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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6、树欲静而风不止 “——缨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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进入四月,天气骤然晴热,兼之归期临近,崔缨本不愿外出,永昭公主府、豫国公府等又发来请帖,崔缨推脱不掉,只得赴宴。那豫国公府的邀请是世子夫人萧采绿发的,原来卫贤妃听说王其膝下已有一个女儿,生得极其可爱,便动了为四皇子将来寻找外援的心思,而且她的弟弟卫子蘅亦有三个儿子,纵然此女不能与皇子缔结婚姻,做侄儿媳妇也是很不错的选择。
崔缨没有见过四皇子,只能从众人口中打听。大家异口同声说四皇子小小年纪学问尤好,常得惠帝称赞,心下颇不以为然,小时了了,大未必佳的例子不胜枚举,最要紧的是如今萧雨馨也生有皇子,排序还在四皇子之前,将来九五之位是谁的实在难以预料,便以女儿之事王其另有打算宛转回绝了萧采绿和卫咏絮。
然而萧采绿并不放弃,她生性温婉却顽强,三番五次地向崔缨母女示好,搞得崔缨十分为难,不得不向丈夫王其请示。王其道:“虽然琅琊王家的女儿,大多是入宫为妃的,但我看舜儿性子太柔弱驯服,入宫并非上选。听说他们豫国公府的男子多长情,与他们结亲倒也辱没不了我的女儿。”
听着丈夫都松口了,崔缨也不好再拿出拒人千里之外的架子。只是卫贤妃听说王其居然宁可把女儿嫁入豫国公府也不愿嫁给皇子,私下很是不满,但也无可奈何。
而永昭公主府那边,任心已经四岁多,在永昭公主夫妇悉心教养下,出落得如花朵般娇嫩美丽,小小年纪已可以看出美人胚子,更令人拍案叫绝的是她身上那一股似麝非麝,似花非花的幽香,不是任何香料,而是天生胎中带来。永昭公主爱如珍宝,几度想要将她收为己女,但若养在自己膝下,只能以崔兴德侧室之女的身份,自然得姓崔,估摸着舅舅任鹏那一关肯定过不了,只得作罢。
崔缨来访时,公主将任心抱于膝上,崔缨长子王尧看着这个只比自己大一岁的表姑,一时看的入了迷,眼珠子都不动一动。永昭公主笑问:“要不要心心做你媳妇啊?”
王尧含着大拇指,不吭声,崔缨忙拉过儿子:“这可是表姑母呢,别乱了辈分。”却见儿子衣服前襟湿一大块,想是口水所致,心下不由暗暗担忧:小小年纪就如此好色,不知长大了该是何等样子。
倒是心心很大方地从公主膝上爬下,带着表侄到公主府四处游玩。才进得花园,迎面就遇上一个女子,任心乖顺地叫了声:“大姑妈!”那女子见了她一笑,陡然看见了王尧,不由问道:“这是谁?”
任心道:“他叫王尧……”那女子笑道:“原来是璎珞的儿子,这丫头倒是混得不错。”再低头看王尧的小手紧紧牵着任心的手,随时准备落跑,不由讥笑道:“有色心没色胆的小鬼。”一把拎起王尧的衣领,问道:“你娘回来了?”
王尧哇哇大哭,崔兴德闻声从房里出来,上前劝道:“母亲,别跟孩子一般计较。”原来此人正是崔兴德的生母,从宫中潜逃的任鹂。
永昭公主正与崔缨说着私房话,这两大两小推门而入,永昭公主轻拍着胸口道:“姨妈,你不要老这么吓我。”崔缨则几步上前接过儿子,心疼道:“没伤着吧?”崔兴德给她递了个眼神,示意任太妃有话跟她说。自己则抱过王尧:“舅舅带你去玩。”
不过顷刻功夫,房间里就只剩任鹂和崔缨二人了。崔缨顿觉背后发麻,硬着头皮先请了个安:“娘娘金安——”
任鹂瞅着她笑:“这又不是宫里,不用这么麻烦。我和二妹回了趟昆仑山,你倒成了气候呢。”
“全赖娘娘、夫人还有舅舅栽培。”崔缨小心翼翼地回答。“夫人”指吴国夫人任鹃,而任鹂是崔兴德的生母。这两姊妹长相有如一个模子里倒出来,时常调换身份,唯一的区别便是微笑之时:任鹃的酒窝在左边,任鹂的酒窝在右边。
“不要在我面前演戏——我知道你人小心不小,除了崔缇,我和二妹竭力提拔你,也正是看中了你这一点。现在你坐稳了节度使夫人的位子,外面还有个同母异父的哥哥,便想着自立门户,对么?”
