夫人,阿馨……”
      茗香的衣襟上顿时湿了一大片,人也几乎吓昏过去,把一个小小宫女叫做“夫人”,这萧雨馨莫不是得了失心疯?她抓住萧雨馨的肩膀,使劲摇了摇:“主子!主子!你……是不是做了噩梦啊?”
      还抱着茗香大腿的萧雨馨立刻醒悟过来,索性把戏演到底,装作被梦魇吓到:“你……你不是……我吓死了……”
      茗香这才放下心来,只是被噩梦吓到,就不是失心疯了,她扶着萧雨馨回到床上坐着,道:“主子别怕,这里是行宫,谁敢来害你?”
      萧雨馨乖乖地点头,重新上床睡下,茗香又送进来一炉安神的杏香,下半夜总算一夜无事。
      第二天天还没亮,萧雨馨就被茗香唤醒了,因为一会就有好几个秀女要来拜访自己,不得不提前做准备。洗脸之后,茗香就打开妆盒,为主子上妆。萧雨馨嘴角一个劲儿地抽,她也不想让别人帮忙的,可惜她从小到大就没化过几次妆,连眉笔唇笔都分不清楚,这时候就只能让这个侍女代劳了。萧雨馨一时有了四年前,在众目睽睽下被崔玉瑶化成大花脸的感觉……
      好在茗香倒是此道的高手,并未给她浓妆艳抹,也没用那些白色的滑石铅粉,只选了胭脂膏,用水化开,仔细拍在脸上,然后由取来香粉饼子,调粉近于清新透明的肉色,轻轻罩在面上,使得胭脂之色透出肌肤,望来有若桃花、飞霞,真正吹弹得破。
      应该说,萧雨馨的五官底子还是不错的,连眉型都不用修不用描,刷睫毛也省了,可惜脸型偏大,朱口黛眉有点挤在一处,敷完面,茗香就连续挑了几次胭脂膏子,每次一点儿,以多层花瓣式样点染红色,再小心蘸取透明木犀香油当作唇彩,沿着唇线内、唇膏的外边缘薄薄涂抹一圈,奠定山水画般的晕染效果——这样拉长了唇线,弥补了脸型过大的缺憾,又不至于给人留下血盆大口的感觉。
      梳妆完毕,萧雨馨对着镜子左看右看,就是不敢相信镜子里那个俊眼修眉,清爽明丽的姑娘就是自己,她还没从脱胎换骨的震惊中醒过神来来,外面一声传报,客人已经来了。
      来访的五位秀女在正厅内小心翼翼地候着,没多会儿,门帘一掀,走进来一位身着半旧锦织丝绒长袍的女子,神采飞扬,见之忘俗,那还有初选那日灰不溜秋的样子?
      她们连忙行礼,分宾主坐定后,萧雨馨装作品茶,细细打量每个人:这五位秀女无形之中分成两派,右手这边的两位都是名门贵族之后,离自己最近的一位名叫王若芬,出自琅琊王氏,是上个月刚升任的剑南节度使王贺的女儿,王先的堂侄女。她父亲之所以能得到这个位子,全是太子以及大将军举荐的结果,说的直白点就是自己与王先达成的交易之一,想必来这里之前就王先就跟堂兄一家打过招呼了,所以这个王若芬对自己的是毕恭毕敬,不过骨子里还是对自己的门第颇为自傲,腰板挺得直直的。
      坐在她身旁的花梨木椅上的是城南姓的韦蕊儿,城南韦杜一向福祸相依,但是杜家借着与谢家的姻亲关系内迁,韦家独力难支,光景已经十分惨淡。所以韦蕊儿虽是这一批秀女中论容貌才艺最拔尖儿的,却生生被自己给压了下去,在众秀女间还比不上斜对面坐着的邢雪嫣。
      邢雪嫣绝对是这批秀女中的佼佼者之一,容貌自不必说,单是能靠上自己这棵大树,就被不少女子妒忌羡慕,不过她一直都低调随和,人缘也很好。今天她大概是特意挑了珠灰色的衣服,月白抹额,一派淡雅风格,以求在众人之中不起眼。
      跟她坐一张榻上的纪湘蓉就没这份低调了,穿红着绿,分外张扬,不过这也不能怪她,多少年来都没有像她这样祖上世世代代与官宦二字无缘的商贾之女能够入选秀女,听说她父亲在外面听到女儿选上了,马上准备回老家在祖坟上点高香,然后大宴亲友。因为此次选秀女说的明明白白,只要通过初选,至少都能被指配给京城的官宦子弟,商人最喜欢结交官场,女儿能嫁入官宦人家,还是京城的,运气好的话没准还能当上哪个皇子的侧室,这对一个商人绝对是最好的护身符兼财神爷——试问那个地方官敢轻易得罪?所以能不欣喜若狂吗?
