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波澜一生》九问

28、宫闱事 “多愁善感

　　王先刚回到他的太原守备府，早有探子向他密报这次西戎战败的经过。
　　看完密报，他心事重重地在书房里踱步，就连一直最得他宠爱的侍女们的歌舞，都无法让他的眉头舒展开来。
　　这时候已经天色大亮，窗外飘起了蒙蒙细雨。王先挥手让侍女们散去，自己倚在窗前，久久才发出一声叹息，似有若无，很快便消失在一片细雨中。
　　“才几天不见你，竟然变得如此多愁善感，一场秋雨，就让你这么伤春悲秋么？”飘逸的身姿，伴随着细碎的雨声，一起飘进了窗户。
　　王先微微一笑，拍拍窗台道：“你却还是喜欢这么吓人。从门进来会死人么？”
　　“可惜一次也没有吓到你。不过要我命的人太多，小心一点总是没有坏处的。”
　　“我又有什么可怕的呢？”王先抬头遥望远方，有些怅然地说，“陈衡成事不足，败事有余，早告诉过他不能轻举妄动，可是……唉！”
　　“他算什么，太师设在萧盛身边埋伏了二十年的棋子也暴露了，好在不是所有的人都被挖出来了，否则这次损失真的太大了。”
　　“哦？”王先低头略略一思索，道：“是龙汝言还是邢鲁？”
　　来人在对面的太师椅上坐下，只看得清脸的下半部，“你觉得会是谁？”
　　王先摊开两手道：“我怎么知道？不是你说，我也不敢相信他们之中任何一个会背叛萧盛。”他神情之中颇有向往之意，“萧盛绝对称得上是人中之杰，自有一股能让人臣服的魄力，而且我更想知道的是，太师打算下一步怎么办？”
　　来人良久没有回答，王先苦笑道：“不要这样，每次你要我做什么就直接说出来好了，这样反而让我心里没有谱。”
　　那人嘴角微微上翘，道：“出了这件事之后，萧盛估计最信得过的人也就只有他女儿了。不过我们也的确小看了她，要不是她，镇北大营就会被攻下来。”
　　王先摇头道：“要打她的主意比登天还难，这几天我一直跟她在一块，想套出点消息真是一点门路都没有。何况你又不是不知道她对我一向没好感的。”说完忽然大笑起来：“我差点忘记了，你我不应该是情敌么？”
　　那人哼了一声，王先继续道：“其实萧大小姐也没有传言中那么不堪，你肯定暗中偷偷跑去见过她，怎么样？不算丑八怪吧？长得也可以了，虽然跟温柔是沾不上边了，不过能干是跑不掉的，以后肯定能把老公治的俯首帖耳……”
　　“够了！你有完没完？”
　　王先已经笑得前俯后仰，这是他为数不多地看到这位老朋友失态，更要抓住机会狠狠地嘲弄一番，不过对方很快就恢复了一贯的冰冷语气：“你也一样啊，要是娶了她，估计你那些莺莺燕燕就要被打发掉了。”
　　王先仰面躺在榻上，喃喃地道：“打发了也好，每天这么在耳边吵吵闹闹，就不得一刻清净。”
　　来人“忽”地站起来，几步走到王先身边：“你动心了？”
　　王先歪过头来，看着来人炯炯的眼神：“我只是在想，娶一个这样的老婆也未必是坏事，她总比一个绣花枕头要好得多吧？”
　　“你是在讽刺我？”
　　“哪里，这桩婚事又不是你决定的。我不过觉得任太师英明一世，却糊涂一时。”
　　“哼，不过娶的是她郡主的身份而已。”
　　王先住了口，似乎感觉到了对面传来的刺骨寒意，好一会，他才又问道：“宫里面有什么消息没有，太子妃应该被废了吧？”
