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波澜一生》九问

2、飞蛾 ：“桃枝叫

　　卯时起床，洗漱之后开始晨读；辰时进早饭，一刻之后开始一天的早课，至午时三刻进午饭，午休至未时继续读书，酉时晚饭，再看两个时辰的书，子时睡觉。
　　江澜的生活作息相当规律，所以比起弟弟，他要好伺候的多。同样是两个丫鬟，服侍他的桃枝和小蛾就非常清闲。江澜去书房读书之后，桃枝便开始做针线活，小蛾年幼贪玩，趁桃枝不注意，跑到花园去摘花。现在正是初春时节，百花争艳，小蛾摘了一大把花，又折几枝柳条，编了一个小花篮，还剩许多，就再编一个，偏偏柳条不够，正想再折一点的时候，背后一声呵斥：“好啊，原来是你摘的，我道怎么这几天花被糟蹋了不少呢！”小蛾回头一看，是二少爷江泓的丫鬟梅枝，便献功地把花篮举到梅枝面前，笑道：“梅姐姐，我编的，好不好看？”梅枝啧啧称赞道：“想不到你的手倒是巧，桃枝教你的？”小蛾撇撇嘴道：“我自己学的。梅姐姐这个送你吧。”梅枝道：“自己收好罢，小心你柳姐姐看到了，又骂你呢！”小蛾忙把篮子藏在身后，问道：“姐姐这是上哪去啊？”梅枝摇摇头说：“二少爷又病了，我这是去请大夫呢！”小蛾“咦”了一声道：“昨天还好好的，怎么今天就病了？”梅枝无可奈何地说：“还能是什么病？懒病！”小蛾吐了吐舌头，跑开了。
　　她在花园里玩了一会，想到时候不早了，再不回去，怕是要挨骂，虽然桃枝脾气挺好，但数落起人来还是不含糊的，便收拾起编好的两个篮子，蹦蹦跳跳地往文澜轩走，经过石桥的时候，远远地看见桥上有两个人，一个便是二少爷江泓，另一个是他的丫鬟，名叫小蝶。江泓手里拿着块点心，不知道在干什么。小蝶眼睛尖，叫道：“过来过来，有好玩的东西看呢！”小蛾到底孩子心性，好奇跑过去一看，原来是池子里面的锦鲤在争抢江泓丢下的点心碎片。江泓已经玩了一会，觉得腻了，看到小蛾手里的小花篮，觉得有趣，便把点心往小蛾手里一塞，道：“这个给你玩，花篮给我。”小蛾便把花篮都给了他，自己和小蝶在桥上扔点心逗鲤鱼。两人玩的高兴，大叫起来，全然没有看到萧盈一行人的到来。直到柳枝的一声怒喝，才把两人吓得一哆嗦，点心也掉到了地上。
　　“……越来越没有规矩了……”柳枝正在训斥跪在地上的两个小丫头，萧盈却一眼看见地上的点心碎片，这是名贵的奶油卷，是从京城来的，便厉声追问道：“这点心从哪儿拿的?”小蝶嗫嚅道：“是……是二少爷给的。”萧盈冷笑道：“看来的要来点硬的了。”她身边的两个大丫鬟柳枝杏枝便上去掌嘴，小蝶哭道：“真是二少爷给的，…..小蛾用编的花篮跟他换的。”柳枝道：“二少爷病着呢，哪有功夫跟你胡闹？我劝你说实话，本来不过是偷嘴吃的小罪过，变成说谎可就是大罪过了。”小蝶说：“是……是我从二少爷房里偷拿的。”柳枝便停了手，那边的小蛾却坚决不承认，一边护着自己的脸，一边呜呜的哭道：“我用编的两个篮子跟二少爷换的，不是偷的。”杏枝又是几巴掌下去，小蛾的脸就肿了起来，但是还是不松口。萧盈大怒，道：“叫宋妈来教训教训这个贼妮子！”便有几个粗做仆妇上来架走了小蛾。
　　晚上江澜从书房回来，见没人上来伺候，便自己脱了外衣，走到里间，看见桃枝坐在房里垂泪，以为还是昨天的事情，笑道：“桃枝姐姐还在生我的气吗？”说着倒了一杯茶双手递上。桃枝连忙擦干眼泪，站起身来：“不是，少爷你太……是因为小蛾的事情。”
　　江澜左右一看，不见了小蛾，忙问道：“怎么了？是那小丫头又贪玩惹你生气了？”桃枝摇摇头：“今儿下午李妈来传夫人的话，小蛾偷吃点心，被抓住了，交宋妈看着呢，等过几天卖给人牙子去。”
　　江澜并不接话，桃枝叹口气说：“小蛾这孩子，说她偷懒我还信几分，说她偷吃怕是连少爷你也不信，何况区区几块点心，若真想吃，这房里面就有，何必跑到二少爷那边去偷……”江澜淡淡地问道：“是谁捉住小蛾偷吃的？”桃枝低声道：“是夫人……看到小蛾拿着点心喂鱼……”江澜沉吟一会，道：“你先去宋妈那里看看小蛾，有没有怎么样，我去见爹爹，看能不能求求情。”桃枝听了这句话，眼圈先红了，忙道：“我才从那儿回来，小蛾全身是伤，竟没一处好的……”江澜点点头：“我去找爹，你去看着小蛾，有什么情况告诉我一声。”说罢转身便走，桃枝在后面叫道：“大少爷，穿上衣服，这会外面冷着呢——”
　　到了父亲房里，嫡母萧盈也在，江澜行了个礼，江敬知道这个儿子一向是无事不登三宝殿，先开口问道：“有什么事情吗？”
　　萧盈是猜到几分原因的，笑着对丈夫说：“也不是什么大事，澜儿房里面有个叫小蛾的丫头，偷嘴吃了几块点心，我叫宋妈先把这个丫头看起来了。现在虽然过了惊蛰，夜里还冷，想来文澜轩只有桃枝一个大丫头伺候，忙不过来，是妾身太大意了些。”说着便唤下人：“叫柳枝来。”便有小丫头答应着去了。江澜看嫡母一味地避重就轻，自己又不能说母亲的不是，便顺水推舟地说：“是孩儿有错，连自己房里的人都管不好，还要母亲操心，实在是不孝。”江敬听出儿子话里有话，道：“你们兄弟都没有成家，操持家务当是做母亲的分内之事，你们只管用心读书，便是对父母最大的孝顺，以后少在这些闲事上花心思，有什么需要，直接跟你们母亲说便是。”这时候柳枝掀帘进来，萧盈指桑骂槐地嘱咐道：“大少爷房里少个伺候的人，这几天你过去照顾一下，把眼睛放亮一点，小心又有什么不干不净的人在作乱，听见了没有？”柳枝何等聪明，一看这阵势便明白了七八分，忙在一边答应着。
　　这下明眼人都清楚，柳枝是萧盈的心腹，把她派到江澜房里面无疑是当个耳报神，可是江澜却没有表示异议。当下，柳枝收拾收拾东西，由几个老婆子替她拎着去了文澜轩。
　　文澜轩在太守府东侧，一明两暗小小的三间房舍，周围有从花园引来的一股活水环绕，十分幽静。江澜进屋便坐下，故意指使柳枝忙着斟茶倒水，指挥老婆子们放东西，这时，窗外一个黑影一闪而过，江澜趁柳枝忙得团团转，偷偷出去，原来是梅枝。江澜做了个手势，梅枝低声道：“桃枝叫我来送个信儿，小蛾高烧不退，看样子非请大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