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0、求不得 难道……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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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雨馨选秀女去了，萧雨磬一向早睡早起，又有奶妈陪着，很少出来，所以院子里经常就他们这对小夫妻。到了晚上也就极其安静。
身边的妻子早就睡熟了，江澜却一直睡不着，他想不明白，为什么总也忘不了萧雨馨的哭声，只因为那满含对人生绝望的悲鸣？
原来以为像她这样的人，总是玩弄别人的命运，现在也明白了，她也有被命运玩弄的时候。
不是不报，时候未到。
可是萧雨馨又真的玩弄过谁的命运？桃枝的？自己的？夏鸣杰的？
自己和桃枝因为她终成眷属，夏鸣杰保住一条性命，也许现在已经回到亲人的身边，真正被玩弄的是她自己。
好人无好报……这是江澜唯一作的解释。
进宫……对于萧雨馨来说，不咎于死刑，她应该是翱翔蓝天的鹰啊，却要被关进皇宫这座金漆鸟笼了。
是丝萝就要嫁给大树，是蒲苇就要嫁给磐石，是盆花，就嫁给花盆。她是鹰，本应与蓝天为伴，谁是她的蓝天？
不可能是王先，这个豪门子弟需要的是一个能站在他背后，为他默默操持的贤内助；
不可能是皇帝或者哪个皇子，他们需要的是被他们观赏的娇花；
也不可能是崔兴德，或是任家的小儿子。
也许可能是夏鸣杰吧，但是他走了，永远都不可能回来。
嫡母的现在，也许就是萧雨馨的未来，无论在皇宫，还是在豪门中，把决胜千里之外的运筹帷幄变成家长里短的明争暗斗；把统帅三军的魄力威望变成斩草除根的铁石心肠。
……而鹰，变成了乌鸦……
要活下去，只能如此，这就是她的命运……
江澜颦起了眉：为什么？为什么我会这样为她的命运心如刀绞？
难道……我……爱上她了吗？
江澜顿时坐了起来，这个念头太可怕了……我怎么会爱上杀母仇人的侄女？我爱的人不应该是桃枝么？我是决不可能爱上她的……
仿佛是感应他纷乱的心思，身边的桃枝动了动身子，原来江澜起身的时候，把被子带了起来，她觉得冷。江澜索性把被子都让给了她，自己就穿着里衣缩在床的一角，他本来就有个病根，登时觉得浑身发冷。
隔着床帐，外面是黑漆漆的夜，一片死寂，不像在江南，阳春三月正是万物复苏的时候，晚上能听到窗外草木沙沙生长的声音，偶尔还能听到草虫的鸣声……而在这里，积雪还未融化……不过已经比冬天要好多了，白天太阳出来的时候，可以不用穿棉袄，像刚刚过去的那个冬天，他里三层外三层还是觉得冷，手脚都生了冻疮……他轻轻替桃枝掖好被子，她……十个手指经常肿的像萝卜——天天给人洗衣做饭，本来就在就被嫡母打得死去活来，到了这里水土不服，偏又赶上这个冬天……也许真像萧雨馨说的，她是盆花，就要嫁给花盆——一个能体贴她，爱护她的男人……
江澜一面蜷缩成一团，一面想：萧雨馨又是什么呢？肯定不是花，她没那么娇贵，生在西北的军营中，长在百越的行伍里，战场的风沙，磨砺出一副健壮的身体，和一股顽强的意志……腊月里契丹围城，而城里缺兵少粮，看着城外黑压压的围城部队，自己都暗暗心惊能守多久，只有她仿佛没把这些放在心上，不知疲倦地给所有人打气，然后用一场接一场地胜利证明她的正确……那些日子，只要看到她，再疲惫的士兵都能再次鼓起勇气，再害怕的百姓也能定下心来。
受伤，遇刺，她也都不当回事地扛下来了，有时候自己真的很怀疑她是不是铁铸的人儿，有着铁一般的身子和脑子。
她终究不是铁人儿，她也会受伤，也会伤心……
江澜冷得直哆嗦，这还是在屋里，而昨天她在荒郊野外这么坐了大半夜，还喝了酒，会不会冻坏呢？而这个念头更令他觉得胆战心惊，他拼命绞着手指：爱、不爱、爱、不爱……
我为什么会喜欢她？她身上哪一点值得我喜欢？
是果敢的杀伐决断？似乎是，又似乎不是，他不是最讨厌嫡母的行事作风吗？还是与年龄不相符的沉着冷静？他佩服，但……还谈不上喜欢。还是狠毒的面具下其实善良的一颗心？
