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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意难平 又挂了一位 ...

  •   薄薄的暮色和黑色的山势一起延伸,尽头处一座城池远远地坐落在了那里。可是眼睛看来好近的距离,走起来却是那么的遥远,从早上看到这座古都的轮廓,到傍晚的时候,才走到它的脚底下。
      潼关的地势初狭后阔,如同一个锁了口的布囊。据传,只要锁住了这布囊的口,坐于那布囊中央的人,就可以内圣外王,称雄天下了。可是因为西戎的时时侵扰,如今的王朝早就放弃了这座古都,远远地躲到了金陵。站在长安的城墙下,往上望,就在脖子都快酸得断掉的时候,才看到那阴沉沉的天,仿佛郁结这无数王朝的怨气。
      □□的黄骠马打了一个喷嚏,惹得旁边的几匹马也连连打喷嚏,整个队伍才才显现吃一丝活气。萧盛抬头看了看天色:“看来还有雨要下,赶快进城吧。”他话音一落,黄骠马就跟在了他的青云后面准备进城。江澜左手扯了扯缰绳,硬是跟萧盛落下了几匹马的距离。他的右手还未痊愈,萧盛本来要他晚几个月再去,无奈他执意不从,宁可一路上只用左手驾驭缰绳。好在萧盛把自己骑乘了多年的黄骠马给了他。那马脚力好不说,更是善解人意,只要主人一个动作就明白意思。可是它究竟还是畜生,不能体会这人心的难测。靠着多年在战场上的出生入死的经历替主人主人躲过了几次暗地里的绊子,却不能帮他躲过众人刀子般蔑视的眼光。
      而们的行程也十分不顺利。自出了金陵,就是阴雨连绵,那日头就像躲在了厚厚的阴云之后,死活不肯露个脸,一路的跋涉着实辛苦,长安的这番休整足足花了三天。
      一到长安的驿站,萧盛就叫来了邢鲁,也不掩饰什么,开口就道:“你先不用跟着我了,留下来照顾潮波。”
      邢鲁没有回答,多年的默契使他与这位主帅之间的交流已经无需过多的语言。就在他转身要出门的时候,萧盛又叫住了他:“等他的伤好了,不必马上带他来见我,明国勋也快到了,就由你们来教他。””邢鲁诧异地微微抬起了头:“将军……”
      萧盛抱着胳膊:“不是我决定,是馨儿的决定。”
      邢鲁看着自己的主帅:“会有人不服的。”
      萧盛淡淡地别开眼睛:“所以我不让他跟着我。我要等到他有足够自保的能力。”看到部下眼睛里有着按奈不住的悲痛,萧盛却只是轻轻地摆摆手:“去吧。不用担心我。”
      三天之后五百先锋军离开长安,赶赴潼关的时候,江澜就只能站在临街的酒楼上,看着那些曾经捉弄过自己,嘲笑过自己的人意气风发地飞马奔驰在长安宽阔的街道上,转瞬而过。
      邢鲁坐在桌前,似乎对杯中物的兴趣更大一些,低下头浅浅一抿,赞不绝口:“太白楼的昆仑觞久仰其名,今日一品果真名不虚传。”
      江澜转过身来,恨恨地盯着懒洋洋翘着二郎腿的邢鲁,指甲深深地掐入了自己掌心,拼命地告诫自己沉住气。邢鲁仿佛不识好歹地举起杯子:“你要不要来一杯?人生得意须尽欢,莫使金樽空对月……”
      就在江澜准备发作的时候,一个更加颓废的声音从楼下传来:“伤心喝,高兴喝,人生就是喝喝喝!”从楼下走上来一个身材奇高,衣衫褴褛的人。旁边的酒楼老板连连阻拦:“这位大爷,楼上是雅座,您…….”
      那人踉踉跄跄地走了过来,手一挥,指着邢鲁道:“你怕大爷付不起酒钱吗?找他们要!钱有的是!”说完也不等邢鲁答应,自顾自地在桌子前坐下,拿起酒壶闻闻:“醇香温厚,后劲浑厚,果然是昆仑觞!”自己先倒一杯,看到邢鲁杯子里面只有一半,又举壶给他添满。邢鲁连连收手:“够了够了。”
      那人斜瞪了邢鲁一眼:“怎么,几年不见,你就戒酒了?”
