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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隔云端 女人就得该 ...

  •   二月十二日花朝节,一直隐藏在阴云后面的太阳露出了半个脸,而僵持的西北局势也终于开始慢慢向大梁倾斜,契丹久围灵武不下,粮草殆尽,仓促退兵,江澜率军出击加上廖则凯回援,双方夹击之下,契丹大败,被迫退回漠北老营。
      西戎左右贤王所部在与镇北军主力的交锋中被全歼,而叶延却避不出战,因而保住了西戎主力,这是此次镇北军出征的唯一也是最大的遗憾。
      镇北军数万部队不可能常驻西北,当他们离开后,叶延肯定会卷土重来。看到这样的战报,英雄如萧盛,也只能长叹一声。
      而灵武的萧雨馨却接到到了这么一条消息……
      “朝廷要派使者来?”她不相信地问。
      “是的,据说他们两三天内就要到了。”萧雨馨一怔,抬眼看向邢鲁。邢鲁只是静静地陈述着,脸上却没什么表情。“来的天使叫刘长庆,他本是宗正寺的副卿。据说早在年底战事最吃紧时,叶延就已派人向朝廷求和了。”
      一旁的江澜只顾把玩手里的马鞭,这鞭子做工精巧,丝毫不下于萧雨馨的那柄,是邢鲁刚送给他的。
      萧雨馨只是冷笑:朝中之人,太平久了,最怕打仗,一听议和,还有什么不应允的?叶延是个精明人,只要奉上的书表客气些,给朝廷一个面子,什么事不就也揭过去了?嘿嘿,文成武功,文成武功,朝廷一向是偃武修文以装太平盛世的脸面。那些朝臣,可都一直信一纸书胜万人军的。
      廖则凯的脸色开始发青:“难道就没有人怀疑西戎只是缓兵之计?一旦他整理内务事毕,卷土重来之日,只怕为祸就更甚了。”萧雨馨叹了口气:“他们哪有这般远虑。廖叔叔,你还没明白过来吗?朝廷这次派来的使者是宗正室的。宗正室一向是管皇家宗室内务的,为什么单单要派他们的人来?那说明什么?说明朝廷又是打算和亲了。”
      “啪”地一声,江澜手中的马鞭就这么被他生生折断了。萧雨馨看了他一眼,冷笑两声:“汉家青史上,计拙是和亲……表弟,我记得好象有这么两句,下面是什么来着?”江澜低声吟道:“社稷依明主,安危——托妇人!”
      廖则凯一拍腿:“安危托妇人!他们真的已习惯于把一家一国的天下大计都系在女人的裙带之上了。”虽然已经年近半百,他的热血还没有冷去。萧雨馨偏头苦笑,廖则凯还没理会,继续怒道:“我们浴血疆场,保家卫国,可不是为了就这么把金帛子女平白送给人的。阿馨,你说可是?”
      萧雨馨却淡淡一笑:“你才说,国家大事不该系在我们女人的裙带之上的,还问我做甚?”廖则凯这才回过味来,挠了挠头,惭然一笑。
      他差点忘记了,就在昨天,因为萧雨馨跟江澜解除婚约的事,萧盛大发雷霆,也不管部下都在,就冲着外甥咆哮:“她哪一点配不上你!”
      当知道解约是自己女儿提出的时候,又老泪纵横,一个劲儿地责怪自己没本事,要用女儿的婚事来做交换,不但是他,许多镇北军将领听到这个消息时都万分惭愧……廖则凯低下头,悄悄地用袖子擦擦眼泪,拉上邢鲁借故离开了。
      江澜也准备离去,他与表姐不再是未婚夫妻,也就不能这样单独相处了,萧雨馨却叫住了他,问道:“朝廷那边准备让谁来和亲?”
      灵武一战中,萧雨馨几乎把萧家的班底都透露给了他,就连暗影的部分事项都交给他来处理,而在朝廷那边的眼线,基本上在暗影手中。
      江澜道:“是皇上的七公主永安。”
      萧雨馨咬牙切齿道:“果然是考虑周到啊!”
      江澜一愣,不由问道:“怎么了?你……知道永安公主?”
      萧雨馨一拳捶在桌上:“我表妹……永安公主的生母是我姨妈郑昭仪。呵呵,任太师真是体谅呵,看在表妹的份上,叶延再怎么猖狂,跟我们都是一家人了!”
      江澜感慨地说:“那你娘跟你姨妈的关系倒是挺好了?”
      “不,你错了。”萧雨馨冷笑一声,“打个比方说,我姨妈就像二表弟,正房嫡出长女;我娘就像你,一个不得宠的小妾生的女儿!可惜我娘没你的本事,还懦弱胆小,娘家肯给点好处就高兴得不得了!”
      听她说得如此坦白,江澜倒有些不好意思,“那你舅舅家对你怎么样?”
