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波澜一生》九问

4、嫡母 柳枝知道自

　　回到文澜轩，江澜只觉得浑身的力气被抽空了一样，颓然倒了下去，睡到了天明之后不但没有好转，反而发起热了。
　　柳枝当然以此为由狠狠地训斥了桃枝，因为江澜的病实在不轻，所以也没有怎么惩罚。当下又请了王大夫来，王大夫疑惑道：“昨日不过是外感风寒，今日怎么就风寒入里了？怕是御寒不当，不然就是劳了神思。这可非同小可，日后怕是要落下个病根了。”一面说一面开了方子。这时候，窗户外面小丫头报道：“夫人来了。”
　　萧盈进来只坐了一会，问了问病情，柳枝知道自己一来江澜就生病，怕她怪罪，没想到萧盈竟无一语责备，不禁如释重负。不想到了中午，萧盈却叫了贴身的小丫头召自己去。
　　一到正房，一个丫头也没在，柳枝心里七上八下，请了安之后。萧盈开门见山地问：“你是怎么伺候的，怎么你不去，人还好好的；才一个晚上就病了？”柳枝不敢隐瞒，把昨天的事情一五一十全说了，萧盈冷笑道：“哼，说起来倒是我的不是了？”她略略沉吟一会，又问：“依你看，大少爷跟桃枝之间有没有什么？”柳枝想想，道：“大少爷对自己的丫头一向都是这样，爱惜得很，所以以前梅枝才不愿意调去伺候二少爷。至于有没有什么，这个……奴婢一时还看不出来。”萧盈一挑眉：“好，我知道你是这个几个丫头里最老实忠厚的，那我以后就把大少爷交给你了，好歹看着点，别让那些小狐狸精弄坏了少爷的身子。日后少不了你的好处。”
　　江澜一向很少生病，这么一病，可是把父亲江敬都惊动了。亲自去文澜轩看望不说，晚饭时又对妻子提起这件事，萧盈倒是早有主张：“桃枝这丫头年轻不会伺候人，倒是柳枝老成稳重些，以后就让她来伺候吧。把桃枝调回我房里面，另外叫桂枝跟小蝉也一起去。”江敬觉得奇怪：“泓儿那边是一大一小两个丫头，怎么澜儿房里面这么多？”
　　萧盈道：“我是想今年澜儿也有十五岁了，也该在房里面放两个人，免得有什么不才之事。”江敬看了妻子一眼：“澜儿有什么不才之事？”萧盈连忙道：“并没有什么，只是桃枝只比澜儿大半岁，怕她年轻不懂事，带坏了澜儿。昨天晚上就是她带着澜儿去下房里面看一个快死的丫头，说是见最后一面，结果澜儿回来就病了。”
　　江敬挑不出什么毛病来，道：“也好。澜儿做的文章，连笃行都称赞。明年乡试我想可以让他去试试。小小年纪有这等才华不容易，我不想让他在别的事上分了心。”又道：“明年正月就考试，先给他请个业师。我看门下何宁挺合适，可是他去豫章书院做山长，又不好叫他来我府中。”萧盈道：“太守来请，这是多大的面子，他肯定会来的。”江敬摇了摇头。萧盈便道：“那就再请个人吧。你那么多幕僚，就没一个合适的？”江敬踱了几步，道：“不能提，不能提，没得误了澜儿。”萧盈又道：“那澜儿不能去书院去读书么？”江敬犹豫道：“这孩子从小就没出过远门……现在又病着，不妥，不妥。”
　　萧盈道：“这也不行，那也不行，到底怎么办？”这时候，杏枝挑帘进来说：“有舅爷差来的人在外面。”萧盈见是哥哥差来的人，连忙叫进。
　　来人是萧家老仆萧瑞，送来大将军萧盛给妹妹妹夫的家书。江敬拆开来看了一会，对妻子道：“你大哥明年五月回京述职，然后调任凤翔节度使，你嫂子想顺道来我们这儿看一看。”
　　萧盈用手支着头，苦笑道：“南边仗打完了，又被派到北边去，这么东奔西走的，就不让人安安生生过日子，也难怪嫂子一病就是这些年。换了我，恐怕不止是病了，非发疯不可。大哥还写了什么？”
　　江敬道：“他问我们澜儿泓儿参不参加明年的科举，他在吏部有世交，好行个方便。”说完皱眉道：“他是武将，怎么也关心起这个了？”
　　萧盈知道丈夫轻视哥哥大字不识，怒道：“怎么了，难道武将就不该关心这个吗？国家兴亡，匹夫有责，大哥十五参军，十九岁拜参将，大功三十，小功无数，不比你成天吟诗作对，风花雪月差！”
　　江敬道：“好好，是我说错了……”萧盈站起来，一把抢过信，自己看起来，道：“这信是雨馨代笔的吧，一看就是她的字。”看完之后又问：“我记得雨馨是比泓儿大四岁，那今年也该有十六岁了，怎么还不没有人家上门提亲？要不给澜儿去说说吧？”
　　江敬道：“可是女大男小，不太好吧。”萧盈道：“怎么不好了，雨馨知书达理，相貌你也见过，”她冷笑道，“难道你们江家的门槛就那么高吗？”江敬最不满的就是妻子老拿的门第来压自己，正要发作，萧盈已经扬长而去，他气无处泄，看到桌上妻子喝过的茶杯，一手抓过来在地上摔得粉碎。
　　萧盈回到了自己房里，杏枝知趣地铺床，替她卸妆。萧盈喃喃地说：“我是对不起他娘，可是他娘先对不起我的。何况我现在是为他好，可为什么总有人怕我害了他，我要害他，早害了……”说着说着，眼泪就滚落下来了。
　　一时房里面安静的一根针掉地上都听得见，杏枝大气都不敢喘，突然，萧盈抓住自己的手，问道：“你说，我对大少爷，好不好？”杏枝连忙道：“夫人待大少爷真的比亲生的还好。”萧盈大笑起来：“我待他好？我会待那个狐狸精的儿子这么好？从小什么好东西先就着他，把最心爱的丫头给他使唤，还想把侄女许给他？他还要什么，还要怎么样……”说完，一挥手，妆台上的首饰香粉全部叮叮当当地掉到了地上，趴在梳妆台上失声痛哭。把杏枝急得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最后还是萧盈自己停止痛哭，擦擦眼泪，自言自语道：“从今儿起，我倒要好好地待他一番了。”说完也不用杏枝帮忙，自己动手绾起一头青丝，对着镜子微笑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