她自始自终，都没有存心伤害过谁，反而尽可能地成全每个人，这就是他所爱的人……
这样的人，值得爱吗？
江澜把下巴靠在膝盖上，一阵阵睡意伴随者寒冷袭来，脑子里却只有一个念头：她就这样坐了一晚上！一晚上！一晚上……夏鸣杰真的好运气，让她这么牵肠挂肚，我呢？
他自嘲地笑了，她似乎更愿意花心思在他的妻子身上……是啊，他有什么资格让她牵挂？他有了妻，也许再过几年就成了父，也许除了镇北军，他们之间就真的毫无牵绊了。
毫无牵绊……如果是一开始就没有交集，倒也完全死心塌地了，偏偏他们本来是长辈定下的亲事，是他自己亲手斩断了它……亲手……他亲手断送了自己的爱，然后亲自送她上了选秀的马车。
如果当初自己认命一点，听从嫡母的安排；如果他不愿与她做那笔交易；如果……如果……
如果该是什么样的果子呢？该是淡青色的晶莹多汁的果子，像荔枝而没有核，甜里面带着点辛酸。娶了她，开始也许会像父亲那样受气吧？可是世上哪有十全十美的事情？茉莉花很香，可惜花朵太小；牡丹很美，可是几乎没什么香气；玫瑰是又美又香了，可惜又有刺扎手。也许几年之后，自己好好待她，她也会慢慢对自己温柔一点吧，她也不是一味强悍的人，再后来，有了孩子，他们之间或许就有了真感情，恩爱恩爱，恩在爱前……
吃了一个“如果”，再剥一个“如果”，如果他真的跟萧雨馨结了婚，大概就没法像现在这样深深地了解自己对她的爱了吧？对于身边触手可及的幸福，人总是那样视而不见，直到失去，才后悔莫及，求之不得，方知珍贵。
人生有八苦：一曰生苦，诞生之痛苦也；二曰老苦，老年之痛苦也；三曰病苦，疾病之痛苦也；四曰死苦，死亡之痛苦也；五曰怨憎会苦，所不爱者而共聚集也。六曰爱别离苦，不由己与所爱之人之事离别之痛苦也；七曰求不得苦，有所欲求而不得满足也。
这八苦，尤以求不得最苦。
别人青云直上，而我默默无闻；别人华厦万千，而我无立锥之地；别人娇妻美妾，而我终老一生……
有人因而心中失落。亦或者看到别人得到自己求不得的，而且得到许多，心中极其嫉妒。于是谣言，迫害……纷至沓来。
心中无所执，无所不执，无欲无求，亦不求无欲无求，这是佛陀的境界。而世上能有几人成佛？
江澜读过佛经，虽然他并不信佛，但这一次，他信了。
鼻子发酸，脸上一阵冰凉，可是他怠于擦掉它，渐渐地自己干了。
第二天，他不出所料地着凉了，桃枝急急地替自己寻医问药，江澜躺在床上，看着她纤细的身子忙进忙出，又是一阵酸楚，有妻如此，夫复而何求？错过了她，不能再负了她……
他精神一振，身体上的痛楚立刻好了许多，不过三五天就痊愈了，然后三月二十，初选的结果出来了，虽然他内心抱着一丝侥幸的希望，希望萧雨馨会落选，可是事实是残酷的，不但是她，连邢雪嫣都要入京参选。
然后又接到了家里一封信，嫡母萧盈于二月二十九早产生下一子，虽是难产，不过母子平安；而弟弟身边的一名侍妾不久前也怀了孕，如今一家人都暂住京城舅舅家。
读完信，桃枝脸色苍白，江澜奇怪，以为她担心入京后再次被嫡母作践，于是搂过她安慰道：“出了什么事情，有我呢。”
桃枝勉强点点头，江澜当然没有想到，她担心的并不是自己的安危，而是江泓那个怀孕的侍妾，很可能就是双荷。现在夫人有了亲生的儿子，江泓的存在就是个隐患，而双荷的处境就只有更加悲惨。
无论是夫人还是袁氏婆媳，都不是省油的灯，到头来，还是双荷挨打受气……她只有十四岁，这么小，自己还是孩子，就已经要做母亲了，桃枝唯一能祈祷的就是希望怀孕的侍妾不是她……
江澜亲了一下妻子的额头道：“你脸色这么不好看，好不容易养起来的一点血色……前几天累着了，这些事情都交给我吧。”
桃枝应了一声，江澜就出去了。表姐通过了初选，那他们也就要跟着一齐进京去了，他们夫妻二人，加上萧雨磬和奶妈，还有几个仆人，七八个人的行装要打点，还有路上雇车，到什么地方换船，都要他这个去年还没出过远门的少爷去筹划。
三月二十三，他们一行八人踏上了返京的路，两天后，参加复选的秀女们也上路了。
作者有话说
第40章 求不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