      萧雨馨哼了一声,没有回答,江澜就不再问了,也无须再揭她的伤疤了,母亲,大概永远是她这个天之骄女心中的一根刺,而自己,又何尝不是如此呢?
      良久,萧雨馨才问道:“你打算什么时候跟玉瑶成亲?”桃枝被萧盛收为义女后,改名萧玉瑶,名字是萧雨馨起的,江澜当然无所谓,桃枝也不明白其中的道理,只有邢鲁听了背地里偷着笑……
      江澜想了想,“大概就下个月吧。”后续部队到来后,无论如何,西北的局势能平静很长一段时间,他就趁这段日子回豫章老家看望父亲顺便成婚,再返回前线。
      萧雨馨点点头,道:“那当初我答应你的事情就都做到了,咱们的约定算是两清了。”
      江澜感激地笑道:“是。”她成全了他们,这一点上,他的感激是发自内心的。他心里甚至在想:除了脾气有些不好,嘴巴有些毒辣之外,她其实是一个不错的姑娘……说是秀外慧中不为过……
      萧雨馨托着腮斜眼看着他道:“别忙着谢我,我这人一贯不做赔本生意……”
      外面邢鲁在叫,江澜冲她拱拱手,“到时候来喝喜酒啊!”说完小跑着出去了。
      萧雨馨“噗嗤”一声笑,里面的帐子一阵窸窸窣窣的响,桃枝从里面走了出来,满脸绯红,羞涩地道了声:“小姐……”
      萧雨馨瞅了她一眼,道:“叫什么?”
      桃枝方才犹犹豫豫地开口:“大姐……”
      萧雨馨淡淡一笑:“说出去你也算我们萧家的女儿,现在你在我面前都这么没有底气,日后怎么做江家的长媳?”她看着桃枝使劲而地绞着手帕,好暇以整地说:“表弟现在房里还有个小妾吧?叫——什么来着?是叫柳枝吧,是姑姑放在表弟那里的。以你当初在姑姑心里的印象,你觉得她是会向着你还是柳枝?”
      桃枝脸色苍白,哆嗦道:“那我……该怎么办?”
      萧雨馨往后一仰,靠着椅背,“既然你无论怎么做都不能讨得婆婆的欢心,恐怕就只有把功夫下到你的丈夫身上了,他就是你的保护伞,就是你的天……只要能抓牢他的心,他就会护着你,就没人伤得了你。”
      桃枝嗫嚅道:“可是怎么才能抓住他……”
      萧雨馨嘿嘿笑道:“你问我干什么?你不是做的挺好的么?”
      桃枝脸上发烧,低下头说不出话来,萧雨馨拉着她,让她坐在旁边的椅子上:“知己知彼,才能百战百胜,你现在还是知其然不知其所以然啊……算了,既然我把你安在表弟身边,当然要帮你把这个位子坐稳了。你知道你为什么能得表弟的喜欢?就因为你伺候尽心尽力吗?那柳枝为什么就不如你呢?难道她伺候得没你用心?”
      桃枝摇摇头。
      萧雨馨冷笑道:“要得到男人的心,最下乘的方法就是千依百顺,这样会让男人觉得索而无味;中乘的方法是若即若离,让男人觉得可望而不可及;最上乘的方法就是求而不得,让男人为你牵肠挂肚。你就是让表弟求之不得,才让他为你牵肠挂肚。而柳枝日日呆在表弟身边,自然索而无味……”
      “还有,女人就得该撒娇时撒娇,让男人为你心疼;而该撒泼的时候,也不能拉不下面子,要让别的女人知道你不是好惹的……姑姑她……就是不会撒娇,这辈子吃了一个大亏。”而那个害苦她一生的丫鬟,想必是此道的高手吧?
      萧雨馨冷冷地笑着,情场如战场,女人们争宠起来,那场景可一点都不比真正沙场上刀刀见血的残酷逊色,她从小在姨妈舅舅们那里听得太多了。
      ……不知道桃枝能坚持多久,不过看她人还伶俐,又能在姑姑手里捡回一条命来,只怕本事也不小吧?
      桃枝却突然脸色大变……
      萧雨馨抬头一看,是江澜又进来了,只见他神色冰冷,讥讽道:“表姐,你说我是应该感激你成人之美,还是佩服你就这样在我身边安了眼线呢?”
      他都听到了!桃枝面如死灰,泪眼朦胧,江澜看她的时候眼睛里已经没有了以前的温柔,只有一片冰寒之气……
      萧雨馨却面不改色,微微笑道:“怎么,我说的不对吗?我只是教她怎么站稳脚跟而已,你以为在姑姑手里她能讨得了好去?”
