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美人妆 这些眼睛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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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城几大豪门都数代联姻，王先的大舅母就是当代大儒卫笃行和兰台御史卫慎言的妹妹，而姑姑又嫁给了如今礼部尚书崔明渊的叔父崔晏，所生一子一女，儿子娶了谢家的小姐，女儿嫁给了王先的大哥。
四年前萧雨馨的父亲奉旨南方平乱，母亲病重所以暂留京城，赶上崔晏的小女儿崔玉瑶的及笄之礼。京城四大美人中六公主永昭是任贵妃的心头肉，又是金枝玉叶，轻易不肯许人；卫慎言的女儿卫吟荷早定东宫；卢碧秀出身稍差，被赵王收为侧妃，只剩下这位崔小姐还待字闺中，所以这次及笄仪式倒是成了求亲大会，崔家也是有意无意推波助澜，大发请柬，广邀各家闺秀前来，就连一向被京城名门淑女圈子嗤之以鼻的萧雨馨都在邀请之列。
换作现在，萧雨馨一定置之不理，夏虫不可语冰，自己学的是辅佐父亲运筹帷幄，冲锋陷阵，何必跟那群吃饱了没事干，整天琴棋书画，吟风弄月的夫人小姐们一般见识。可是那时年纪小，心气高，偏偏要去凑热闹。
母亲郑氏也是豪门之女，生怕女儿去了受欺负，不但特地叫自己的陪嫁侍女陪同，又亲自动手，给女儿梳了一个端庄典雅的盘螺髻，最后还翻箱倒柜找出自己当年的嫁妆衣饰，务必把女儿打扮得珠翠满头，不能输给京城的大家闺秀们。
她们母女离京已久，回到京城之后又深居简出，不知道这几年流行的是朝天髻，在高高的发髻上插上几朵折枝花卉，尤其是牡丹，当真是“名花倾国两相欢”了。所以萧雨馨一进崔家大门，就成了众人耻笑的中心，小姐们守着闺中谨训，只是私下议论，不会当面说出来，可是崔家的下人们就没有这么客气了，特别是知道来的不过是豫章萧氏一个远支的女儿，又有个没家教的恶名，那嘴上就更没个把门的了：
“看看她头上的步摇，翡翠挺大的。旁边簪子上的紫色珍珠倒是个稀罕东西。”
“是啊，我看她是把自己的嫁妆都穿到身上来了吧。”
“真看不出来她倒也有几分家底，听说她娘是原来郑太师的女儿吧。”
“难怪呢，暴发户的外孙女，不就仗着自己姨妈是个昭仪吗？王家崔家皇后都出过好几个，都没她张扬呢！”
萧雨馨的脸红的像个大苹果，这时候已经进了内室，面纱是要摘掉的，自己这个样子只恨没地缝钻进去，好在一同来的侍女机灵，领着她到角落里一个不起眼的地方坐下，直管挨到席散之时偷偷溜走就行了。
偏偏这个时候，外面报：王先来了。
大梁第一美男子来了。
这下可好，满屋子的女孩们纷纷往外面挤，争着一睹这第一美男的风采，其间自然免不了衣服乱了，妆容花了，等这些女孩们垂头丧气地回席的时候，却妒忌的发现她们的梦中情人正有一句没一句那个没家教暴发户的外孙女攀谈，却致一边楚楚可怜如花似玉的美丽表妹于不顾。
其实萧雨馨是当了一回冤大头。
及笄仪式本没有男子参加的，也许是为别的什么事情而来的，可是王先是崔玉瑶的表兄，说是前来祝贺也未为不可，而且京城这几天也传得沸沸扬扬，说崔玉瑶对表兄是一往情深，王夫人也有意这门亲事，可是王家这边，王先本人就没有这么热衷了。
京城四大美人那一个不是出身名门？也许她们的确是美丽的，至于是不是真的在京城的闺秀里面排名前四，估计谁也不会深究，但是她们的家世在京城排名靠前，大概是没有什么问题的。
