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婚约 第一卷完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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将军府的正屋里，萧盛父女就这么对面站着，两人的目光并没有接触，但都在暗暗地互相打量这对方，都想从对方的反应中琢磨出一点什么，最后，萧盛先扛不住了。
他是武将，对于这种揣测人心这种事情本来就不在行，而且对方又是自己的亲生女儿，虽说自己忙于军务，对妻子和两个女儿多有愧疚，偏偏女儿们都是和自己一般要强，竟是不大理会自己的关心示好，令他很是懊恼。他斟酌了很久，才开口说：“阿馨，你知不知道今天你闯了多大的祸？”
“不就是打了爹的宝贝外甥么？”萧雨馨装出一副满不在乎的模样，心里却是对江澜有添了几分恨意，不过是姑父小妾的儿子，父亲却对他如此爱护，那么自己这个亲生女儿又算什么？
萧盛胸口一堵，声调陡然提高了几分：“若只是爹的外甥，又好了……”
没想到萧雨馨当即跪下道：“一切都是女儿的错，女儿不知表弟高中进士，马上就要参加殿试，出手鲁莽，毁了表弟的前程，坏了萧江两家的交情，害得姑姑在江家处境艰难。一切罪责，女儿一力承担，要打要杀，悉听尊便。”说完就磕了一个响头，撞得地面咚地一响，额头上顿时起了红苔，萧盛出手不及，又是心痛又是气愤：“你这是干什么？”
萧雨馨冷笑道：“爹怕姑姑碍在情分上不肯惩罚女儿，大可军法从事，是打军棍还是什么，爹爹一向不是以军法治家的吗？”
萧盛叹了一口气，道：“你先起来吧，”他明白女儿的不满，更后悔自己不该打那个赌，本来一件好端端的婚事，硬是成了如今这个局面，外甥那边且不说，女儿也是一肚子火气，一对佳偶反成了怨侣，这样下去还得了？他顾不得还没与妻子商量，直截了当地说：“江澜，他是你未婚夫！”
萧雨馨一听这话，猛地扑上去抓住父亲的胳膊：“爹，养不起女儿你说话！怎么就把我许给他们江家的人？你忘了姑姑这些年过的什么日子了？”
萧盛按住女儿的手道：“阿馨！”无奈萧雨馨拼命地摇晃着他：“那家伙有哪里好了，跟姑父一样的臭脾气，只会空谈几句诗文，在那里风花雪月，临到头还在外边弄了一个小妾！”她又气又苦，说道最后忍不住眼泪滚滚落下：“为什么我身为女子？就得嫁人，就算是个混蛋也得嫁？”
她这一哭，萧盛的心也软了，伸手去抚摸女儿被风吹的凌乱的头发，和颜悦色地说：“阿馨，我就你们两个孩子，能把你往火坑里面推吗？”他望着女儿对上来满含疑惑的眸子，缓缓地说：“你表弟他没有你想得那么糟糕。”
萧雨馨本是聪明女子，听一向善于识人的父亲一再为这个表弟说话，虽然心中仍有不平，但也没了刚才的切齿之恨，懒懒地问：“那他干嘛偷我的踏雪？我几次叫他停下来，他居然理都不理，我摔他这一下还是轻的呢！”
萧盛一时气结，本来青云性子太烈，他怕摔伤了女儿，一直不肯松口，没想到女儿还真对那马志在必得，不但早就起好了名字，难为她这个时候还惦记着，他不禁皱眉道：“是我让他学骑马的。”见女儿不以为然，他又重重地加了一句：“他今天才学上马，马发狂跃出了院子，他当然停不下来。”