      江澜突然大笑,笑得眼泪都出来了:“好!好!你们姑侄果然是一丘之貉,一人在我身边放个人,倒是心有灵犀一点通!”说完上前拿起桌子上的鞭子,头也不回地走了。
      一连几天,江澜都不去萧雨馨那里看桃枝了。其他人也许没注意,但是邢鲁这个师父却不能不注意到。
      自他从西域返回灵武,知道了家人都在西戎的劫掠中死去后,就一直落落寡欢。如今却有个这么个“同病相怜”的沦落人,说不上是高兴还是难过。
      看到江澜又喝多了,醉倒在床上,他忍不住过去推推他:“怎么又喝这么多?”
      江澜看是他,翻个身,含含糊糊地说:“今天不该我轮值。”
      邢鲁在床边坐下,像一个父亲一样摸着他的头,心疼地说:“你这是怎么了?都是快要成家的人了,还不知道爱惜自己?”
      江澜笑起来了:“刑大哥,你也……算成过家的人了吧?那……为人夫的滋味如何?”
      邢鲁沉默了一会,仰头望着屋顶道:“我跟沅君是父母之命,无可奈何,可你不一样啊,桃枝,不,玉瑶不是你的心上人么?”
      江澜垂下眼帘,凄苦无助地笑了:“以前是,现在……我不知道她是为什么要嫁给我,就像我以前也不知道她为什么要对我好一样。我不过是个小妾生的,靠着大夫人的贤德才留了我一条命,伺候我的人都是来了又走,谁也没有把我看得多重要…….只有她是真的是为我着想,为我担心……可是,现在,她却监视我的一举一动,汇报给她主子!呵呵,家里就放着一个大夫人给我娶的妾,时时刻刻盯着我,现在我还要把她侄女的耳报神娶回家去!是……她们还真抬举我啊!”
      邢鲁静静地说:“你错了,阿馨她……不是要算计你,而是对你不放心,现在你在镇北军中是平步青云,不出意外的话,几年之后大将军就会把整个镇北军交给你,甚至包括百越的军队都交到你手里……”
      看着江澜惶恐惊愕地目光,邢鲁苦笑道:“是,论资历,论能力,你都还不够格。其实最适合接班的是阿馨,可惜……她……她有这些心思也是可以原谅的吧?就像祖宗千辛万苦打下了江山,最担心什么?是儿孙不成器,葬送了江山!这数万雄师,大梁最精锐的部队,是大将军亲手缔造的,包括我,包括阿馨,都付出了无数心血,而你这么个书生就要接管这么大的摊子,谁放心得下?”
      “为什么要……选我呢?”
      “因为只有你是最合适的了。我、夏鸣杰、廖则凯都不是出身士族,大将军当初重用我们都很费了一番心思,才让朝廷把我们提到这个位置。可惜他没有儿子,若是他去世之后就这样把所有的军队交给朝廷派来的人手里,那镇北军的末日就不远了……大梁的末日…..我看也不远了……而你父亲虽只是济阳江氏的远支旁系,也勉强算得上一郡之望,嫡母是豫章萧氏,朝廷就不能因为你的出身为难你,加上你自己的能为和我们的辅佐,接大将军的位子完全有可能,大将军自己也一开始并不打算从戎……”
      江澜疑惑地抬头问:“在军中,也是只有士族出身的才会被重用吗?”
      邢鲁的手指轻轻地在床沿上敲着,淡淡地说:“怎么不是,你看王先这个公子哥儿,骑马都不利索的纨绔子弟,一下子就当上了太原守备,我跟廖则凯沙场挣了半辈子,还是个参将……就是你,大将军提拔你做牙将的奏折一上去,还不是马上就准了,当初夏鸣杰也是升牙将,可是前前后后花了两年功夫呢。”
      江澜沉默不语,邢鲁又道:“我不知道你跟阿馨怎么总是拧着来,也许是因为她姑姑的原因吧,不过她是我从小看到大的,她是刀子嘴,豆腐心,连夏鸣杰都能容,怎么会容不下你呢?这件事且不论阿馨怎么想的,对你至少没有实际的坏处,玉瑶是你自己愿意娶的,阿馨关心的也只有镇北军而已。也许,你该跟她打开窗户好好谈一谈……”
      江澜闭上眼没有接口,邢鲁深深地叹息,多年的心结,岂是一时就能解开的?就是他自己,也是在父亲和那位有名无实的妻子死去之后,才慢慢看开的吧?至于他的那个“女儿”——想必对自己也是有着不小的怨恨吧?他几次派人去武威接她,她都不肯见一见……
      邢鲁起身离去,门一开,却见走廊上一盆迎春花后一袭秋香色的身影,赫然就是桃枝,她的双眼肿的跟桃子似的,怯怯地用眼神询问自己。
      邢鲁叹了一口气,这件事里,受伤最深的其实是她这个小丫鬟吧,可惜的是他也不能给她带来丝毫的安慰,只能轻轻地摇摇头,然后狠狠心,从泪如雨下的她身旁走过。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5章 隔云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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