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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白马篇 从现在对男 ...

  •   白马饰金羁,连翩西北驰。
      借问谁家子,幽并游侠儿。
      少小去乡邑,扬声沙漠陲。
      宿昔秉良弓,楛矢何参差。
      控弦破左的,右发摧月支。
      仰手接飞猱,俯身散马蹄。
      狡捷过猴猿,勇剽若豹螭。
      边城多警急,胡虏数迁移。
      羽檄从北来,厉马登高堤。
      长驱蹈匈奴,左顾陵鲜卑。
      弃身锋刃端,性命安可怀?
      父母且不顾,何言子与妻?
      名编壮士籍,不得中顾私。
      捐躯赴国难,视死忽如归。
      这些天,江澜一直看着邢鲁不断地吟诵这首诗,如痴如狂。直到有一天傍晚,连绵多日的阴雨终于停了,他才若有所思地问道:“今天是什么日子?”
      江澜答道:“今天是寒食节啊,明天就是清明了。”
      邢鲁倚在楼头,把酒壶里最后一口烈酒灌进嘴里,大笑道:“怎么快啊,就到清明了。”他喝的太急,不小心呛到喉咙了,江澜上前夺下酒壶:“邢……您别喝了,已经喝了四天了……”
      他还不知如何称呼邢鲁,按年纪,邢鲁已经三十出头,叫一声叔叔应该可以。可是那天萧雨馨又明明叫他大哥,她是将军的女儿,可以不拘礼法,自己却不得不守着应有的礼节。
      邢鲁哈哈一笑:“一醉解千愁,你是年纪还小……”他把酒壶扔给跟上来的小二,随手掏出钱袋,丢给他:“酒钱,这些日子打扰了。”
      李和忙不迭地答应着,跟在后面的江澜忍着没开口,因为这几天虽然邢鲁霸着这间雅座,但是长安城里已经传遍了他的绝代风华,无数闺中女子为睹他一笑,天天跑到太白楼楼下借口喝茶,太白楼的老板早已赚的盆满钵满 。
      三人下得楼来,楼下自然是高朋满座,不过,都是女子。长安女子秉承盛唐开放的风气,不大受闺训拘束,即使外出,也顶多戴上一层面纱而已,与京城小姐们的羞羞答答,矫揉造作大不相同。
      看到盼望多时的人儿终于露面,这些女子的眼光都集中过来,有些戴了面纱的忙不迭地摘下。邢鲁只顾往前走,丝毫没有注意这一切。江澜却是头一次在这么大庭广众之下,不免有些拘束,只好低着头,跟在邢鲁身后。
      出了门,就有伙计把两人的坐骑牵了过来。邢鲁翻身上马,打马如飞,直出城外。江澜这些日子跟着大部队,骑术也大有长进,竟然能跟在他后面。
      看到眼前渐渐出现的盈盈流水,江澜有些疑惑,继而恍然大悟,这里想必就是长安附近的曲江了吧,南边那一片高岗就是乐游原。夕阳无限好,只是近黄昏。可惜现在不是黄昏,不能领略到西风残照的苍凉,只有抬头一轮初升的红日,初春的暖风吹拂着发丝,立马在乐游原上,北眺皇城金殿辉煌,南望终南葱郁逶迤,大雁塔崛立眼前,曲江池波盈脚下,乐游原上望得见秦川陇野。江澜不禁吟诵道:“乐游原上醉呼鹰,云拥将军猎骑腾。凭吊不堪还驻马,西风残照汉家陵”
      邢鲁偏过头,看了他一眼,淡淡地说:“拿你的弓。”
      江澜一震,明白他要教自己骑射功夫的,依言照做,邢鲁扬起马鞭,指着远处曲江池畔一棵随风飘舞的杨柳:“射那棵树的树干。我先示范一下。”他话音刚落,弓箭不知怎么就到了手中,拉弓认弦一气呵成,接着“呜”地一声,箭矢流星般飞了出去,远远地就看见杨柳的树洞里面正插着一支箭。
      那杨柳离他们立马之处足有百步的距离,那树洞更是只有一个小黑点,不比一只蚂蚁更大。
      江澜还没从刚才的震撼中回过神来,邢鲁就收了弓箭,“该你了。”江澜哆哆嗦嗦地拉开自己的弓,尽管他努力地回忆刚才邢鲁的动作,可是手臂就是不听使唤,不断地颤抖,那箭自然也无法对准目标,一箭射出,不足十步不说,那准头更是偏得离谱,他只觉得脸上以阵火辣辣的热。
      就在他觉得无地自容的时候,双臂被人轻轻托起,是邢鲁手把手地教他正确的姿势,但是手上并没有发力,那箭仅仅凭借江澜自己的臂力射了出去,还是不足十步,但是箭身正对着那柳树的方向。江澜刚刚惊喜地叫了一声,邢鲁就用那似乎万年不变的语调开口了:“刚才的姿势,拉空弦,一百次。”
      “啪”,马鞭重重地抽了下来,江澜的右胳膊上又添了条红印,邢鲁冷漠地在一边提醒:“手抬高”,可是江澜这一哆嗦,如果弓上有箭的话,肯定是放偏了,所以他又补了一句:“这次不能算,再来。”
      直到江澜中规中矩地把所有的动作完成,邢鲁才淡淡地说:“十八。”