萧雨馨抱着胳膊哼了一声：“自不量力的家伙，居然想试试我的踏雪，也不怕死的有多难看。”
萧盛哭笑不得，看着女儿与自己一摸一样的习惯，上前去拍拍她的肩膀：“这么大大咧咧的，哪有一点名门淑女的样子？”结果挨了女儿一记白眼：“不是名门淑女，配不上你的进士外甥么？我本来就离淑女有十万八千里，那这门亲事就拉倒不算了吧？”
萧盛低声道：“阿馨！”萧雨馨见父亲露出少有的凝重表情，马上收敛了玩世不恭的神色：“阿爹，究竟为什么你这么着急把我嫁人？”
“因为爹年纪大了……”萧盛看着自己长满老茧的双手，满腹心事也只有这个女儿可以倾诉一二，“虽然我们萧家也算名门世家，其实早已式微，到我，能做到大将军也是完完全全靠军功挣来的，而那些真正的豪门世家子弟，又有谁愿意到沙场上刀刀溅血地玩命？所以别看朝中尽是世家的势力，可是他们在军中的影响就大大不如我和你陆叔叔，能控制的，也就是几个心腹而已，但是若论战斗力，怎能与我们这些沙场上一刀一剑拼出来的人比？”
“所以，他们要笼络您，就打上了我的主意。”萧雨馨淡淡一笑，“陆叔叔自从夫人死后立誓不娶，又从来都是唯您的马首是瞻，他们没法入手，就找上了您。”她一笑之间，眼睛里光彩照人，似有无限智慧，“阿爹，说说到底是哪几家？任家？崔家？还是王家？”
萧盛感慨地看着女儿，心里竟有几分赞叹：可惜是个女孩家，若是个儿子…….口里面说道：“三家都来了。任家是任太师亲自提亲，我刚觐见退出，他就跟我说这事。”
萧雨馨奇怪地抬头望着父亲：“给谁提亲？他就一子一孙，儿子死了，孙子不是早就定了崔明渊的女儿吗？难不成他想让自己的外孙女做二房啊？”
“不是给他的孙子，是给他的儿子。小儿子，庶出的。”萧盛解释道
“哦，夫人一死，终于敢让这个儿子出来见人了。”萧雨馨嘲讽道，“堂堂一品国公夫人，经常带头讲什么女诫女则的，那心胸还不如姑姑呢！”
“崔家是崔明渊的次子崔兴德。”
萧雨馨难得脸色也凝重了起来：“他倒是下了血本，舍不得孩子套不住将军么？王家的大概是那个美男子王先吧？他们无论如何不能让崔家抢了先去。”
萧盛点点头：“所以我返京前就跟你姑姑通了气，实在推脱不过，就说你跟你表弟自小有婚约。本来只是为留个后路，没想到那孩子当真厉害，所以我觉得假戏真做也未尝不可。”他此时关心的却已不是这个：“现在你看怎么办？你姑姑那边是好说话，你表弟那脾气，非得你自己去不行。要是他心里窝着火，你以后嫁过去怎么办？”
萧雨馨可怜兮兮地抓住父亲的衣袖：“阿爹，只是权宜之计，女儿不嫁他不行吗？”
萧盛倒是戏谑地看着女儿难得装出楚楚可怜的样子，自己也换上一副为女做主的面孔：“原来阿馨已经有人选了？说来听听？是你邢大哥，还是夏鸣杰？或者是那王先？”萧雨馨先是欲哭无泪，听到王先的名字时却是一脸鄙视：“那家伙，就是一张脸长得好罢了，我看他还不如姑父有几分骨气呢！”
萧盛继续说下去：“那就是崔兴德啦？他倒是肖似其父，”说到这里，他自言自语道：“没准比那个老狐狸还狠毒几分。”
萧雨馨冲着父亲作揖道：“爹，你就饶了女儿吧……我……”见父亲露出沉重的疲态，她话到了嘴边，最终还是改口道：“……我答应就是了。”萧盛苦笑摇头：“算了……也许你们真是无缘，今天算命的说你俩都是大富大贵的命格，可惜有点犯冲，我听他说那劫并不是化解不了，这才定了主意，没想到你们一见面就结了梁子，也罢……”
