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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寒夜 话音未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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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澜忙道:“梅姐姐帮我一个忙。”梅枝道:“你说。”江澜见柳枝还没发觉自己在外边,便道:“你马上去找桃枝,叫她去请大夫,就说我病了。叫大夫先去看看小蛾,半个时辰之后再来我这里。”梅枝点头一笑,悄然离去。
梅枝一走,江澜便从袖子里面掏出一本《孟子》,在院子里面正儿八经地踱步看书。柳枝知道夫人派自己来这里的目的,不敢怠慢,所以趁着收拾自己东西的当儿把文澜轩全部搜查了一番,也没有什么可疑之物。原来江澜脾气极好,所以丫头们多愿意服侍他,而萧盈妒忌心极强,丈夫房里只允许小厮伺候,自己房里的丫头也是看得死死的,不准擦脂抹粉穿红戴绿,江泓淘气,经常把伺候的人忙的人仰马翻。萧盈一次想把桃枝调到江泓那里,却被拒绝,是以疑心桃枝与江澜有什么私情。
折腾半天之后,柳枝才想起来差不多该服侍江澜睡觉了,看到江澜在屋外,忙拿了件披风出去给江澜披上,道:“少爷怎么在院子里面读书,外边冷着呢。”江澜眼皮都不抬一下:“姐姐不是忙着嘛,怎么好进去打扰?”柳枝满脸通红,不知道是冻的还是别的。进了屋子,便倒了满满一杯热茶给江澜,江澜不接杯子,先打了一个大喷嚏,慌得柳枝忙一边关门关窗,一边抱怨:“桃枝这丫头怎么这会还不回来?”江澜喝了两口热茶,捧着杯子道:“这屋子门缝有点漏风,这两天她都去孟妈那里讨点厚布缝成套子包起来。”柳枝不敢接口,于是江澜自己旁若无人地看书,柳枝坐立不安地劝他早点休息。
外面报酉时过半,才听见桃枝在外面敲门。柳枝逮着这个机会一个劲儿地数落她。进得屋子里面,她向江澜丢个眼色,表示医生快来了。柳枝还在唠叨:“若是把少爷冻出病来你几条命都不够赔!”江澜突然拼命咳嗽起来,桃枝连忙上去捂着他的手,摸摸他的衣服,道:“哎呀,手这么冷,怎么不把手炉用上?怎么穿这么少?”柳枝便急急地问:“手炉在哪?”江澜笑着说:“在柳姐姐刚才翻过的小柜子上层。”柳枝只得自己去取了出来,可是里面没有碳,她不敢再问,只好在屋子里自己找,却一无所获。桃枝在床头大箱子里面翻找厚衣服,江澜走到里间,在床上坐下道:“怎么这么半天还找不出来?”桃枝道:“都放得乱七八糟的。”江澜一挑眉道:“还不都是你自己平日放东西没有章法,乱放一气,到用的时候手忙脚乱。”柳枝忙低头过来问道:“桃妹妹,手炉的碳在哪里?”江澜抢先开口道:“哦,在角落里那个香炉里面,刚才有个婆子开过的。”柳枝过去打开一看,只剩下几块已经熄灭的,她明白这恐怕是有婆子手脚不干净,想几块碳没什么大不了的,偷拿了去。便道:“还有么?”桃枝摇摇头:“现在天气暖和了,每天就只有这么几块,哪有多的?”江澜又咳嗽起来,桃枝故做惊慌,扶着他在床上躺下:“昨天还好好的,今天就咳成这样?要有个什么,我可担待不起呀。我去叫东街的王大夫过来瞧瞧。”又对柳枝说:“麻烦姐姐了。”
