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6、出师未捷身先死 那边传来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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草丛一动，钻出几个手执兵器的人，雪亮的刀刃，在暗夜中也是那么刺眼。林骁生平第一次手心冒汗。
就像萧雨馨曾说过的，以前的他，是个一人吃饱全家不饿的主儿，再糟糕的局面，只要能留住自己一条命就够了，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可是今天却多了个三七，对付这些人纵然他豁出性命不要，也未必能护住三七无恙。而且他有个三长两短，三七一个才五岁的孩子，如何能走出这大山？
不能硬拼，只好智取。一念之间，他收起了袖子里的暗器。对面的人也发现他们了，本来已经摆好家伙准备先拿下再说，不过有眼尖的人认出了林骁，道：“这不是林将军吗？”
惊出一身冷汗的林骁定睛一看，居然是陈天禄所部，算是自己人。没一会，陈天禄得了消息也来了，他只道林骁是郗帆之前已经安排在这里的“奇兵”，喜出望外，道：“林兄，有你在，我们拿下南陵渡又有把握了！”
大梁已经跟蜀地开战了？这才不到一个月的时间！林骁差点喊出来，可是看看四周一张张志在必得的脸庞……战争已经箭在弦上，不得不发，这等有损士气的话无论如何说不出口了。
于是，他托付给几个士兵将三七带到江澜身边，自己则与陈天禄一起奔赴南陵渡。听完郗帆制定的偷袭计划，林骁道：“张效是个草包，确实不足为虑；可是监军武辕却不是那么好糊弄的。”
陈天禄惊道：“从前没听说这个人，到底什么来历？”
林骁边走边解释道：“据说是蜀王宠妃的外戚。虽然是靠裙带升官，此人却不是易于之辈……南陵渡的水军武备松弛，久不训练兵士，可这武辕一来，不学张效舒舒服服住在岸上，却要住到船上。不管他是收买人心还是真有本事，绝不可小视。”
陈天禄咬了咬牙，按照预先定下攻占巫山的作战计划。除了舒元舆率领两千人奇袭三会砦以外，江澜遣派轻骑在北岸，打通松木砦和得胜关，力战硬拼，务期达成任务，使得战舰能安然西上。按约定，江澜破了松木砦以后，只须沿大宁河东岸布防，任何人不得越雷池一步，而封锁了渡口，就是封锁了三会砦已破的消息，巫山砦的蜀军和南陵渡的张效，不会预作防备。同时，亦在南岸埋伏的他，与两百经过改装过的精壮士兵，深入南陵，活捉张效。郗帆以及诸将对蜀军将领下过一番研究工作，深知他们的水师，数十年未经战斗，装备陈旧，训练废驰，颇多可乘之机；而张效是个好酒而胆怯的庸才，如能出其不意俘获了他，则刀剑架颈之下，一定唯命是从。
另一方面仁勇校尉刘扶风一军，渡过大宁河后，直趋巫山砦，只等南岸有了动静，再定行止。因为三会砦一破，守将或死或降；再加上张效被活捉，巫山砦可能望风而降。至于水师以及大队马步两军，则由郗帆、华悫分别率领，沿南北岸紧随先头部队前进，在巫山集中以后，再筹划破瞿塘，下夔州的第二步行动。
林骁细心听完以后，觉得计划虽好，但也不无疑问，需要从长计议。在这个计划中，破三会砦，擒张效是两大关键；刘扶风的任务，筹划已久，而且他本人生于斯，长于斯，极有把握，胜利的成算很大，可以不论。但生擒张效却是陈天禄突发的创议，能成功与否，难以断言，倘或失败，岂非贻误全局？最要紧的是，如今南陵渡多出监军武辕这个变数。
包括陈天禄自己在内，都承认林骁的顾虑是必要的。但同样地，也认为生擒张效是一个极好的构想。而且有适当人选，成功的希望极大，值得全力进行。林骁考虑良久，提出：“计划可以执行，但要做出修改，而且如失败，应有补救计划，接续进行。”
林骁解释道：“首先，必须有人去对付武辕。原来的计划里，只要能拿下张效，南陵渡就会群龙无首，而现在多了个武辕，在拿下张效的同时，也必须控制住武辕，不然我们会功亏一篑。”陈天禄颔首，抢先道：“那我去对付此人，张效就交给你了，这两百兵士正好…...”
