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波澜一生》九问

15、真相 桃枝大略梳

　　桃枝躲在墙影瑟瑟发抖，幸而说话的两人都没有发觉。等到她们走后，桃枝定一定神，转身就去泓文阁。
　　因为江泓这些天咳嗽不止，江敬免了他去私塾的差，现在正在睡午觉。小蝶和新来的两个丫鬟黄莺、白鹭正在院子里踢毽子，看到她进来，都丢了毽子上来问长问短。桃枝借故拉了小蝶到一边问道：“我走了这半个月，二少爷还好吧？”
　　小蝶玩弄着毽子，撇撇嘴道：“我哪知道？那个孙妈妈都不让我近少爷的身，好像我会害了他的样子。”
　　桃枝尽量故作轻松地道：“就她一个人，怕是忙不过来吧，你打打下手也是好的。”
　　小蝶鄙夷地往屋子里面看了一眼：“她有她的外甥女帮忙，哪有我插手的份儿。哼，东摸西藏地不知道捞了多少东西回去了，打量我不知道呢，我就看不上这种人！”两人又扯了几句闲话，这时，屋子门开了，双荷走了出来，小蝶示威地拉了黄莺白鹭到一边去玩，丝毫不理会她，双荷脸色木然，似乎早已习惯，见到桃枝也在，踌躇了一会，还是慢吞吞地走过来问好。
　　桃枝纵有万千疑问在肚子里，看到她苍白的脸色，淡漠的神情，不知怎么又想到了江澜，心一软，话到嘴边就变了味道：“天都凉了，你怎么还穿单衣，没有夹袄吗？瞧你脸色难看的，小心落个病根……”
　　双荷嘴唇一哆嗦，哽咽道：“我早死了才好，省的到处受欺负……”
　　桃枝拉了她在假山另一边的石凳上坐下：“是小蝶吧？我一会说说她，你呢，今后也要洁身自好，人家也就不能把你怎么样。”
　　双荷自从有生以来，第一次听到有人这么诚恳地为她着想，扑到桃枝怀里哭道：“桃姐姐，你什么时候回来啊？我——我受不了了。”
　　桃枝大吃一惊，连忙掏出手帕替她擦眼泪：“怎么受不了了？还有谁欺负你？”她心下忖度：小蝶顶多给点脸色看，琴儿老实，新来的两个立足未稳，断然不敢明目张胆地欺负人。想来想去，就只有孙氏了。虽然双荷勾引二少爷是不该，但那不是她婆婆指使的吗？
　　果然，双荷抽泣道：“我姨妈，她总骂我是个没娘要的，骂了就算了，还……”她说着捋开袖子，手臂上面青青紫紫，全是瘀伤。桃枝也吓了一跳，道：“她掐你？”双荷点点头，继续道：“我妈早死，是姨妈养大的，姨妈一家的人都来作践我。好不容易姨妈的婆婆说送我去给二少爷做姨太太，聘礼就算还了这些年的债，外带给我爹送终，我才来的。结果这几天，她跟姨妈，又说我是骚狐狸。现在是这里，她不敢下手太重，要是回了家，她就要拿烧火棍打了。”说完又哭。
　　桃枝情不自禁地把双荷往自己怀里搂了楼，安慰道：“你不会回去的。你今年是十三岁，府里面的丫头要到十九岁才放人，还有好几年呢！何况你现在是二少爷的人，夫人也不会放你回家的。”双荷觉得有理，这才停止哭泣：“那姐姐你要常常来看我，我在这里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桃枝让她伏在自己的膝盖上，抚摸着她的头发，轻轻替她擦眼泪：“嗯，明天我把我那件袄子带过来，你穿可能大了一点，先将就一段时间……”双荷闭上眼睛，享受着对她而言难得的温情。
　　而桃枝的心里却飞快地转着念头：如果二少爷江泓真不是夫人亲生的，那她亲生的又是谁？江泓又是谁家的？双荷苍白的脸色，那眉眼，她一激灵：大少爷！
　　听说老爷之所以喜欢大少爷，很大的原因就是大少爷长得与他年轻的时候很像。双荷长得既然与大少爷有几分神似，那么答案可就呼之欲出了！