      放完二十箭的时候,江澜的手臂已经抬不起来了,一次合格的动作往往要重复七八次才能过关,就在他咬着牙去拉弓的时候,邢鲁举起马鞭,拦住他的手:“上午就到这里。剩下的八十次下午再做。”
      中午两人再回太白楼吃饭,休憩的时候,邢鲁叫江澜撸开袖子,双手狠命地按揉着他的手臂,疼得江澜直抽冷气,邢鲁手上不停,解释说:“不替你揉开淤血,下午的八十次你就是废了双手也拉不完。”江澜刚要开口道谢,邢鲁又叫店家拿药酒来敷上,整个下午,江澜只觉得两条胳膊已经不是自己的了。
      “九十七。”邢鲁的声音在江澜听起来那么的遥远,他的身上已经满是汗水,像刚洗了一个澡,水淋淋的,肚子里空空的,被风一吹,好生难受。可是不拉完这八十次,邢鲁怕是不会让自己睡觉了。
      虽然努力地不去回想,但是脑海里还是不断浮现起家里温暖的床铺,如意香喷喷的拿手点心,就在这时候,身子一轻,然后屁股一疼,原来坐下的黄骠马低头吃草,自己一不小心竟然从马脖子上溜了下来。
      尽管摔得不重,可是江澜费了好半天才从地上站起来,邢鲁没有揭穿他的偷懒,只是冷冷地说:“没有在太阳落山之前完成的话,再加二十次。”吓的江澜猛地抬头去看,果然是红日西斜,后面他虽然努力加快速度,可是邢鲁似乎有意格外严厉,拖延时间,抽下来的马鞭也分外发狠,江澜红着眼眶,眼泪几次都要夺眶而出。
      终于还是被罚了二十次。回到太白楼的时候,江澜已经连拿起筷子的力气都没有了。晚饭后又是邢鲁的推拿按摩。之后,邢鲁又带着他骑马出城,在乐游原上纵横驰骋。
      晚上的乐游原一片寂静,只有草虫地低吟。江澜小心地驾驭着马儿,但是仍又几次不小心马失前蹄,被重重地摔了下来。邢鲁只顾自己飞驰,根本不会回头等他。他只能自己飞速上马,打马跟上去。几次下来,已经被远远地甩了下来。
      就在江澜再一次上马却发现再也找不到邢鲁,茫然地站在原地不知所措的时候,邢鲁却像从地下钻出来一般出现在他眼前,问他:“掉下来几次?”
      江澜讪讪地回答:“七次。”
      邢鲁点了点头:“你再拉七次空弦,像白天那样。”
      马鞭再一次抽下来,江澜低头看见胳膊居然就这样齐刷刷地断了,而自己竟然毫无疼痛感觉,他惊恐之下,想张口大叫,却发现自己怎么也叫不出来,身子一颤,睁眼发现自己好端端地躺在床上,就是出了满身的大汗。
      原来只是梦魇……
      但是邢鲁的训练绝对比梦魇还要可怕!江澜有时候都会觉得自己是在跟一个魔鬼打交道,他只会提出要求,不能完成的代价就是更多的惩罚,虽然训练之后他的神情会稍稍放松一些,但他的放松却是为了第二天更加严酷的考验,就像大战之前必须有个缓冲的时间一样,弓弦拉得太紧,是会断的。
      三个月来,风雨无阻的残酷训练,内容也从开始的单纯放空弦到了训练准确和射程,有时邢鲁还会带着他还在乐游原上骑马射狐兔,两人的活动范围也不再局限长安城周边,有时晚上骑射训练不能赶回来,就在野地离露宿,渐渐地。他们离长安越来越远。
      而自己也能感觉到身上膏肉尽去,筋骨渐长的变化。昔日只会在书斋里面吟风弄月的公子哥儿,如今就要变成在战场上浴血拼杀的热血男儿……现在他还没有经历的,只是战场上的千锤百炼,而那一天也已经不远了!
      今天邢鲁安排的课程是——射狼!
      虽然狼是前一天傍晚捉回来的,而且已经受了一点伤,可是受了伤的野物,反而加倍凶残,最要命的是邢鲁只给了他十支箭!
      “记住,正午时分不能把狼尸带回来,就别指望吃饭。”邢鲁语气平淡地吩咐着,好像吩咐的是最简单不过的事情。说完最后一个字,他扬手就是一箭,远处一棵树上悬挂的布袋应声而落,从没有扎紧的袋口爬出一头体色青灰的狼,它舔舔腿上的伤口,用幽深的绿眼睛狠狠地盯了两人一眼,似要记住两人,然后就窜进草丛,不见了。
      江澜捏了捏自己的元旄弩,开始学习的第二个月起,邢鲁就把自己原来的普通弓箭换成了它。这元旄弩的弓弦由牦牛的尾毛制成,极为坚韧,当然,拉弓的时候,也要付出更大的力气才行。
      就在布袋落地的一瞬间,江澜纵马跟上了那狼,知道今天的任务非常棘手,可是他也习惯了不与邢鲁争辩什么,一切反抗都是无效的,或者说是自取其辱,除了招来无情马鞭之外,并不能改变什么,自己能做的就是尽可能地完成,再完成。
      不过还好一切都顺利,黄骠马紧紧地咬在了狼身后不过百步的距离,而那狼昨天受伤的正是左后腿,无法全速逃命。只要能找到适当的地形,不要说是它的尸体,就是活捉它都是极有可能的。
      唯一对自己不利的条件就是:自己只有十支箭,也就是说只有十次机会,绝不能仓促出手!