“不，”林骁拒绝了，“我去对付武辕，你还是按原计划生擒张效。你之前并不了解武辕此人，而且水性不如我，我去。”
至于补救计划，就只好不打算要南陵渡那四千人，三百条船了，仍旧以破巫山砦为主。把生擒张效作个奇兵，破了巫山碧渡河而南，攻击蜀军水师，作为正兵。有正兵、有奇兵，奇正相生，只在彼此的配合运用，这细部的协调，林骁与陈天禄自然不会在这场合讨论，只定了个大概，自有传令兵报于主将郗帆去考虑决策，于是接下来便是分配任务，拿下眼前的南陵渡。
挑选敢死之士，潜入南陵渡这一个专案作业，当初便是由郗帆亲自主持。这两百余人个个都是近身搏斗的高手，林骁却只挑了两人与自己同行，陈天禄过意不去，还想多拨几个过去，林骁推辞道：“兵贵精不贵多，何况武辕住在战舰上，人多未必有用。”
陈天禄便将联络的信号箭交予郑重他，“那就先看林兄的了！”
以林骁所知，武辕虽然因外戚关系在南陵渡军中扶摇直上，但这里张效毕竟苦心经营多年，利益关系盘根错节，两人面和心不合，各立山头在军中早已不是秘密，如果在大梁大军压境的情况下，让其中一人抓住了对方可能已经叛变的证据，他会怎么做？
于是，当林骁三人伪装潜入南陵渡却不经意露出破绽，警惕性最高的武辕手下肯定第一时间将他们扣下。
武辕个子不高，年纪也不大，顶多三十五六。一双精明的三角眼仔细打量着底下三人的表情举止，尤其是三个人之间的眼神交流。他看得出来，林骁是他们的头，擒贼先擒王，只要能撬开林骁的嘴，后面二人都不足为虑。
外面是哗哗山风的声音，战舰随着波浪起起伏伏，林骁默不作声，只是在武辕的向他投来怀疑的目光时，才用同样犀利的眸子望回去。除了一些言辞失当，武辕没有抓到切实的证据，拖延的时间再久一点，张效肯定会来要人。虽然可能对从天而降的这么个丞相府“副使”有点摸不着头脑，但丞相李德宏是他的背后靠山，他是绝对要维护丞相府的威严的。
而且，在他们进入南陵渡一个时辰之后，陈天禄扮演的“援军”先锋部队，也该上场了。
果然，有小校匆匆赶来，在武辕耳边说了几句什么，林骁耳力极好，虽不能听得一字不漏，却也捕捉到“援军、陈校尉”之类关键字眼。
武辕与部下商议了一会，那些人的神情明显松弛了些。如今大军压境，虽然与张效不合，毕竟还是自己人，总比梁军好些。商议完毕，武辕亲自上前赔礼道：“副使大人受惊了，现在是非常时期，实在是迫不得已。若有得罪之处，日后定当去丞相府赔罪。”
他一面亲自在前作向导，引林骁前去赴宴接风洗尘；一面道：“在下两年前有幸谒见李丞相，他老人家鹤发童颜，精神矍铄，可惜几年梁军秣马厉兵，在豫章一带训练水师，其用意昭然若揭，唉……听说前些时李丞相殚精竭虑，上朝的时候几乎晕倒……”
林骁笑道：“武大人何出此言，丞相虽少年白发，如今也不过四十有七，正当壮年。”此人当真狡猾，看似拉关系，实则还是试探。此时两人已走至船舷处，背后随同林骁一起来的两人与其余人都落后几步，林骁眼角余光一扫，看到江中大小舰船已经散开成扇形，这是准备迎敌的征兆！
虽不明白自己哪里露了破绽，但林骁的直觉比意识更快，一个箭步闪到武辕身后，一手抽出武辕的随身武器，另一手掐住了喉咙，身法轻灵，动作敏捷。