      邢鲁大窘:“大哥……”
      那人一口干尽杯中酒,觉得不过瘾,索性拿过酒壶往嘴里灌,可惜酒还没到嘴边,他整个人就生生地僵住了,手还保持着拿酒壶的姿势,眼睛却盯着雅座的入口处。不但是他,就连邢鲁也呆住了,江澜转头望去,却见外面走进来一男一女两个人。
      那男子是一个俊俏青年,年纪比自己稍大,衣着华丽,一进来就站在一边。引人注目的是那个女子,约莫二十来岁,看到她的男子莫不在心中惊叹:世上竟然有如此绝色!这一男一女站在一起,没人会怀疑他们不是天造地设的一对,尽管事实上的确是这样的,那青年居然就这么静静地站在一角,全然无视身边的绝代佳人与邢鲁二目相对,还有一边酒鬼怪人的眼睛里面的熊熊妒火,开口对佳人说:“仙子,你要找的人我已经帮你找到了……”
      仙子头也不回,拂袖之间,一枚闪着幽幽绿光的东西从她的指间飞出,轻轻落到青年手中,青年微笑着接住,稍一鞠躬:“多谢仙子垂赐。”然后转身就走,走了几步,还回头招呼酒鬼怪人:“明公子,他们老情人见面,我们这些外人就别去打扰了。”
      这句话倒使邢鲁回过神来,他定了定神,低声问道:“庭玉……你不是做了宫主吗,怎么还到这里来?”
      仙子微微一笑,在阴沉沉的天色下,那笑容也是显得那么凄凉:“就是还没有做,所以就能来。”她抬眼看看里面满满一桌的酒席,似要叹息,但最终还是干净利落地招呼对面的几个人:“家师的日子不多了,最迟今年年底我就要接位。以后我们三兄妹像这样小聚,怕是再也不能了。今天趁这个机会大家好好痛饮,不醉不休!”说完自己就先抢过酒鬼手中的酒壶,仰脖喝下,没想到她这个娇滴滴的美人竟然能一口气把一壶昆仑觞干的一干二净,看得江澜都有些目瞪口呆。
      被称为“明公子”酒鬼豪气顿生:“承三妹的话,今天一定不醉不休!小二,还有多少昆仑觞,全拿出来!”
      很多年以后,已经垂垂老矣的长安太白楼小二李和回忆起当年亲眼目睹名扬天下的“昆仑三英”在太白楼痛饮绝交的场面,依旧只能用“神仙啊,神仙”这样的贫乏的词汇来形容;而已经权倾天下的江澜,却会生出淡淡的惆怅:胜地不常,风华从此绝代。
      不过当时的他只有站在一边,傻傻地看着这三人一坛接着一坛地喝,邢鲁的眼睛越喝越湿润,明公子脚步越喝越蹒跚,仙子的两颊早染上一层淡淡的红晕,娇媚动人。
      终于,太白楼珍藏的十二坛昆仑觞被三人喝得干干净净,一滴也没有了。明公子有些扫兴地把酒坛往旁边一扔:“就这些,没有了?”小二李和战战兢兢地答道:“就这些,没有了。”明公子仰天长叹:“很久没有喝得这么痛快,居然没有酒了!”
      仙子娇笑道:“大哥没有尽兴,不如我们来比试拳脚如何?我们相识数年,武学各有修为,今天索性一较高低。我先跟二哥你比比,究竟是你的平地惊雷厉害,还是我的飞天舞更胜一筹?”
      才说道:“胜”字时,她身影一展,竟从窗口飞了出去,邢鲁也紧跟着跃上房顶,两人在太白楼的房顶过起招来。江澜跟着看热闹的人群跑到楼下,却只看见楼顶一团白雾围着一道青影上下翻飞,他虽与邢鲁没有多少交情,也不会武功,但也能看得出邢鲁正处于下风,不禁为他担心,一眼瞟见酒鬼明公子也正在目不转睛地看着,不过他的脸色倒是越来越好,十有八九是因为仙子正处于上风的缘故。
      就在这时,青影中飞出一道银光,是邢鲁的剑被仙子的绸带带飞,钉在了屋脊处突起的怪兽身上,即使楼下的人也能听到剑破风的呼啸声,那仙子衣带当风,飘飘然入乘风飞去,如此风华神采,人间哪得机会见?有人认出了仙子的身份:“凌波仙子秋庭玉!”
      邢鲁回身拔剑,然后对着秋庭玉略略一弯腰:“三妹好功夫!我自叹不如。”然后便飞身下楼。
      与此同时,明公子拔身而起,几个起落间也飞上屋顶,秋庭玉微微一怔,笑容也变得有些呆滞,轻声道:“大哥,我们从没有交过手,今天——”她的语气陡然一变:“能与金枪客一较之人,当世能有几个?”
