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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换毛鸡 萧雨馨抱着 ...

  •   如果说萧雨馨是羽翼初成的凤凰,那萧雨磬就是换毛鸡。
      黄绒团似的雏鸡很美,长齐了翎毛的鸡也很美;最不顺眼的就是正在换毛时期的:秃头秃脑翻着几根硬翅,长腿,光屁股,总之要多难看有多难看。
      萧家姊妹俩的容貌都是肖似其父,五官分明,带点肃杀之气,不过萧雨磬的脸盘眉眼都比姐姐小上一号,又承袭的母亲的瓜子脸,就多了不少秀气,这是她为数不多胜过姐姐的地方,尤其是小时候,亲友们多恭维萧家大小姐有才,二小姐有貌。
      不过现在十三四岁的时候,那脸儿竟然有渐渐往萧雨馨的大脸靠拢的趋势,原来自己引以为傲的灵秀眉毛也越来越粗而浓,萧雨磬每次照镜子都要对镜自怜一番:为什么摊上这么个难看的父亲呢?固然,浓眉大眼放在男人身上是好事,可若在女人身上就是坏事了,别的不说,就看姐姐,都十六岁了还没人上门提亲,萧雨磬为此暗地里很是着急了一段时间,担心万一姐姐嫁不出去,自己岂不是也得陪着做老姑娘?
      为此她明里暗里跟姐姐提点了多少次,既然天生丽质难得,那后天的打扮就很重要了,无奈姐姐油盐不进不说,还早晚都和军营里那些五大三粗的汉子们混在一起,举手投足间哪一点像个大家小姐,无怪乎姨妈和舅舅家的表姐表妹们谈论起她这个姐姐都是嗤之以鼻,甚至打赌哪个傻瓜会娶了这个虎狼一般的姐姐。
      姐姐原也不是没有好人家来求,十四岁那年,大梁第一美男子王先居然频频登门做客,虽没有明说,那求亲的意思是谁都看的出来的,不但是她,许多闺中少女为此都百思不得其解,芳心揉碎的都不在少数。当然,虽然“瞎猫逮着死老鼠”的妒忌肯定有,但毕竟是自己的亲姐姐,妒忌之余,她也盼望姐姐最好能嫁入王家,自己多少沾光,能多多亲近王家卫家的那些青年才俊,终身大事也就有着落了。
      没想到姐姐居然拒绝了这天上掉下的好事,更可气的是,母亲是个素来没主意的人,姐姐几句话一说,她们母女三人就离开京城,去了南方的不毛之地,跟着父亲在军营里吃苦受罪担惊受怕,一住又是好几年。
      好不容易返回京城,她原来以为以姐姐的容貌、名声,也只有姑妈家那个庶出的儿子才肯要了,谁知居然几大豪门争着求,争来争去,姐姐又挑了个最差的,没几个月未婚夫就死了。
      这个时候,萧雨磬惋惜之余不禁有几分幸灾乐祸:叫你们都不听我的,都把我当小孩!等到江澜死里逃生,她真的吃惊不小,嫉妒更大:怎么总是姐姐有这等好运气?原以为是最差的人选,现在看来不仅不差,反而未必在王先之下,文武双全不说,那相貌也是清秀端正,前途更是不可限量。
      结果姐姐又把这等好姻缘拱手送人了。
      萧雨磬心里那个不平衡:送给谁不好,偏偏给了一个丫头!我这个亲妹妹还赶不上这个丫头么?父亲也是从没有把自己放在心里过,一天都晚惦记的都是姐姐的终身大事,这个连眉笔都不认得的姐姐究竟有什么好?
      不过似乎除了她自己和母亲,很少有人认同她,把她放在眼里。除夕夜宴的时候,她费尽心机往表哥身边凑近乎,被姐姐打发回去睡觉,表哥也没在意她的抗议。
      不患寡而患不均,不平来自于比较之中。
      如果她们姐妹俩一样乏人问津的话,也许妹妹就不会这样强烈地嫉妒,愤恨,可是偏偏萧雨馨这个姐姐多的是好男子追求,而妹妹这个萧家二小姐几乎等于不存在一样。
      是可忍孰不可忍!自己就不得不为自己打算了!