武辕的手下见此情景都愣住了，随同林骁来的两人趁机跑出包围，一起拿住武辕，林骁在武辕耳边道：“叫他们退下！”
武辕依言而行，却冷笑道：“我倒没有看错你们，只是张效那个糊涂家伙……”然后便不做声了。
将他捆了个结实，林骁立刻发信号箭，南陵渡大营里，陈天禄带来的人马自进来就散布谣言，说监军武辕已经叛变投敌，如今已经抓住丞相副使，想要献关投降。如今这信号弹一发，陈天禄便知林骁已经成功扣下武辕，张效自然不会放过这一排除异己，大权独揽的机会，立刻集合自己的人马，准备捉拿武辕部，被陈天禄一网打尽。
一切顺利得令人不敢相信。张效是个草包不济事，武辕似乎也是外强中干的绣花枕头。
与陈天禄汇合之后，听到顺利拿下张效部，林骁并不觉得高兴，只问道：“水军那边怎么样？”
此言一出，那边传来惊呼：“战舰起火了！”
林骁大惊，带人就往渡口跑，只见原来停泊在这里的三百余战舰，大多烧了起来，而没有燃烧的几艘艨艟小船，已经斩断铁索，直往西去。这些蜀军的船烧了倒也不要紧，问题是他们已经向下游的大梁水军发出“已经拿下南陵渡”的信号，这会大梁水师正逆流而上，今夜西北风刮得正盛，一旦与这些断去锁链，无人掌舵的“火船”撞在一起，后果不堪设想！
陈天禄立刻传令给下游水师，林骁则不顾一切地扑入武辕的旗舰，不出他所料，原先看管武辕的两名大梁士兵已经陈尸其中，而武辕早已不知去向。
他肯定比自己预想得还早就看出了问题。林骁顾不上考虑这些，立即指挥两百士兵以及投降的蜀军先灭火，可是风助火势，哪里扑得灭？
林骁一咬牙道：“凿船！”
此时郗帆坐镇水军，满帆往南陵渡而来，虽然巫山一役只能算小仗，却实是入蜀第一仗，对士气的影响甚大。刘扶风一军上半夜已告得手，陈天禄如果成功，则大事可定。峡中水军及江澜那一军，坐收战果而已。
现在不外三种情况，江澜、陈天禄在南北岸都成功；南岸成功，北岸失败；南岸失败，北岸成功。他最担心第三种情况，南岸如不能得力，那峡中水军便成了釜底之鱼了。所以看到南陵渡事成的信号，当即下令全速前进，抢占南陵渡！
正在这样想着，忽然远远的看见火光！火势渐形炽烈。大是可虑。他想了一下，决定亲自去看个究竟。
随着中军坐船，有好几条游艇，随时可用；郗帆招一招手喊过一条来，带着卫士自软梯降落，人刚进入游艇，随即下令：“全速进行，往火光处走。”
八桨如飞，倏忽间已越过好几十条战舰；本来的方向是西北，转过一座凸出的崖壁，折往西南，视界空阔，才看出前队烈焰升腾，估量有两条战舰已经着火，一片弥漫的黑烟中，卷舞着桔红色的火舌；火花照红了两岸暗绿的崖壁，只见江面上人影浮沉，后队各船上的兵士都在舱面上，有的拿着钩枪、有的拿沙桶、准备延烧到自己船上时，可以抢救；而另有些人则在捞救落水的同胞。
江面上的形势极乱；郗帆不知火自何起？一时也无暇去思索，他只注意着火势可会蔓延？令游艇驶向岸边，隔船眺望，这才看得比较清楚；着火的果然是两条战舰，已经被隔离开来，本来等那两条船烧毁沉没，自可无事；要命的是这会西北风刮得正紧，要是其他战舰也不幸被点燃……火光影里，望见那船上也还有人，吊一桶桶的江水，迫近火焰浇灌，虽未见得有用，但冒险犯难，遇危不退，其志着实可嘉！郗帆暗暗提醒自己，事平论功，首先要查明这些人的姓名职衔。