王先身为四大美人之一崔玉瑶的表兄，这种体会是旁人没有的。
这个表妹有几分姿色不假，想当年姑姑也是有名的美人，可是在兄弟姐妹里面，她也并不是最美的一个。姑父那几个妾室都是绝色，生下的女儿比崔玉瑶漂亮的大有人在。王夫人年过三十才得这个女儿，护女心切，自然是百依百顺，结果养成崔玉瑶娇纵暴虐的脾气，小时候姐妹里谁有好东西如果不能抢过来，必定设法毁了，长大后看到谁比自己长得好，一定百般折辱，崔家有好几个庶出的女儿就这么被逼得投井的投井，上吊的上吊，活着的要么长相平常，要么已经破了相。
亲生的姐妹尚且如此，那对奴婢下人更是阴狠，针刺火燎都是家常便饭，王先亲眼看到有个地方官为巴结姑父送的一个名姬，不过几个月功夫就被折磨得体无完肤，脸上都是老鼠咬的伤口。
当然这都是背着人的，在自己面前，没有比她崔玉瑶更知书达理，温柔典雅的淑女，也只有她才能配得上大梁第一美男子的表兄。
今天崔玉瑶更是格外用心地打扮，一心要让表哥看到跟那些莺莺燕燕比起来，自己是多么鹤立鸡群，所以她不惜设计让下人假传消息，等到表兄入席的时候，看到的是那些情敌们的惊慌失措和自己的庄重大方。
这种小伎俩，王先一眼就看出来了，他本想借故走人算了，等表妹来的时候见不到人，计划也就落空了，却一眼瞟到了角落里的萧雨馨，不禁眼前一亮。这个女孩子面生没见过，长得很有几分英气，与娇弱的京城美人大为不同，可惜不会打扮，那美丽全让厚厚的脂粉珠宝掩盖了。
所以崔玉瑶进来的时候，看到表兄递帕子给萧雨馨擦去脸上的胭脂。
萧雨馨只顾低着头，没注意屋子里的动静，以为王先只是崔家的下人，也就不客气了。接过帕子三下五下就把脸上的脂粉擦的干干净净，显出她本来的健康肤色：微黑但是透出少女特有的红润。这么倒衬得崔玉瑶花了许多时间调出的白皙脸蛋太过苍白病态。
萧雨馨还了手帕，小声道了谢，王先忍不住又指点她：“你别戴这么多头饰，也许更好些。”
这话真说到萧雨馨的心坎里面去了，她连忙把头上钗环都拔下来交给身边的侍女收好，嘟囔道：“非要我带上，我头上又不是杂货铺，压的脖子酸死了——”
她话音未落，就惊讶得说不出话来了，因为王先从旁边的席位上拿起一朵娇艳欲滴荷花——那是刚才哪位千金小姐急着出去的时候不慎掉下来的——簪到了她的发髻上，嘴里吟道：“清水出芙蓉，天然去雕饰。”
萧雨馨愣了半天之后，才想起问：“你是谁啊？”虽然她比不上豪门的闺秀，但好歹也是个千金小姐，能让一个下人这么“调戏”吗？下人能有这样的胆量吗？所以这人肯定来历不凡，她一时情急，也顾不得什么礼貌了。
王先微笑报了家门，萧雨馨听得头大如斗，再抬眼看到后面主席上崔玉瑶愤恨的眼神，知道自己这次麻烦大了。
后面的仪式进行的出奇顺利，在赞者的唱祝声中，由任贵妃的之母，荣国夫人崔氏把崔玉瑶的发丝绾起，插上一支洁白的羊脂美玉制成的玉笄，后面又有换服，聆训。可是接受万众瞩目的却不再是坐在中央的崔玉瑶，而是角落里面的萧雨馨。
礼成之后才是各家千金盼望已久的时候，在说完了心照不宣，毫无诚意的祝贺词后，大家都想方设法地往王先的旁边凑，也有好奇的人围住萧雨馨问长问短，使得萧雨馨的落跑计划彻底落空，她嘴里敷衍着，眼睛却在东张西望，想着如何才能脱身。
父母长辈离开后，崔玉瑶当仁不让地坐在离王先最近的位置上，脸上带着笑却眼神凌厉地扫过每一个敢上前与表兄攀谈的女孩，王先神情自若，经常出口成章：“芙蓉如面柳如眉，谢四小姐若是能把眉式改成柳叶眉就更漂亮了。”
听到这样的赞美，谢小姐晕生双颊，含羞道：“多谢王公子指点……”
后面的越发心急的挤不到跟前去，已经站在前面的哪里肯让位，场面一时有些混乱，崔玉瑶咬咬下唇，觉得自己再不出手就来不及了，于是撒娇地扯住王先的袖子：“表哥，你也教教我吧……”