      明公子拔出背后的短棍,拼接之后,竟成一柄长枪,枪头微微指向秋庭玉,眯着眼道:“出招吧。”
      秋庭玉道:“那小妹就献丑了。”她最后一字刚落,左手一抖,白色的绸带已经飞向明公子的枪头的红缨,右手绸带直扑对手的双腿。可对方却直立不动,任凭她的绸带缠身,秋庭玉之感到一股强大的内力从绸带上传到自己的掌心,胸口一阵翻腾,好不难受,幸而对方并没有使出全力,她提起一口气,试图扯动双手的绸带,却是徒劳。
      在楼下的邢鲁看出两人的较量成了比拼内力,知道秋庭玉略逊一筹,刚要上去拆解,便听见一阵裂帛之声,秋庭玉自断绸带,双袖在带起一股罡气,直推到明公子的面门,逼得明公子不得不回枪招架。两人的招式一个刚猛,一个阴柔;十步之外,秋庭玉长袖飞舞,婀娜多姿;十步以内,明公子金枪大开大阖,滴水不漏。
      就在胜负难料的紧要关头,秋庭玉身形一滞,绸带舞成的圈子稍有漏洞,被明公子的金枪乘隙攻入,她错步一扭方才避过,但是锋利的枪尖已经在她的右肩上擦过,一阵火辣辣的疼痛传来。秋庭玉暗叫一声侥幸,对面明公子看到她受伤,关切之情溢于言表,攻势立刻放缓了下来。听到楼下传来的议论之声,秋庭玉顿起好胜之心,道:“能在大哥手下守住三十招的人,当世不过三五人而已,小妹就是今天想看看自己有没有这个资格在这三五人中争得一席之地!”
      明公子听她这番话,想来她的伤并不重,点点头,手上发力,金枪的攻势便有如排山倒海般一波一波涌来。两人身形越发难辨,突然,一声尖锐的裂帛之声,秋庭玉右手绸带一端被明公子枪尖划开一道裂缝,楼下众人齐声喝彩!
      可是紧接着秋庭玉身子一震,停在原地,左手紧紧捂住右肩,面有痛楚,明公子一枪直指她的咽喉,已经来不及收回,眼看秋庭玉就要丧命于金枪之下!
      这个突如其来的变故把楼下的人吓得不知所措,邢鲁不顾一切地冲上楼顶,想要挡在金枪前面,可是他本来站在楼下,距离秋庭玉有数丈之遥,就算轻功再妙,也救护不及了。江澜更是吓得闭上眼睛,他生于深宅大院,从未见过这么血溅当场的惨况。
      就听得几声闷响,众人睁眼再看时,秋庭玉完好无损地倒在了明公子的怀里,原来明公子情急之下竟然催动内力,生生把金枪震为数截!
      邢鲁飞上楼顶,看到这一下峰回路转,心底响起一声轻轻的叹息,紧接着看到明公子怀里秋庭玉面如金纸,上去一把脉,惊呼:“寒彻骨!庭玉!庭玉!”明公子听到“寒彻骨”三字,已是魂飞天外,紧紧抱住怀中佳人的身子,连声道:“怎么可能?怎么可能?”
      秋庭玉右肩上的伤口已经结了一层冰霜,神智也已经开始涣散,听到明公子和邢鲁撕心裂肺的呼唤,微闭的眼睛忽然张开一线,抓住邢鲁的把脉的那只手,吃力地说:“你要小心……带我来这的神机公子…..是他在我的飘带上做了手脚。”
      明公子咬牙切齿地说:“我要把他碎尸万段!”同时伸手按住秋庭玉的背心,向她的体内注入真气,助她抵御寒彻骨的侵袭。
      秋庭玉缓了一口气,摇摇头:“你可能再也找不到他,神机公子出名也不过这几年的事情,我怀疑他只是借这个名头。”她的话说的极快,似是不说就再没有机会说了,“去查查这几年在江湖中崭露头角不过几年,却神秘消失的人物,没准能……”说到这里,她浑身冷战,再也说不下去了,眼睛里的光芒也开始慢慢消逝。
      明公子紧握住她的右手,不住地呼唤着她的名字,同时左手加紧往她体内输送真气,秋庭玉提起最后一口气,说道:“他从我这拿去了失魂引,除掉我只是顺手之劳,此人阴险狡诈,二哥,尤其是你……不可不……防。”
      邢明二人眼睁睁地看着她的眼睛缓缓地合上,难以置信的眼前地一切,尤其是明公子,木然地抱紧她,在她耳边喃喃地唤着她的名字,拼命往她体内输送真元。邢鲁闭上眼又张开,扑上去抱住明公子的胳膊:“大哥!庭玉她……”
      明公子抱着秋庭玉站起身来,浑身微微颤抖:“她没事,只是睡着了……”
      邢鲁张张嘴,再也说不出一个字,任凭明公子一个人自言自语,不过看到秋庭玉垂下发青的指尖时,还是伸手过去,“嗤嗤”几下扯下她的衣袖,明公子怒道:“你不配碰她!”转身大步离去。
      邢鲁本低着头,听到明公子要走,忙追上几步:“大哥,我……你要带庭玉上哪去?”
      只听见明公子轻轻道:“翻身向天仰射云,一箭正坠双飞翼……庭玉,这是你我第一次见面,你称赞二弟的箭法念的诗;如今,你惦记的还是二弟,你心里到底……也罢,这么多年我都没在乎过,现在还计较这个干什么?我们一起去当初见面的地方,我还有好多话要跟你讲呢。当时想我们的日子还长,就没有说。现在……你不听也得听一会。”
      邢鲁泪如雨下,不能自持。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1章 意难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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