      最后一个秀女,被萧雨馨多看了几眼,就胆怯地低下头,却是镇北军原参谋将军陈衡之女陈素芳,她大概是这众人中最忐忑不安的,几个月前的镇北军内乱,她父亲虽不是主谋,但至少是个帮凶,陈衡死后,萧雨馨与父亲萧盛商量了很久,终于决定装聋作哑,只当陈衡战死,该给家眷的抚恤也一样没少。这件事,当初怂恿丈夫的陈夫人恐怕也是心里有数。陈衡死后,陈家就没了利用价值,家道中落,陈夫人原指望通过女儿选秀女来再次给陈家傍上一座靠山,没想到冤家路窄,偏偏萧雨馨与邢雪嫣这两位丈夫上司与同僚的女儿也在入选之列,这着实苦了陈素芳,陈衡一念之差,却要女儿来承受不可知的下场……
      萧雨馨心里轻轻地叹气,又是个可怜人儿。她收回目光,心下明白自己无形中已经成为这一批秀女中的出头鸟,别看大家现在对自己恭恭敬敬,背地里不知多少人对自己咬牙切齿——行宫中最好的院落由自己一个人独霸,最好的宫女由自己挑选,萧雨馨连喊冤的都没有人会相信,虽然是王先干下的好事,但是事先也不打个招呼,这也——萧雨馨捕捉到了王若芬眼角没有隐藏好的不宵一顾,心里哀叹连连……不过她素来好强,越是处境不利,越是能激出百倍的斗志。
      不过一群手无缚鸡之力的小女孩,我有甚好怕的?
      她马上拿出了自己最雍容大方的仪表,寒暄一番之后,就扯到入京后的复选上了。王若芬门第最高,到底消息灵通些,道:“听说连云阳郡主都在这次入选之列,咱们……可不就是陪太子妃读书么?”
      萧雨馨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茶,心下也觉得奇怪,云阳郡主崔绮,是景帝之妹陈国长公主的独女,父亲又是卫国公崔明渝。虽然崔家现在在朝中是炙手可热,但他们这一家子的口碑却一直很好:崔明渝一向洁身自好,只爱流连山水,从不插手朝中争斗,而且也是京城中少有的重情重义之人:即使与妻子仅生有一女,也拒不纳妾。听说他的兄长崔明渌看不过去,在扬州千挑万选了一个绝色名姬,还未接过客,用千金赎身送入驸马府,又叫夫人陪着陈国公主在京郊的别院住一个月。那美人在驸马府连椅子都没坐热,崔明渝就把送上门的美人转手给了自己的叔父崔晏……所以他的女儿一旦出来应选,崔家上下自不必说,就是景帝都要另眼相待的,太子就更无可推脱了。
      唯一令人疑惑的是,崔家的女儿不论嫡庶,在外面都多多少少有一点名气,且不论好坏,可是这位地位尊崇的云阳郡主却像个透明人儿,除了皇家大典这种不得不出席的仪式,极少在外人面前露面,到这几年连这种场面也很少见到她了。驸马府的下人传言是公主与驸马极爱这个独女,不愿女儿抛头露面。也有流言说是郡主天生美貌绝伦,倾国倾城,驸马担心女儿日后成为红颜祸水,甚至一度有了让女儿出家的打算,只是他们夫妻仅此一女,最终还是割舍不下;也有另一种说法,说郡主其实是个白痴,除了爹娘,外人一概不识,驸马公主觉得无颜见人,才出此下策。
      纪湘蓉心直口快,道:“其实我们就算在皇子身边只是个妾侍,也就心满意足了。”王若芬举起团扇装作遮掩咳嗽,却轻轻地对自己道:“纪妹妹就是这等口没遮拦,姐姐可别见怪。”
      萧雨馨神色不动,只是微微点了一下头,心想她怕是也把自己当作太子妃的有力竞争者了,虽然以王若芬的资质不能跟自己竞争,但能取得自己的信任,关键时刻用自己去对付崔家的女儿,为家族的另几个待选秀女争取上位,王家果然上下一心,其利断金。
      见坐的最远的纪湘蓉当然毫无觉察,王若芬方放下扇子道:“像我这等,怕是要入宫去做女官了,那要到二十五岁才能被放出来。这十年可怎么熬过来啊。”
      此言一出,韦蕊儿就有些脸色发白,韶华易逝,对美人而言尤其如此,纪湘蓉更是捂住脸,仿佛那粉白黛绿的姿容已经被那似水流年洗褪了色。
      邢雪嫣只是凝神细听,看这局面也没有插嘴的意思,陈素芳更是不干己事不张口,一时所有人都在看着萧雨馨。
      萧雨馨心里暗暗诅咒:你少来这套,我可是你堂婶。你玩什么把戏,我还不清楚?于是也作出一副担忧的样子:“连你们琅琊王氏都这样的下场,那我……”说完紧紧盯着王若芬。
      在众目睽睽下,王若芬终于扛不住了,自己打了自己的嘴巴:“不过若是家世过硬的话,即使落选,也多半会被放回去嫁人,听说也有被哪家豪门看中的,在选妃之前就内定落选的……”
      萧雨馨意味深长地道:“若芬妹妹不论入选还是落选,都是胸有成竹啰?”