　　再联想到夫人对桂枝出乎意料的好，桃枝大略梳理出了当年的真相：夫人与孙氏差不多同时怀孕，可是却生了个女儿。当时为了稳固自己在家中的地位，就偷偷调了包。这件事，想必袁氏婆媳是不愿意的，所以她们也来了个调包计，把夫人真正亲生的孩子丢给了一个贫苦的亲戚，用自己家的另外一个孩子顶替。所以夫人就一直以为桂枝就是自己的女儿，这才千方百计让她进府一直在自己身边，又想方设法让她出府找个好女婿。现在夫人怀孕，二少爷江泓也就不那么重要了，就有了自己几个月前遭到的冷遇。袁氏婆媳为报复，把夫人的亲生女儿也弄进了江家，挑唆她勾引江泓。一旦真相大白……
　　回夫人那里去的时候，桃枝只觉得身上一阵阵发冷，不敢再想这件事了。虽然她也听说过什么“狸猫换太子”的故事，但是这种事情真的发生在自己身边的时候，结局可就未必有故事中那么皆大欢喜。她正想着心事，没注意脚下的石子路，被结结实实地绊了一跤，脚踝处一阵钻心的疼，手掌也擦破了。
　　她试了几次站起来，可惜剧疼的右脚根本沾不了地，就在这时，一只手抓住了她的右胳膊，把她扶了起来。桃枝回过头去说谢谢，看了来人，一句话就生生地卡在喉咙里面。
　　江澜也是沉默了好一会，才开口道：“你怎么回事？我看你从泓文阁出来就这个样子……”后一句话的时候，他人已经转身走了。桃枝只觉得鼻子发酸，却哭不出来。呆呆地看着他走得连背影也看不见了，才一瘸一拐地离开。
　　回去之后，自然免不了被杏枝埋怨一番：“你这丫头，一下午到哪里疯去了，祝妈妈几次找你，都是我替你搪塞过去。”面对这种抱怨，桃枝强打起精神，做出十分感激的笑容：“对不起，我只是想去二少爷那看看小蝶。”
　　杏枝诡异地一笑：“哼哼，让我逮着了吧？中午的时候你还抵死不认账，这下该承认你对二少爷有意思了吧？”如果桃枝像中午那样矢口否认的话，她肯定觉得是欲盖弥彰，可是桃枝只是垂着头，既不承认也不否认，心里倒犯了嘀咕。
　　最后，还是桃枝懒懒的说了句：“姐姐，那我先回去睡了。”她只是江府中一个小小的婢女，没有资格也没有心思来管这些恩怨，也许真像梅枝所说，只求本本分分做人而已。
　　一推开房门，桃枝却看见祝妈和宋妈双双等在自己屋子里，她下意识的掐了一下自己的手掌心，提醒自己：冷静！这才堆起笑容迎上去：“妈妈有什么事情……”
　　祝妈皮笑肉不笑地回答：“夫人屋子里面丢了一样要紧的东西，所以大家越性到处搜一搜去疑。”听得桃枝心里一紧，她一下午都不在，很容易被人动手脚。
　　可是翻来覆去，并没有找到什么，桃枝暗暗地松了一口气，祝妈有点不相信，与同伴耳语一阵之后，便提高嗓门问道：“那你下午去哪里了？”桃枝想也没想地回答：“只去了二少爷那里看看小蝶……”
　　已经怀孕快五个月的萧盈挺着肚子靠在太师椅上，听着祝妈说着在隆昌当铺发现孙氏的兄弟当的几件古玩，都是二少爷房里面的。再看看下面昏死过去的桃枝，心里一阵烦躁，挥手打断祝妈的唠叨：“说来说去，都没找到那件东西……”
　　宋妈欠身回答：“已经用了重刑，再重的话不好会出人命的。”
　　萧盈知道这个丫头对江澜非同小可，要是弄死了，他一定会记恨于自己。权衡再三之后，终于道：“先把她看起来，对外就说得了病，不许其他人探望，你们也不许漏了口风，知道了吗？”

作者有话说

　　桃MM命苦啊~
今天忙里偷闲，发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