　　“还没有。”来人淡淡地回答，不带任何感情的说道：“因为崔家作梗，所以贵妃也无可奈何。”太子果然不是好对付的，知道现在良娣崔氏得了姨妈和外公的支持，最有可能被立为太子妃，所以故意宠幸良娣谢氏，谢家在朝廷中的势力不小，崔家也得忌惮几分，所以谢氏几个月来地位扶摇直上，风头一度盖过了崔氏，如果再这么下去，崔家极有可能为人作了嫁衣，所以崔氏才力保高氏的太子妃位置，只要周氏一天没被废掉，谢氏就不能跑到她头上。
　　毫厘必争，睚眦必报，后宫中女人们的争斗，不过也就是这么回事了。
　　王先显然对这种事情已经见怪不怪了，因为他们琅琊王氏原也是有名的外戚世家，如今景帝有两位嫔妃就是出自他们王氏，可惜都不怎么受宠，几乎已经被人遗忘。
　　“看来太子是要放弃太子妃了。”王先得出了结论，自从周贤妃死后，太子妃的下场就可以想见了，不过在太子的保护下居然也撑过了这么久，看来他们的感情的确如外界所言，情深意笃，可是再深厚的感情，也抵不过皇权的诱惑……
　　不过何止是太子呢？包括自己，谁没有卷入这场最高权利的斗争中来？好多人一生一世的梦想，好多人一家一计的生计，都纠缠进去了。当位者就是不争，他手下的人只怕也是不容的吧？当年秦王李世民杀太子建成，千载之后，犹有是非之论。可那个决定真的是他下的吗？随他的袍泽多矣，如果他不下手，他手下的房谋杜断、尉迟恭与秦琼，就容得下他吗？从长孙无忌到徐世绩，他们逼也要逼着他挥起那把刀子的。多少人的身家性命，荣华富贵都已贴在他的身上，他就是想逃逸又怎么能逃逸得了呢？秦王得势，可以重用魏征，可如果建成得势呢？只怕房玄龄，杜如晦，长孙无忌，尉迟恭等都死之有日，断无谯类矣。如果说那储位之争是所有祸乱之因，其实，它可能只是个果呢。
　　两人一时都默然，皇宫大内的残酷肮脏都不是一句话能说的清的，最后那人才又开口问道：“听说你两个妹妹腊月里出阁？”
　　王先没吭声，这两个妹子都是庶出，与他并非一母所生，谈不上很深厚的手足之情，但面是见过的。五妹曼姝的琴艺连宫廷乐师都甘拜下风，六妹曼妤歌喉清亮动人。她们的母亲自然是爱如珍宝，可是还是不得不含泪把女儿送入宫中，好在这次选秀是给各个皇子选妃，比做已经年过半百的景帝的妃嫔要好上那么一点，可是现在太子身边有太子妃一人，良娣两人，都是名门闺秀；赵王虽无正妃，但有个京城四美之一的侧妃，还有一堆没有正式册封的姬妾；鲁王身边倒是没有多少女人，可是只有十三岁，加上先天不足，身体孱弱。
　　“不知道你父亲是准备把她们送到太子那边还是赵王那边？或者是一边一个？”来人嘴角带着一丝残酷的微笑，“送错了人的话，你们王家就未必有上次的好运气了。”
　　王先竟然笑了：“反正我们王家的女儿多的是，底下还有七八个妹妹没有出阁呢。”他侧过头，不愿让对面的人看见自己眼中的泪光，他的同胞姐姐曼婷就在五年前被送入东宫，不过一年的功夫就香消玉陨，母亲呼天抢地的悲恸仿佛还在眼前，如今又有姐妹要重蹈覆辙……可是自己又能如何？连父亲和伯父都没有办法阻止这一切。这是她们的命运，亦是家族的命运。
　　“你倒是运气，已经没有姐妹可以入宫了。”王先喃喃地说。
　　“多愁善感。”来人下了定语。

作者有话说

　　这一章交代背景，过渡，比较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