      萧雨磬纵然年纪小,也是个聪明女子,虽比不上姐姐,也明白婚姻大事门当户对才是最好,高攀或者下嫁都不会很理想,而王家的门槛对于自己而言是高了点,当然如果自己长得美又另当别论,卢碧秀这个卢家庶出的女儿不就当上了赵王侧妃么?美丽是可以作为垫脚石的,自己既然没有这块石头,就不要痴心妄想去攀什么高枝了。而江家的门槛又低了点,不过表哥有前程这块砖垫脚,也就跟自己家差不多了,加上姑姑的关系,这门亲事实在是再合适没有了的天作之合,她不相信她会比不过一个丫鬟!而表哥如果稍有脑子的话也会明白一个真正的小姐,再怎么都比一个干小姐身份高吧,除非这人是标准的傻瓜。
      她又凑到镜子前面,抽出袖子里面丝帕擦了擦鼻翅上的粉,奶妈宁妈捧上一件浅紫色的孔雀牡丹缂丝皮袄,这是她最漂亮的一件衣服了,萧雨磬看了撅嘴道:“这么鲜艳的衣服表哥怕是不喜欢的,没看到那个桃枝就挑了一件黄绿的对襟长袄,你找一件颜色差不多的就是了。”
      宁妈就翻出了一件白底金云朵,上绣兰草的褂子,道:“就这件可以了,穿了衣服再梳头罢,免得衣服又把头发弄乱了。”
      打扮停当,萧雨磬试着在屋子里左走几步,右走几步,那衣服大了些,原是姐姐的旧衣服,不过姐姐倒是一次也没穿过。长长的袖子垂下来,只露出青葱的指尖,她对着镜子,才发现原来这种宽袍大袖仿古装最能衬托出自己娇小玲珑的身材,衣服就这样松松合在身上,从那兰草的波纹上可以约略猜出身体的轮廓,一条一条,一寸寸都是活的。
      虽然宁妈也做过萧雨馨的奶妈,但萧雨馨三岁时因为妹妹出生,就被送到父亲身边,是跟着父亲在马背上磨大的,奶妈对于自己养大的孩子总是更偏爱一些,当即拍手赞叹道:“你姐姐总说这衣服不好看,原来衣服也是要看人的。”
      萧雨磬得意地一笑,觉得对面镜子里面的她当真也风华绝代,颠倒众生起来了。
      颠倒的了众生,却丝毫撼动不了表哥的视线,江澜的唇边带着微微的笑意,却不是因为见到了如此美人而笑,因为萧雨磬一身打扮怎么看怎么好笑:衣服太大,脸太小,活像一个大粽子。
      吃饭的时候大家都是坐着的,萧雨磬没办法在表哥面前走几步显示宽松的长衣下自己的曼妙身姿,江澜也“配合”地偏过头去,装作没看见她,只顾跟萧盛谈天说地,萧雨馨脸上发烧,不好意思,就装作不舒服,饭没吃完就拉上妹妹下了桌子。
      回到萧雨磬的闺房里,萧雨馨一把扯下妹妹身上的长褂,对宁妈道:“是不是最近磬儿都没衣服穿了?找这件出来?”
      萧雨磬嘟着嘴,不吭声,宁妈连连责备自己老糊涂了,萧雨馨托着头道:“没事,是我这个做姐姐的没当好,光顾着镇北军的事情了……也罢,再过几天我就要去太原,顺便带几件衣服回来。”
      萧雨磬奇道:“去太原干什么?”宁妈冲她使了个眼色,萧雨馨看看只穿这淡黄色中衣的妹妹,怎么看都像只掉了毛的鸡:身材矮小,面黄肌瘦,眼睛暗淡无光,只有一对黑眼珠在眼眶里骨碌碌地打转。
      她起身去妹妹的衣柜了翻出了那件紫色皮袄,动手给妹妹穿上,皮袄刚刚合身,紧贴在萧雨磬的身上,衣领袖口处的绒毛更衬得她的脸蛋圆润讨巧。萧雨磬看着镜中扮相天真可爱的自己,紧咬着嘴唇,心想:你就会给我这种衣服穿么?侧过头看看姐姐一身藕色的素净打扮,却不得不承认她的确很会穿衣服。这几个月来姐姐受伤,很少出去,肤色白净了不少,藕色配上她本来容长的身段,的确干净爽利。
      萧雨馨左看右看觉得不错后,方才停了手,转身吩咐宁妈出去,拉上妹妹在床边坐下。萧雨磬明白这是姐姐有话对自己说,一直低着头不敢抬起来,萧雨馨打量了妹妹良久,开口就是:“你看上了表哥是么?”
      萧雨磬手足无措,满脸通红,争辩道:“哪有……我才看不上呢!”
      萧雨馨抱着胳膊,似笑非笑地看着她:“从小到大,你那点心思能瞒得过我?”
      萧雨磬狠揪这袖口处的狐毛,愤愤地道:“看上了又怎么样?你难道不同意?”
      萧雨馨眉毛一挑:“这不是我同不同意的问题,是表哥同不同意。你能得他的喜欢我自然乐意成全,亲上加亲……不过你觉得有这个本事吗?”
      萧雨磬顿时被姐姐激怒了,她站了起来,脸红脖子粗地喊道:“你总是这么小看我,你们都不把我放在眼里!你们……”
      萧雨磬按住妹妹的肩膀:“有话好好说不行么?”