想不到父亲竟有这番话，萧雨馨陡然升起一股好强之心：“那不就结了，我现在就去找姑姑赔罪去……”
看着女儿匆匆离去的背影，萧盛心里却是一片忐忑不安，自己这么做究竟是对还是错呢？
柳枝是特意等在萧盈屋子的外边的，虽然早被派到江澜身边服侍，但是她素来跟夫人的丫鬟们保持着密切的联系。昨天她就从红鸾那里听说江澜与萧雨馨的婚事差不多是板上钉钉的事情了，心底不由得一阵轻松：这个主子好伺候。今天江澜却受了伤，更蹊跷的是将军府的人是诚惶诚恐，服侍得如此小心，以致最粗心的人都会觉察出太过头了。这种不寻常别人可以不当一回事，她这个妾室却不能不弄个明白。
到了门口，却被杏枝告知萧家大小姐在里面，柳枝只能安安静静地等在外面，一等就是大半个时辰，才看到萧雨馨出来，她本能地躲在一边，毕竟刚才夫人萧盈跟侄女说了这么半天体己话，肯定是要提到自己这个房里人的，就算萧雨馨再怎么宽宏大量，还没过门就看到自己，心里肯定是不痛快的。没想到萧雨馨眼神极佳，一眼就瞟到了，冲她招招手：“这是柳枝吧？你过来。”
柳枝硬着头皮跟着她来到院子的一角，她小心地打量这位未来当家少奶奶，似乎并没有生气的样子，她还在胡思乱想，萧雨馨发话了：“表弟身边有几个丫头？”
柳枝愣了一下，萧雨馨已经解释道：“你是表弟房里的大丫头，我才问你的。”两人都是玲珑剔透之人，柳枝马上明白是未来的正室要拉拢自己，连忙把自己这几个月观察所得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棠枝貌美却无脑；小蝉年幼单纯；如意绝技傍身但生性老实；迎儿爱贪小便宜；翠儿明哲保身，就连杏枝的小心思都不忘提上一笔，但她故意没提桃枝。
她一边说一边仔细观察，萧雨馨则是极其仔细地听着，末了却微笑着说：“看把你紧张得，我就是随口问问。”口气轻松，接着抛过来一句：“姑姑说表弟受伤了，你好生侍候，不必来请安，我下午要来你们那看看表弟的伤，麻烦你回去说一声。”那意思是提醒这柳枝自己这个侄女在夫人萧盈心中的地位，只要一句话就可以免了晨昏定省，自然也可以一句话把她这个小妾打入万劫不复之地。
江澜躺在床上，无奈地任凭柳枝摆弄。他一点也不喜欢这个大表姐，可能也是他未来妻子的人的来访，尽管也知道自己的伤是她造成的，看探望是应该的。
他对柳枝说：“我伤的是胳膊，躺在床上养病已经很勉强了，你弄这么多被子盖着干什么？现在又没有倒春寒。”
柳枝看了他一眼，江澜就不吭声了，虽然他很不喜欢这个柳枝，但是在这个时候，他们是站在同一条战线上的人。他不知道柳枝其实是存了一番别样心思，她要未来的正室夫人看到，即便自己并不受大少爷的宠爱，但是却是时刻也离不得的人。
等到萧雨馨大驾光临时，如意带着迎儿翠儿守着院子里面的炉子，上面煎着药；他这个主人里三层外三层地裹着被子半靠在床上，棠枝扶着放在他打着夹板的右手上的手炉，免得翻下来。而一应的接待工作都由柳枝一手包办了。