王先歪着头道：“玉瑶妹子已经是天姿国色，为兄已经教不了什么了——”
有嘴快的马上接口：“有谁会嫌自己长得太漂亮的？”
一时所有千金们都掩口而笑，笑不露齿，亦是她们的闺训之一，这一笑也把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引到这边来了，萧雨馨一看机不可失，马上一拉侍女的衣襟，准备开溜。
还没等她走到门口，就听见身后王先夹着促狭的声音：“不过让一个姿色平平的变得漂亮，我还是有几分自信的。要是不信的话可以试试”
一时没人接口，这些眼睛生在顶上的大家小姐们，谁会承认自己姿色平平呢？
王先眼珠一转，大家的视线随之望过去，正准备溜走的萧家主仆只得讪讪地站在原地，万分尴尬。
崔玉瑶展颜一笑，终于有报复的机会了，她越众走到萧雨馨身边，亲亲热热地挽住她的手：“这是萧家姐姐吧？不如你来给我们示范一下。”
萧雨馨只好不情不愿地跟着她走到屋子中央，自有丫鬟们捧上闺中梳妆用具，在众目睽睽下，开始重新梳头描眉，周围的女孩们都不敢做声，萧雨馨不知道自己会被折腾成什么模样，只得耐着性子一等再等。
梳妆完毕，萧雨馨看看镜中的自己——大红的胭脂，金粉的额黄，就像戏台上的妖精。
围观的女孩们纷纷发出“噗嗤”的笑声，崔玉瑶更是笑的得意。萧雨馨再有涵养也被气疯了，何况她自认不是什么淑女，于是她伸手“嗤”地撕下离她最近的崔玉瑶披的云肩，蘸了蘸脸盆里的水，把自己脸上的脂粉统统洗掉，然后扬手往王先脸上一扔，一言不发地走了。
其实萧雨馨是冤枉王先了，因为给她上妆的人并不是王先而是崔玉瑶。而王先给她梳的反绾髻正是最适合她的发式。
崔玉瑶头一次遇到这样的狠角色，吓得一哆嗦，不由自主地往表兄身旁躲，结果那吸饱水又沾了厚厚胭脂的云肩不偏不倚地扔到了她脸上，她那张修饰得白白净净的脸顿时五颜六色。
在这么多人面前丢了面子，崔玉瑶气得咧嘴就哭，眼泪把脸上的妆容冲得一道一道，比刚才萧雨馨还要花里胡哨。周围的女孩们笑也不敢，走也不是，还是崔玉瑶的奶妈上来连哄带劝把她拉进里面去了。
正主一走，众千金就纷纷告辞了。
没几天，京城里就传遍四大美人之一的崔玉瑶被大将军之女萧雨馨当众羞辱的经过，说什么萧雨馨孔武有力，脸黑的像锅底，身材跟男人没什么两样。当然这都是崔玉瑶散布的。
换了其他人，在这种谣言下要么出来辟谣，要么精神崩溃，这种招式崔玉瑶从前百试不爽，可惜这次却失了灵。萧家母女丝毫没有出来辟谣的打算，萧雨馨还是该干嘛干嘛，在自己家好好的，渐渐地流言又变了风向，因为大梁第一美男子王先频频上萧家做客，就差没登门求亲了。
能被王先看上的小姐，怎么会是个丑八怪？
于是又是一传十是传百，萧大小姐美若天仙的流言又开始满天飞，更有甚者有人放言四大美人中崔玉瑶根本不够格，长得一般不说，还脾气暴虐，生性凶残……否则她那位美男表兄怎么舍近求远呢？
再后来，崔玉瑶在家中大吵大闹，王夫人无法，只得去求哥哥嫂子，在父母的压力下，王先才到姑姑家中小坐几次，谣言这才渐渐平息下去。
可是崔玉瑶的淑女形象，也彻底毁了个干净，爱子心切的王先之母，是无论如何不会让崔玉瑶做自己这个最钟爱的儿子的媳妇的。几经辗转，崔玉瑶最后嫁给了王先的庶出哥哥王其，婚礼前夕，王其从翰林院编修升任吏部郎中。
不过这一切都与萧雨馨无关了，这一年的年末，她们母女三个就离开了京城。
作者有话说
第25章 美人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