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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云泥别 邢鲁笑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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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江澜总是借酒浇愁,可是除了军务有一件事他还是不得不去做的,就是教夏鸣杰读书写字,这个真性情的汉子,自从除夕那夜射覆斗酒之后,居然跟自己有这一份心照不宣的惺惺相惜,他是诚心诚意地向自己学习,自己也是认认真真地教,有时还会告诉他如何“卖弄”一下自己的进步,免得再被人看作愣头青。
于是镇北军将士们有一天惊讶地发现他们原来大字不识一个的夏将军,竟然也能提笔写诗了……当然不是自己的诗,诗曰:“林暗草惊风,将军夜引弓。平明寻白羽,没在石棱中。”如果不是写完之后他傻乎乎地问了江澜一句:“什么意思啊?”这次的“才艺展示”几乎就是十全十美了……
就在他为争取心上人的芳心而努力奋斗的时候,传来了萧雨馨跟表弟解除婚约,又跟王先订婚的消息。
如果说他对江澜是妒忌的话,那对王先就是痛恨,就是势不两立,因为江澜身上多少有点傲骨,这倒是颇对夏鸣杰这个孤儿的脾气;可是王先这个娘娘腔,他就是从骨子里的厌恶了:男子汉大丈夫,扭扭捏捏不像样!
可是他这么个七品的参将,又能把一个四品的守备怎么样呢?
所以一个月内,借酒浇愁的队伍迅速扩大到了两人,而且有着把邢鲁也拉下马的架势,别人可以不管,但萧雨馨却不得不出手了,萧盛还在镇北大营训练将士,等下次出征发现手下几员大将颓废成这个样子,那还得了。
萧盛一贯从严治军,手腕是铁血的,惩罚是严厉的,虽然提拔也是很快的。邢鲁与夏鸣杰都是在他手下吃过军棍,可是江澜就又不同,萧盛如果发现他当作接班人培养的外甥这幅德行,还不把他打个半死,要不也要把他送回去了。
解除婚约后,她跟表弟也就没什么牵绊了,可是几个月下来,萧雨馨也不得不承认,江澜也的确是父亲最合适的接班人。父亲的事情就是她的事情,何况是父亲一生的事业?
所以无论如何都要让这恨不得醉死在酒缸里的两个家伙爬出来!
于是这天一早,喝的昏天黑地的江澜与夏鸣杰就被一瓢冷水泼了个透心凉,这会还是二月,屋外的残雪有半尺多,屋里虽有火盆,一早上也熄了。
被冻醒的两人有幸目睹并亲身体会了萧雨馨给人醒酒的功夫:扒光衣服后丢到雪地里,不过她还是很给两人面子的,第一没有扒掉他们的裤子,第二丢了一件外衣给他们遮羞,所以围观是士兵们以为这两个士兵违反军纪,大小姐代父执行军令……顶多有人咋舌:这大小姐也太彪悍了,以后她丈夫可有得苦吃……
等围观群众散去后,同病相怜的两人一辈子的生死交情就这么结下了,这个结果就是萧雨馨始料不及的了。
萧雨馨站在门槛上,冷冷地看着他们灰溜溜地用衣服蒙着头,哆哆嗦嗦地进屋找衣服穿,一切都弄好了,他们才瞪着罪魁祸首,有气无力地指责道:“你……要干什么?”
夏鸣杰的底气不足是因为他一贯在心上人面前就气短三分,江澜则是实在没有气力大声讲话了,不过殊途同归,他们弱小得跟蚊子似的抗议哪盖得过萧大小姐高亢的喉咙?
被劈头盖脸训斥一顿之后,萧雨馨总算良心发作,放了他们一马,准许他们先睡一觉,养养精神。
江澜是第一个醒过来的,一则因为他素来少眠,二则他喝的不多。一睁眼,就看见他的前未婚妻现表姐,带着他的现未婚妻——呃……应该是这么说,在给他换衣服。
桃枝原来就是自己的侍女,给自己换衣服是很正常的事情,但是萧雨馨也会伺候人,就是他意料之外的事情了。
看到他醒了,萧雨馨拉着桃枝的手退到一边:“让他自己来把,现在他又不是衣来伸手的大少爷。”
几天不见,桃枝丰盈的双颊瘦了不少,眼窝深陷,形容憔悴,看的江澜心里一阵一阵地抽着痛,刚想上去说几句话,马上想到自己这么衣冠不整的样子,又讪讪地回身穿好衣服,方才跟着出来。
到了院子里,萧雨馨和桃枝早等在那里了,江澜踌躇一会,终于上前问道:“桃枝……”桃枝双眼红肿,低着头只顾捋自己的衣角,并不回答。
萧雨馨往两人脸上扫了一眼,道:“有什么话就尽管说吧,我进去了。”
江澜虽有千言万语在心头,看到桃枝这副模样,再多的怨恨都化为乌有,毕竟桃枝只是个小小的丫鬟,如何拧得过嫡母和表姐的大腿,开口道:“你……这些日子还……好吧?”
