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波澜一生》九问

14、私语 桃枝唬得腿

　　到了十月，大夫才证实萧盈并没有生病，而是有两个多月的身孕。江敬虽然厌恶妻子，但孩子毕竟是自己的骨肉，两人本来破裂的关系，多多少少开始有一些缓和。为此江敬还同意把夫人的奶妈袁氏接进府中照料。袁氏顺便带来了自己的儿媳孙氏已经出嫁的外孙女桂枝。
　　晚上桃枝和小蝶带了江泓给夫人请安的时候，就看到袁氏祖孙三人坐在小凳子上，夫人把自己桌上的菜传了一份给他们。准备走的时候，桃枝却被萧盈叫住问起了江泓的饮食起居。桃枝心内打鼓，竭力使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正常。
　　萧盈叹道：“这些日子真难为你了。府中马上就新添人手，你还是到我身边来吧。”
　　桃枝心脏猛地一跳，道：“可是最近少爷夜里咳嗽越来越重，奴婢担心新人伺候不好……”孙氏马上站起来说：“夫人不嫌弃的话，就叫我去吧。”
　　萧盈一点头：“也好。”转头对桃枝说：“那你还是先在泓儿那里，多教教新来的人，再到我这里吧。”
　　桃枝便告退出来，她出来的时候忍不住回头悄悄地往屋里瞟了瞟，却看到夫人正拉着桂枝的手问长问短。回想起夫人对桂枝的态度，觉得有些奇怪。
　　从进府做丫鬟开始，夫人对她们的态度一向冷漠，一点小错误都会招来严厉的惩罚，自己曾经因为碰坏了一个花瓶被饿了三天的饭，但是桂枝摔坏夫人的金钗，只被罚去夫人房里小厨房做配菜丫头。夫人对自己和其他丫鬟说话，永远是那么板板的语气，只有在跟她说话时，才会偶尔笑一笑。
　　更奇怪的是自己回泓文阁没多久，孙氏就来了。桃枝使劲一拍自己的脑子：真笨！那双荷就是孙氏的外甥女啊！看来他们婆媳是早就串通好的。
　　可是双荷见了孙氏只是低低的叫一声“姨妈”，就没有别的话了，而孙氏对这个外甥女似乎也没有多少感情，点点头后就问桃枝江泓咳嗽多久了，可有服药，夜里醒来几次。桃枝都如实回答，看到孙氏关切的神情，她小心地试探了一句：“孙妈妈，您是有年纪的人，您看二少爷这个病总也不好，究竟是什么缘故呢？”
　　孙氏叹了一口气，喃喃道：“但愿不是…..”
　　桃枝奇道：“不是什么？”
　　孙氏一下子回过神来，笑道：“想来是二少爷身体底子弱，外面一点风吹草动就容易生病。”她看桃枝还是疑疑惑惑的，又加了一句：“我见过的少爷小姐，很多都是这么娇弱的。”
　　晚上桃枝陪着江泓睡在里间，孙氏过来几次，搞得桃枝提心吊胆，生怕她捣什么鬼。但是孙氏只顾查看江泓的情形，一个劲儿地责备自己这里那里疏忽大意。结果两个人一晚上都没有睡好。
　　双荷自从出了那天的事情之后，就被安排跟琴儿睡在一起，桃枝还特意私下叮嘱琴儿一定要看好双荷，因为琴儿心眼太实，桃枝知道复杂的事情她理解不了，所以就派给她最明确的任务。半个月下来，她与双荷形影不离，还真的就太平无事。
　　几天后，新添的丫头们进府了。这次因为府里先就放了两个大丫头出去，加上夫人怀孕，所以一下子就来了八个。有三个年纪还小，所以只是分去厨房等处干粗活。另外五个大的，夫人自己挑去了三个，剩下的自然就是给江泓的。
　　这两个丫头都是从人贩手里买来的，都是一张灰扑扑的脸蛋，瘦小的身材。桃枝打量一番，心里直叹气：这样子都能干些什么？虽然夫人有孕，把几个好的挑了去，但是好歹留一个好的给自己的儿子吧？
　　心里虽这么埋怨，但是桃枝断然不会说出来。好在这两人都挺机灵，自己手把手的教上几次，也能做的像模像样了。
　　至于孙氏对二少爷的殷勤的有些过头，桃枝虽有些不放心，但也没有发现她做出什么对二少爷不好的事情，而且事实上她也没法再管了——夫人已经几次问起新来的人调教的怎么样，光景是要自己到她身边去，桃枝一拖再拖，终于拖不下去了。而到了夫人身边她才发现，其实萧盈并不那么缺人手。自己很多时候都无所事事，只好去打理院子里面那几丛花草。
　　这天萧盈正在睡午觉，桃枝修剪完院子里的一株木芙蓉，杏枝端了药渣出来，桃枝含笑跟她打招呼：“杏姐姐出来晒晒太阳吧。”
　　杏枝埋了药渣，笑道：“我把被子抱出来也晒晒。”两人就在院子里一边晒被子，一边小声聊天。
　　“我看桂枝这几天气色不错啊，听说刚走的时候还又哭又闹的。”
　　“那是因为嫁了个好女婿，听说家底殷实，还是个秀才呢。梅姐姐就差多了，好像是个开茶铺的。真不明白夫人怎么这么早就放桂枝出去。像我们，求神拜佛都没这么好的运气呢！”
　　“你说，夫人这一胎是男是女？”
　　“谁知道呢？不过夫人好像还是想要一个儿子的。”
　　“咦，不是已经有了二少爷了吗？那再生个小姐不好？女儿更贴心一些嘛。”
　　“你懂什么？就是因为二少爷有些……不争气，所以夫人才想着要儿子的。对了，这话你可别说出去。”
　　“二少爷就是有些任性，其实还是挺聪明的，就算比不了大少爷，也不至于是不争气吧？”
　　“哦，我倒忘了，你刚从他那边过来。嘻嘻，你这么为二少爷说话，难不成是想跟柳枝一样做姨太太，要不我替你去给夫人说说？”
　　“什么啊，你别乱嚼舌头！”
　　“哟，你脸红了，我说的不对吗？哎呀！你打人，君子动口，小人动手！”
　　两人正打打闹闹，不小心声音大了点，惊动了里面的祝妈，祝妈从窗户里面露出头来，压低了声音道：“桃枝，再这么闹，惊醒了夫人，仔细你的皮！”吓得桃枝面如土色，不敢回嘴，杏枝也低了头进屋去了。
　　院子里又回复了安静，桃枝晒完被子，就匆匆回后院西侧自己的那间耳房。经过过道时，听到花墙外有人在窃窃私语，她不想偷听，准备悄然走开，但是有几句话却听得她顿时迈不开步子：
　　“真是痨病？你没看错？”
　　“他爹就是死在这个病上，我怎么会弄错？本来好好治，不会像现在这么重，可恨那个毒妇，自己又怀上了，就嫌他碍眼。哼，我可不是碧……”
　　一语未了，就被另一人捂住了嘴巴：“你管着点嘴！”
　　桃枝唬得腿都软了，扶着墙浑身打颤。这声音她不会听错，就是袁氏与孙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