可是萧雨馨似乎并没有被这么大的阵势吓到，前脚进门，后脚就把屋子里面的人全赶走了，她微微笑着对柳枝说：“我自小跟着爹爹呆在军营里面，什么跌打损伤都会医，你们这样照顾过了头，反而对恢复不好。”柳枝没敢反驳，萧雨馨又说：“你们先出去，这里有我呢。”柳枝乖乖地拉着小蝉走了，她明白萧雨馨早看出了她的故弄玄虚，这个时候就不能再搞什么倚老卖老了，否则谁知道表小姐日后会怎么报复？而大少爷是绝对不会站在自己这一边的，连桃枝都没有这样的待遇呢！还是老实一点为好。她带了头，谁敢不听？棠枝走慢了点，被这位大将军之女冷冷地扫了一眼，只觉得脚底生寒，几步跟在小蝉身后出去了。
屋子里面就剩下两人的时候，气氛一下子变得十分微妙。按理，他们是表姐弟，日常单独见面也不是不可以，但是这么刻意地“单独”相处就有点不应该了，何况两人长辈已经有议姻之举，更应该避嫌。江澜低着头，左手摸着手炉，心里忖度表姐的来意，没料到萧雨馨竟然主动上前查看他受伤的右胳膊，他大吃一惊，左手一个没拿稳，手炉一下子翻了，砸在表姐的手腕上，滚到地上。
萧雨馨的手腕当时就被砸青了一块，江澜刚伸手想看看，有想到男女授受不亲，觉得不妥，讪讪地停住了，没想到萧雨馨却把手一伸，递到了他眼前：“没事，几天就好了。”对方的落落大方让他觉得自己仿佛有什么小心思似的，原先想了几句话都派不上用场，萧雨馨捡起手炉放到他手里，又去查看他的伤势，边看边说：“其实……你这一次受伤是我不好，都说伤筋动骨一百天，你虽然不用一百天，但是养个十天半月是免不了的。所以十五的殿试怕是参加不了的。”她试探地问道：“要不我让我爹替你说说，让你直接参加下一次的殿试？”
江澜终于想到了一句应对之辞：“这次我能中也是托舅舅的福，所以殿试去不去都关系不大了。”
萧雨馨微微一怔，倒是意外他能看得那么明白，决定把话挑明：“你真的打算从军？”
得到对方肯定的答复之后，萧雨馨展颜一笑，回身在屋子里面找了张椅子坐下：“我知道这次的事情，还有你我的婚约，你对我有怨气，更谈不上喜欢了……”
江澜楞楞地呆望着她，不敢相信这种话竟然真是从萧雨馨这样的大家闺秀口里说出，可是对方下一句话更加惊世骇俗：“其实我也不愿意就这样嫁出去，但是父母之命又不能违背，不如咱们来个约定吧？为表示诚意，我先说我的底牌。你要跟着我爹从戎，可是你不知道我爹向来是从严治军，不可能像在朝中那样关照你，而且战场上刀剑无情…..”
“那么，我可真的要感激表姐的关照了。”江澜捂紧了手炉，淡淡地口气似是嘲讽。
萧雨馨有点尴尬，她轻轻咳嗽几声，道：“当然，像你这样的人哪里需要我这个女流之辈帮忙；可是你不要，不代表别人不要啊。男人不都喜欢怜香惜玉么？”她挑起了眉：“你说是不是啊？”
江澜攥紧了手炉，惊怒让他忽略了手掌处传来的阵阵灼痛：“你这话什么意思？”
“姑姑说府里面的丫头们年纪大了，心也变野了，打算放出去配人。我听说梅枝，桂枝都出去了，柳枝在你房里面，杏枝姑姑还想留几年，棠枝的妈已经求了姑姑回去自己婚配，现在就剩了……”
她话没有说完，江澜一掀被子，下了地，几步走到她跟前，盯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地问道：“你到底想做什么？”
“我可以向你保证，不会有人能伤害到她，即使是姑姑，”萧雨馨也从椅子上站了起来，抱着胳膊，微笑着打量对面狂怒的表弟，“而你得答应跟我订婚但是不结婚。”
作者有话说
第20章 婚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