桃枝满腹委屈,终于化为滚滚泪水,呜咽道:“我……没事的,少爷放心好了,我真的没想要害你的……从来都没有……”
江澜犹豫了一下,终于上去第一次把心上人搂在了怀里,桃枝顿时放声大哭,江澜拍着她的背,安慰道:“别哭啊,我以后再不……再不怀疑你了……我们下个月就成婚,好不?”
就在这对小情人相拥而泣,冰释前嫌的时候,屋子里另一对就没有那么幸运了,被桃枝哭声吵醒的夏鸣杰在窗户边羡慕地看着,萧雨馨则抱着胳膊,倚在墙边,不发一语。
看到江澜与桃枝离开后,夏鸣杰才移开视线,却不看萧雨馨,自顾自地回到床上准备继续蒙头大睡,萧雨馨叹了一口气,道:“铁狮,你要就这样浑浑噩噩地睡上一辈子,我就服你。”
夏鸣杰猛然从床上跳起来,吼道:“我就睡一辈子!关你什么事?”
萧雨馨垂下眼睛,道:“你若是讨厌王先的话,也许会高兴一点。因为我嫁不成他了。”
夏鸣杰愕然道:“嫁不成?为什么?”
萧雨馨微微扬起头,脸上满是自嘲的神色,“这就与你无关了,总之就是这样,你可以安心了吧?四月洪廷泽的援军就来了,你……就回蜀地做总兵,朝廷的任命再过几个月就能下来了,至于你的部下……”
夏鸣杰狠命地搓把脸,烦躁地说:“那你呢?你自己怎么办?”
萧雨馨淡淡地道:“我说了,不关你的事,你不必为我担忧。”
邢鲁找到萧雨馨的时候,她正准备桃枝的嫁妆,打点要采买的衣料,把开好的单子交给下人,吩咐道:“这个花色的素雅些,买三匹,这个喜气的你掂量着买些,能布置新房就够了。”
邢鲁焦急地说:“阿馨,王先初三要来。”
萧雨馨诧异地挑眉:“他来?他来干什么?”
邢鲁摇摇头,道:“他这次带了不少财礼,听说整个太原的上好苏杭绸缎都被他买光了,看架势,像是……送聘礼……”
萧雨馨没吭声,邢鲁看到萧雨磬也在,觉得自己有些唐突,扯了几句闲话,就在他要离开的时候,萧雨馨跟了出来,叫住他,问道:“太子妃……不是一直身体健康吗?怎么突然说死就死了,哪个侧妃的嫌疑比较大?”
邢鲁道:“谁知道?反正东宫里除了太子,谁都有嫌疑……不过京城流言一致都认为是……谢良娣做的。”
萧雨馨“嗯”了一声,“她有可能,等着上位呢!崔家的那个呢?也有可能是她嫁祸,这可是崔家最擅长的。”
邢鲁道:“这几个月任贵妃身子欠安,崔良娣入宫服侍,不在东宫……”
萧雨馨冷笑一声,邢鲁担忧地说:“这次选秀怕不会一帆风顺的……”萧雨馨若有所思地点点头,邢鲁一时也想不出别的话来,低声道:“阿馨,这次入宫选秀,雪嫣……就拜托你照顾了。”
萧雨馨道:“你放心……雪嫣妹妹倒还伶俐,只要小心谨慎些就行了。我只是庆幸妹妹年纪还小,够不上资格,要是她进宫,以她的脾气,要不了几年……”说道这里她如释重负地按住了胸口,因为太子妃的暴毙,令她对这次选秀也格外警惕,“那些豪门出身的妃子捏死一个人还不跟捏死蚂蚁似的。”
皇宫中,最不缺乏的就是美貌;最不值钱的就是人命。
邢鲁问道:“阿馨,那你打算怎么办?”
萧雨馨耸耸肩,无所谓地说:“你觉得以我的相貌能被选上吗?就算选上也不过是个女官而已,这次加上我,无非是不想让我嫁给王先,嘿嘿,七品以上官员之女,年十四至十八,无论嫡庶妍媸,皆当候选,已有婚嫁者可除外。不早不晚,偏偏赶上我跟表弟解除婚约,又没跟王先谈好的当儿,这不就是说我吗?”
我就如他们所愿,老老实实参加,看他们能玩出什么花样!萧雨馨冷冷地笑道。
邢鲁从怀里掏出一枚墨玉扳指,交给她:“那你去京城后,青影就都就交给你了。自己要多加小心,不能像上次那样莽撞了,还好……”
萧雨馨接过来,却不爱听他说起上次跟表弟的误会,撅着嘴打断了他:“好,刑大哥你自己也要多多保重。”
邢鲁笑了,他这个徒弟最怕的就是别人提起这件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