      姐妹俩撕扯了好一会,萧雨磬究竟没有姐姐的腕力,挣扎不过,只好重新坐下,眼泪已经不争气地流了下来。萧雨馨递给她的手帕她也没有接。
      萧雨馨揽过妹妹的肩头,轻声道:“你是不是觉得表哥跟我们家结亲是高攀?只要肯嫁,他都只有毕恭毕敬的份?”
      萧雨磬道:“难道不是么?姑父不过是个小小的太守,爹可是正一品的大将军!要不是因为姑姑的面子,还轮不到表哥呢!”
      萧雨馨心中直叹气,嘴上却道:“那太原守备王先也只是个四品官,跟他也是算高攀吧?”
      萧雨磬听出来了,犹豫地问道:“你是说表哥……他不算高攀?”
      萧雨馨淡淡地说出父亲的打算,末了才道:“如果我们姐妹俩能有一个嫁给他,将来生的第二个儿子改为萧姓,也算继承了萧家的香火,不过既然不行,退而求居其次,用这个丫鬟来笼络他,江澜他是个念旧情的人,将来我们姐妹也有个依靠…… ”
      萧雨磬咬着嘴唇问道:“你凭什么觉得我不行?”
      萧雨馨听得直摇头,耐心地解释说:“要得男人喜欢,无非才貌二字。你……恐怕算不得貌美吧?”
      萧雨磬双手纂成拳头,气鼓鼓地盯着姐姐,姐姐却笑道:“在京城那几年你年纪还小,没见过真正长得漂亮的,以后有的是机会……并不是我妄自菲薄,这是实话,我们姐妹俩都只算中等姿色。不过娶妻娶德,不能一味贪求美貌,以我们的家世,如果有才华有德行,也一样能嫁个好人家——表哥是进士出身,恐怕更讲究这个——我知道你是读过一点书——”萧雨馨制止妹妹插话的举动,神情凝重地道:“可是表哥要求的,怕不止是能认几个字,不是睁眼瞎的吧?”
      萧雨磬终于有了开口的机会,冲口就道:“我四书五经都读过!”
      萧雨馨失笑道:“嗯,那你就把《诗经》上的《小雅•采薇》背来听听?”
      萧雨磬一时语塞,萧雨馨当然知道自己这个宝贝妹妹的半瓶水就晃荡的底子,轻轻摇头道:“采薇采薇,薇亦作止。曰归曰归,岁亦莫止。靡室靡家,猃狁之故。不遑启居,猃狁之故。采薇采薇,薇亦柔止。曰归曰归,心亦忧止。忧心烈烈,载饥载渴。我戍未定,靡使归聘。采薇采薇,薇亦刚止。曰归曰归,岁亦阳止。王事靡盬,不遑启处。忧心孔疚,我行不来。彼尔维何,维常之华。彼路斯何,君子之车。戎车既驾,四牡业业。岂敢定居,一月三捷。驾彼四牡,四牡骙骙。君子所依,小人所腓。四牡翼翼,象弭鱼服。岂不日戒,猃狁孔棘。昔我往矣,杨柳依依。今我来思,雨雪霏霏。行道迟迟,载渴载饥。我心伤悲,莫知我哀。”她一字不落地背完后,抬眼望着妹妹,萧雨磬恼怒地说:“这不算,我挑一篇你来背,背出来我就服了你。”
      萧雨馨一耸肩:“诗三百,随便你挑哪一篇。”
      萧雨磬转身到书柜里找出了《诗经》,萧雨馨看到书上落满了灰尘,只是暗暗摇头叹气,萧雨磬翻了半天,找出一篇自己不认识的字最多的《鲁颂•駉之什》。
      萧雨馨微微仰着头,朗声诵道:“駉駉牡马,在坰之野。薄言駉者,有驈有皇,有骊有黄,以车彭彭。思无疆思,马斯臧。駉駉牡马,在坰之野。薄言駉者,有骓有駓,有骍有骐,以车伾々。思无期思,马斯才。駉駉牡马,在坰之野。溥言駉者,有驒有骆,有骝有雒,以车绎绎。思无斁思,马斯作。駉駉牡马,在坰之野。薄言駉者,有骃有騢,有驔有鱼,以车祛祛。思无邪思,马斯徂。”
      萧雨磬脸色灰白,慢慢合上书,萧雨馨看着她,轻声道:“表哥的水平,就不用我多说了,除夕那天你也看到了,我都比不上他,至于你……”
      她没有再说下去,因为萧雨磬眼睛里顿时又涌起了泪花,抽抽噎噎地道:“我……还是不服!那个丫鬟根本连字都不认识几个,她也配得上表哥?”
      萧雨馨一边给妹妹擦眼泪,一边道:“她也有她的本事,不是说要抓住男人的心,先抓住他的胃么?她做得一手好菜,就是她的才华,何况,她有一样是我们都没有的,就是跟表哥的情分。你不知道她是从小服侍表哥的么?所以……我劝你,还是死了这条心吧!”
      姐姐走了以后,萧雨磬才狠狠地一甩帕子:“我就不死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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