王大夫是早就请来了的,自然一会就到了,江澜本来身体底子不错,只是陡然着了凉,并无什么大碍。趁着柳枝被支去煎药,江澜才问桃枝:“小蛾现在怎么了?”桃枝低了头,道:“王大夫说是听天由命,开了方子,我看着喝了药,梅枝在守着呢。”江澜一下坐起来,抓住桃枝的手问:“怎么那么重?”桃枝垂泪道:“二十板子……”这时,外面有人在轻轻地敲门,桃枝连忙去开门,是江泓的小丫头小蝶,一见她便呜呜咽咽地说:“桃姐姐,小蛾她,她不行了……”
桃枝大惊失色,正在想怎么跟江澜开口,江澜已经起身披衣往外走了,桃枝忙拉住他:“少爷…..”江澜看了她一眼,桃枝擦擦眼泪,道:“我一起去。”说罢进里屋拿了一件皮袄给江澜穿上:“夜里冷,身上还有病,别冻着了。”柳枝端着药从小厨房里面出来,惊讶地说:“少爷怎么起来了?”转眼看见小蝶,训斥道:“这么晚了,不回去伺候二少爷,来这里游荡?”桃枝推着小蝶往外走:“快回去吧,仔细你梅姐姐捶你!”柳枝拉住江澜:“少爷喝了药就休息吧。”江澜挥挥手:“回来再说。”
下房里什么都是破破烂烂的,小蛾躺在只有一领破席覆盖的床上,眼睛紧闭,脸色惨白;一灯如豆,梅枝坐在床头,不断地替她搓手,眼泪婆娑。
门呀地一声开了,梅枝吓得跳起来,见是桃枝,先松了一口气,看到后面还跟着江澜,吓得连连摆手:“少爷怎么也来了,让夫人知道可了不得!”江澜倒是理直气壮地进来:“主仆一场,好歹见最后一面。”便坐在另一头,解下自己的皮袄给小蛾盖上,又从怀里掏出自己的小手炉,给小蛾暖脚。梅枝急得直跺脚:“快走,你不走,桃枝怕是要遭殃呢!”桃枝倒是脸色坦然:“来都来了,还回去不成。”梅枝愣了好一会,含泪招呼江澜:“少爷坐吧。”
这屋子里的确冷得出奇,江澜只感觉寒气从地下透出来,渗到了骨子里面去,不禁打了一个哆嗦,梅枝桃枝脸上更是冻得通红。桃枝知道他原来就有点着凉,怕真弄出大病来,便把手炉递过去:“少爷暖暖手吧。”江澜却没有去接,而是自己双手合十,在椅子上喃喃念着什么:“……汝观吾累劫勤苦,度脱如是等难化刚强罪苦众生,其有未调伏者,随业报应.若堕恶趣,受大苦时,汝当忆念吾在忉利天宫,殷勤付嘱,令娑婆世界,至弥勒出世已来众生,悉使解脱,永离诸苦,遇佛授记……”梅枝曾经服侍过江澜,知道他念的是地藏菩萨本愿经,便也合十一起念起来,连桃枝也一起念起了“阿弥驼佛”。
外面敲过了三更,屋子更是刺骨地寒冷,小蛾的脸上开始笼罩着一股死灰的颜色,梅枝伸手到她的鼻子下面探了探,轻轻地用破夹被蒙上了她的头,冲另外两人摇了摇头。江澜想从椅子上站起来,可是腿已经僵硬,桃枝忙过去搀扶,不想自己也冻僵了,踉跄了一下,险些摔倒,还是江澜扶了椅背站稳,伸出一只手搀住桃枝。
桃枝忙抽回自己的胳膊:“少爷,我们回去吧。”江澜点点头,两人出了屋子,默默走着,桃枝知道他心里难过,安慰道:“少爷给她念经超度,想她下辈子投胎到个好人家,再不用受这种罪了。”
江澜突然停了下来:“桃枝?”桃枝一楞:“怎么了?”江澜望着天,苍穹上只有一弯新月,“我娘……现在也投胎了吗?到了什么样的人家?”桃枝没有回答,江澜自己笑了笑,一会又道:“告诉王大夫别说出去,诊金从我的月银里面扣吧。小蛾家里面只有一个爷爷了吧,再从拿二两银子来买口棺材,别让她……”桃枝垂泪道:“我都知道,少爷快回去吧,外面冷着呢!”
话音未落,江澜突然一阵剧烈的咳嗽,身子不由自主地哆嗦起来,牙齿上下打颤。桃枝急得直掉眼泪:“这可怎么办?这可怎么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