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7、花宴 太子冷笑, ...
-
江澜游历京城的心愿不久就实现了。
会试考官的人数比乡试多一倍,但是考生却只有乡试的十分之一,所以半个月就放榜了,他又是毫无意外的中了,取得了参加三月初一的殿试的资格。放榜的当天,由皇太子在皇家别院设宴招待他们这些新晋士子,称为“花宴”。
他们一共一百零四人从隆恩门出发,分次上了明黄马车,一直到皇家别院,再由小黄门带领到别院花园里早设好的位子上坐定。这一路上江澜很少开口,却用心地听着旁人的每一句话。在他后面的一个崔家子弟是礼部尚书崔明渊的侄子,与自己也有一面之缘,把自己当作没见过大世面的乡下人,洋洋得意地向他介绍沿途京城的风土人情,说到后来,他有点管不住自己的嘴。连这次考试的“黑幕“都被他抖搂出来了:“卫家得罪了太师,所以这次他们的子弟只有十一个中;王家见风使舵,落井下石,算是保住了自己的地位;谢家百足之虫,死而不僵;还能排在中间,任家现在是如日中天,可惜底子不厚,子弟也少,所以这次我们崔家排在了第一,但是为了给太师一个交代,就把第一名给了王家……后面就是李家,卢家,都是靠着姻亲关系才爬上来的。”
旁边一个卫家子弟气愤地说:“卫家倒霉,还不是因为赵王的事情,谁不知道那是……”话音未落,就有人冷嘲热讽:“那刺客自己都招认了,皇上也下旨了,难道亦陵兄比皇上还高明?”双方越吵越厉害,就差没动手了。就在这时,前面赶车的太监一声轻轻的咳嗽,车子里面立刻安静下来,那公公细声细气地道:“老奴奉命带各位大人去赴宴,不希望到时候少了人,不好向皇上交代。”
现在还只是早春二月,可是别院的花园里面却是百花盛开,江澜暗想,果然是皇家气派,当年武则天为游上林苑,命令百花盛开也不过如此吧?再看看坐在主席上的皇太子锦,虽然距离太远看不真切,那单薄的身子与一旁赵王钦强健的体魄形成鲜明的对比。
一干过场完了之后,大家随意交谈用膳,太子与赵王离席更衣。两位正主一走,潜藏在祥和气氛下的火药味便显露出来了。先是一位谢家子弟借酒劲把一盘菜全泼到身边一王家子弟下袍上,接着便有双方的支持者加入,最后发展成一场全武行。
隐藏在文质彬彬的外表下面的,原来是这样一群丑陋的灵魂。
身处在这样混乱的场面中,江澜却丝毫没有惊慌的感觉,他只想笑!
笑什么呢?是笑旁人的龌龊还是笑自己的幼稚?
一进里面,太子与赵王也脱下了在众人面前兄弟和睦的假象,仿佛两个势不两立的仇敌,赵王钦首先发难:“看皇兄气色不好,接下来就交给我吧!”
太子锦伸开双臂,让贴身太监为自己换上外袍:“奉父皇之命为国招纳贤才,哪能半途而废?”
就在这时,外面传来的打斗的声音,有内禁卫进来报告:“启禀太子,外边的举子们不知怎么打起来了……”太子闻声出去,在经过弟弟身旁的时候,他轻轻地说了一句:“这也是你安排的吧?”
闹事的人全部被禁卫押解到一旁,座位一下子空出了好多。太子走过一个个空位,在江澜面前停下了。
在刚才那么混乱的时候,他还一个人自如地坐在那里,脸上还带着恬淡的微笑,仿佛周围的一切喧闹与他无关,甚至他的衣袍都没有沾上一丝污渍。
太子看着他,想从他的表情里面看出一丝异样,但是那张俊脸上只有平静,这时候,赵王一身戎装从里面出来,对那群闹事的举子说:“大丈夫当马革裹尸,在这里文绉绉地吟诗作赋,算什么?有种的跟我去南边的猎场一显身手!”
有人还不明白所以,机灵一点都明白过来了,赵王是在为他们闹事之举开脱,禁卫们见太子并无反对之意,也就放了。有几个坐在末座,没有参加斗殴,也悄悄地跟了赵王一群人离开了,于是一阵乱纷纷的脚步声之后,花园里面就只剩下为数不多的几名举子,被太子扬眉一望,那几个人脸色发白,哆哆嗦嗦地告退。一时间,就剩下江澜与太子一坐一站。
太子转身望着江澜,点头道:“阁下好定力。”
江澜这才仔细看到太子的容貌:也称得上英俊,如果眉宇间没有带着病容的话。他看着自己的眼神里面充满着期待,江澜站起身行礼道:“太子殿下过奖,江某出身微贱,才疏学浅……”
太子冷笑,打断了他的话:“今天坐在这里的人不是出身微贱,就是才疏学浅!”他长长地叹了一口气:“不过相比起来,我倒更希望国家多一些出身微贱的人……”后面几句话声音太小,没有人听得清了。他眼光灼灼地看着江澜道:“今天搅了兴致,不如改天再叙。”
江澜离去后,太子的心腹,东宫侍讲康谚走过来道:“殿下,这一次的会试全是礼部尚书崔明渊一手安排下的。”太子点点头,康谚急道:“我们的人都没有中,就是这个江澜,也是因为崔明渊要给萧将军面子,加上他素有才名,所以……”他见太子不为所动,上前一步道:“殿下!科举是寒门进阶的唯一途径,我们已经失去卫家,要再失去寒门支持,就……”
太子闲闲地在回到自己的主位上,端起茶,喝了一口,才回答道:“爱卿认为这一次会试录取的,有多少是出自于寒门?与其在这里讨好本来就反对我的豪门势力,不如就让三皇弟笼络了他们去,呵呵,这些草包,就看看他们能掀起多大的风浪吧?”他顿了一顿,神色这才黯淡下来,“我真正担心的,却是在军中。虽然萧盛、陆飞轩两位将军多年征战,给我留下了很大的班底,但是萧将军的身体也是一年不如一年了,他若是一走,虽还有陆将军,但他身掌御林军,不能外调。我们最亲信的部队又都在戍边,远水不能救近火。内外隔绝,这才是心头大患……”
康谚道:“那不如在军中选人接替萧将军?”
太子淡淡地说:“在军中,有才华的,多是寒门出身,这么破格提拔,太师哪能同意。豪门出身的,不是无能,就是太师的亲信。前些日子兵部接连任命崔明涌、王先为参将,就是等着接萧将军的班了。”他说完叹道:“萧将军这次提前返京,就是向太师示威,也是打乱他们的计划。可是选择接班人一事……确实不能再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