      那狼也明白这个道理,一路上尽挑弯弯曲曲的小路兜圈子,让自己马无法发挥脚程,江澜抬头,又看见前面三岔口的那棵大柳树了。这已经是第几次绕到这里来了?这头狡猾的畜生!再抓到你,先把你开膛破肚!
      刚想到这里,就看到一条灰色的影子掠过柳树旁,正在自己的射程之内,想来这半天的奔波,它也累了,否则不会给自己这么好的机会!
      心念一动,弓箭在手,拉弓引箭,一气呵成,不过一眨眼的功夫,一支乌黑的羽箭“嗖”地离弦飞去,直取狼的头与背交界之处,那里正是狼的要害所在。
      没想到狼突然加速往前一窜,那箭就射到了背上,有厚厚的皮毛阻隔,就算射中也很难造成什么严重的伤害。江澜心下一沉:浪费了一次机会。
      想不到那狼现在还有这么好的体力。
      天气却在这时显示出它的威力,虽然进入了七月,但是因为一直以来都是雨天,十分凉爽,早晚偶尔还有丝丝凉意,江澜还穿着夹衣,今天却成了他的累赘。从微熹初露一直追击到现在烈日当空,他早就汗流浃背,而被自己射中了八箭的狼,还在前面不远处,可恨自己总是差一步失之交臂。
      他有些懊丧地扯开夹衣,露出胸膛,掀起衣襟扇风,心中算计着:八箭中,射中的不过四五箭,但是或者距离太远,或者角度不好,真正造成伤害的只有两三箭。剩下的两箭绝不能再轻易出手,不过奔跑了一个上午,不但是自己,就连黄骠马也都有些体力不□□狼的体力怎么就这么好呢?
      过了大柳树,就是一个下坡,两边是夹道的垂杨。从大太阳底下进到这绿荫里面,黄骠马不用他指令,也放慢了脚步,江澜稍稍放松了一会,前面又出现了那可恶的灰影,看来它也累了,正躲在绿荫尽头的树下踹气。
      绝好的机会就在眼前,江澜反而有些不敢相信,拉弦的手禁不住地颤抖,当他再一次确认不是自己眼花,那狼就在自己不远处的时候,突然一个激灵:那狼似乎没有那么小吧?自己明明记得刚抓到它的时候,邢鲁还说过这可能是匹头狼,所以比一般的狼要大些,自然,也更凶残,更狡猾……
      就在这个念头刚刚转过脑子的时候,一道青灰色的影子就在自己眼前飞过,与此同时□□的黄骠马人立起来,肩背处就是一阵撕心裂肺的痛楚,痛的他几乎拿不住手中的元旄弩,但是那箭却啪地掉到了地上。
      是黄骠马救了他一命,不愧是久经沙场,要不是它及时扬起蹄子,这会自己何止是肩膀皮开肉绽,恐怕是心肺都被狼生生剜了出来。
      定下神来的江澜捂着自己受伤的肩膀,果然面前正是玩弄了自己一个上午的两头狼:一头是昨天捉到的那头,体形较大,左后腿受伤。另一头体形较小,就是它刚才在不远处假装休憩,诱骗自己注意力,就在自己全神贯注的时候,埋伏在左近坡上的大狼趁机偷袭。
      也许从一开始,自己就中了他们的圈套,怪不得自己总是追不上一头受伤的狼,这两头狼早就设计好路线,接力出现在自己面前,自己茫然不知,对方却总能以逸待劳。
      江澜的背上又是一阵冷汗,血水与汗水混杂在一起,不仅是因为从伤口传来的阵阵巨疼和止不住的鲜血,而是因为自己的危险处境。只有最后一支箭,狼却有两只。
      他慢慢放开压着伤口的手,血已经把他半个身子都染红了,可是现在不是担心这个的时候,狼已经到了跟前,弓箭已经派不上用场,他摸到了腰间的匕首,那是自己离开京城的时候舅父给的,不用怀疑它的锋利,应该怀疑的是自己的能力。
      这些日子学的都是骑射本事,近身的搏斗的功夫是一张白纸。虽然最近体力是增强了不少,但是也不过比普通人强些而已。
      不知邢鲁哪里去了,要是他在自己至少不用担心性命之忧,可是照这几天的情形看,他不到午后是不会动身去找自己的。
      大狼低吼着,绿眼睛里闪耀着复仇的火焰,一步步地逼近。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2章 白马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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