      在座的女孩都有一颗七窍玲珑心,无须过多解释,王若芬满脸绯红,拉拢这群秀女不成,反而落了个心口不一的形象,萧雨馨站起来道:“难得这么好的天气,不如去外面走走,老窝在屋子里可不太好呢。”
      她一动,其他的秀女纷纷离席,再没有谁愿意搭理王若芬。
      洛阳牡丹甲天下,长安行宫里栽培的这些就逊色多了,加上前几日的风吹雨打,花落不少,秀女们沿着花圃一路行来,竟无一株入眼的。纪湘蓉在最前面不耐烦地左顾右盼,韦蕊儿落后她几步,正给她介绍牡丹的品种:“这是御衣红,名字是先帝御赐的。那个谢了的是月宫华……真可惜,这种天气,本该张幄,免得风吹雨打……”
      陈素芳低着头跟在邢雪嫣与萧雨馨身后,一阵风吹过,她鼻子一痒,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喷嚏,前面走着的萧、邢二人闻声停步,双双回头看她,陈素芳心下一紧,连忙行礼道歉,萧雨馨却微微一笑,上来挽住她的胳膊,看看前面的两人道:“她们瞧不起咱们是将门之后吗?走这么快。”
      邢雪嫣微笑不语,萧雨馨伸手摸摸陈素芳身上半旧的绸缎夹袄,笑道:“这天还冷的很,你怎么倒全换了夹的?”陈素芳低头讷讷,萧雨馨一手拉了她,一手挽住邢雪嫣道:“令堂为送你进来上下打点,花了不少银子罢?”
      陈素芳嗫嚅道:“少说也有几百两去了……姐姐如何知道?”
      萧雨馨的笑笑:“我见检查身体时那嬷嬷故意拖延时间,叫你穿着那么单薄,等了大半天。你给了多少?”
      陈素芳道:“外面的都给了一吊钱,里面六个一人包了一两银子。”
      萧雨馨笑道:“这就是了,她们可都是皇宫里出来的,胃口大的很,你这点当然不行。”说完手里把一卷银票悄悄塞进她的袖子里,道:“这二十两你先用着,你的衣服呢?”
      陈素芳低低地应了一声,道:“我进来之前,悄悄的把绵衣服叫人当了几吊钱盘缠.,反正天气转暖,又是一路往南走。”萧雨馨点一点头,道:“我等会叫茗香送几件衣服过来。如今咱们算是进了复选的人,你只管耐些烦儿,千万别自己熬煎出病来,那些嬷嬷侍女,刁难让他们去刁难,不必跟她们争什么,倘若短了什么,只管找我去。”
      陈素芳眼眶儿红了,道:“多谢姐姐,素芳……”
      萧雨馨一口截断她的话,道:“这里就咱们三人是同病相怜,互帮互助,也是应该的。”她展颜一笑道:“说着说着,咱们倒被拉下了一大截呢。”
      原来前面的纪湘蓉正招呼她们过去。三人上前去,只见一丛深色红牡丹开的正盛,深紫色的花瓣如同丝绒,仿佛凝聚了世间的繁华,富贵而高傲,夕阳给这深紫又镀了一层金,越发瑰丽辉煌。
      韦蕊儿在一旁道:“这叫紫金,在宫里也是稀罕品种。”纪湘蓉拍手道:“这花真可算牡丹中的极品了。”
      萧雨馨闻言一笑,她眼力极佳,早看见篱笆后一株极不起眼牡丹,花枝细弱,那枝头却摇摇顶着一个初开的花苞,如弱柳扶风,在暮风中轻颤,嫩白如玉的花瓣微张,边缘隐隐红丝,如轻柔的披练,徐徐展开。
      “仿佛兮若轻云之蔽月,飘飘兮若流风之回雪。远而望之,皎若太阳升朝霞;迫而察之,灼若芙蕖出渌波。她不知怎么想起这几句诗,心道:这才是真正的极品。
      “姐姐你看那边角落里。”陈素芳指着那株初开的牡丹,邢雪嫣也闻言凑上去,道:“这株似乎比那棵紫金好……”
      萧雨馨还没开口,就听到那边纪湘蓉念道:“……黄金蕊绽红玉房。千片赤英霞灿灿,百枝绛点灯煌煌。照地初开锦绣缎,当风不结兰麝囊。仙人琪树白无色,王母桃花小不香……”
      她听罢,一时也没了开口的兴致:牡丹,本就是富贵花么……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1章 富贵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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