“将军！”他身边的卫士突然惊喊：“快看！”
抬眼一望，又有两条船从上游溯流而下——其实是两船火；方头柏木船上，堆得老高的木柴，其中当然灌足了油，火苗乱蹿，烧得正旺。郗帆见了，一颗心只是往下沉；千里而来，日夕在担忧的就是怕蜀军火攻，于今果然逃不脱了。
正在忧心如焚时，随觉眼前一亮，其中一艘火船船头立着一名稍长大汉，身披皮甲，绰一根极长的竹篙，屹立如山，可以想见他全神贯注在另一艘火船上。而自己这边船舷与墙上站满了手持飞抓、钩枪的战士。
郗帆以为是要用飞抓、钩枪搭住了敌船，硬把船拖开，以避凶焰。一个念头不曾转完，马上就发觉自己猜错了；但见那大汉迎着来船，伸篙一点，那明晃晃的一船火，即时在江中横转，然后就像后面有股极大的力量在猛推，飞快地向岸直冲，撞上崖壁；一声巨响，燃得正旺的木柴，四散飞溅，像火老鸦一般满天乱飞，然后落入江中。
所有战船上看见这景像的弟兄，暴雷似地喝出一声采；采声未终，然后大汉一个飞身跳入己方战舰，对另一艘火船如法炮制，照样再来一下，只剩下满江沾了油的焦黑木块。余焰犹在，但已不足为害，船上士兵们随手就把它拨开了。
“好！”郗帆不自觉地赞了一声，内心有着无限骄傲、充实的感觉。
“刚才那篙师的身手漂亮。记下来，要重重奖赏！”郗帆对参谋道。现在他关心的一则后继的火船不断，防不胜防；其次是怕已着火在烧的那两条战舰，沉入江心，妨碍水道。
忽然后面一艘小舰追了上来，却是余重谟来报林骁归队，与陈天禄一起潜入南陵渡，同时江澜一部已拿下松木砦和得胜关。听到林骁归来，郗帆就松了一口气，再听江澜得手，郗帆一阵轻松，纵然眼前的南陵渡拿不下，也是孤军一支了。
他扬手下令：“收兵！”
蜀军有地理优势，夜战不利大梁水师，而且先头部队遭遇火攻，在已经拿下三会砦、巫山砦、松木砦、得胜关的前提下，没必要硬攻南陵渡。但这一退兵，却苦了潜入南陵渡的两百人，张效所部基本没有战斗力，且逃散大半；而武辕部虽人少，却个个有两下子，且熟悉地形，在暗夜不辨敌我之时，偷偷解决一两个梁军，或者假装救火而放一把火。陈天禄正指挥部下将南陵渡蜀兵缴械，迎面过来一个梁兵，口称发现武辕行踪。陈天禄拉住他正想仔细询问，那人便引他往僻静处走了几步，忽然觉得小腹一阵剧痛，张口正要叫喊，眼前又一道雪亮利刃一晃，便失去了所有知觉。
身边来来去去的梁兵各有执事，黑夜中谁也没有注意到自己的统帅的异样，甚至没有人注意自己的统帅已经死去。那人半扶半拖地把陈天禄一边树丛中，在他的衣服上擦净了血迹，悄然离去。
天亮之后，几乎半身湿透半身烟焦林骁收拾残部，清点人数，只剩下七十人，折损大半，而南陵渡四千蜀兵，跑到只有不足千余。
作者有话说
第146章 出师未捷身先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