崔缨扑通跪下,连连磕头:“娘娘,奴婢不敢——”
任鹂洁白的手指轻轻托起她的下巴:“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你自己做了什么事,你自己清楚。别忘记,这世上有什么事情是瞒得过太一神宫的?”任鹂衣袖中抛出一个纸卷,崔缨顿时脸色雪白:这是她私下写给卫贤妃和王家姊妹的,内容是崔家安插在凌波苑的内线,目的是待萧雨馨分娩时将她们母子,包括三皇子统统除掉。
崔缨昂首辩解道:“奴婢这也是为了大皇子将来继承大统着想!如今皇上宠爱萧氏母子,三皇子极有可能被立为太子,若是她再生一个皇子,母凭子贵晋升淑妃,那……”
“哼,难道我们不会想到这一节?可是你忘了你舅舅给你留的口信是什么?”
崔缨低声喃喃道:“不许动萧昭仪母子分毫……”她突然醒悟:“莫非,莫非三皇子他确实……”任鹂洁白如象牙的指缝间捻着一个蜡丸,崔缨浑身如雷击。
“这是准备呈给皇上的密报,内容是萧昭仪所生二皇子血统有误。发出日期正是三天前,却特地混在今天豫章太守要呈上的密报蜡丸里面。”任鹂微笑道:“听说妙卿与你在弘华宫私交挺好的,是么?”
妙卿乃是惠帝裴才人的闺名,亦是豫章太守的族侄女。
“奴婢……”崔缨冷汗涔涔,搜肠刮肚居然找不出为自己辩解的词句。她恨萧雨馨,不但是因为上一代的恩怨,更是出于一个女人对另一个女人的嫉妒,所以她更怕萧雨馨。她没有的,萧雨馨全有:嫡出的身份,皇帝的和任鹏的喜爱;而当她好不容易获得了这些之后,却发觉,萧雨馨拥有的比她更多,她好不容易成为崔家小姐,嫁给王其当了节度使夫人,可再看萧雨馨已经当上昭仪,并且为任鹏生下了一个儿子!
崔缨恍恍惚惚抱着长子回了家,进了大门才发现,女儿王舜和幼子王禹都没有一起回来。问下人们,侍女答道:“夫人忘记了,公主和驸马爷喜欢孩子们,特地留下了,连两位奶妈都一同留下了。”
崔缨身体止不住地颤抖,她竭力镇定心神,问道:“大人呢?”
“在见客呢,是陆将军。”应该是宣威将军陆飞轩,此人镇守范阳一带,与他们夫妇并不陌生。崔缨把孩子交给奶妈,浑浑噩噩走进卧房,倒头便睡,她实在太累太累了,不是身体上的劳累,而是精神上的极度疲倦。
原以为自己已经有了高飞的翅膀,谁知在那些人手中如此不堪一击!崔缨不停地做着噩梦,她梦见两个年幼的孩子暴毙,任太妃嘲讽地还给她两具冰冷的孩尸,还指着她的长子对王其道:“缨儿是胎里带出的毛病,不幸传给了孩子,你看,一旦发作就没法治了。”然后王尧就开始哭闹,她不顾一切抱着孩子,连声叫太医来看。
太医来了,草草把了一回脉,也摇头道:“没治了,没治了。”崔缨苦苦哀求他试一试,赫然发觉这太医长着任鹏的脸!
“我说没治了,那还有错?”任鹏笑嘻嘻地说。崔缨浑身冰冷,这个舅舅最擅长毒物,当初就是他帮助自己毒杀崔晏,成功除掉崔玉瑶,成为王其之妻的。
怀里王尧的哭声越来越微弱,崔缨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悲凉地大哭起来。
“缨儿!缨儿!”有人在摇晃她,崔缨睁眼,却是丈夫王其,再看自己一头大汗,面白气弱,原来只是一个梦。
“你最近精神不太好,出去走走吧。”王其建议道。崔缨胡乱应了一声,侍女们端上一应用具,服侍她洗了把脸,重敷脂粉,梳妆贴黄。
出来时已经天色渐黑,夫妇二人都没有进晚膳,便在锦绣阁买了些点心。崔缨奇道:“我们这是上哪去?”
马车一拐,繁华市井渐渐远去,钟山遥遥在望,道路尽头绿树掩映下庙宇连绵不绝,规模宏大。崔缨自幼在金陵长大,自然知道这里是著名的宝公院,原是梁武帝为安葬名僧宝访而立,后来经历代帝王逐步扩充成寺庙,被称为钟山第一禅林。
重要的是,崔玉瑶就是在这里去世的,就葬在宝公院附近钟山西南坡上。那时,她与王其还在赶赴金陵的路上。
马车就在一座偏院停下了,崔缨从车帘往外望了一眼,这院子里进进出出的人,看服色,当是京兆尹下辖,莫非出什么事情?
王其带着她下车进了院子,一位仵作打扮的人低声对王其道:“崔小姐的尸骨已经重新验过,确实是毒杀。”崔缨忽然眼皮一跳:这件事不是她做的,但这个时候……那仵作见到后面跟着女眷,忙阻拦道:“尸体吓人,大人和夫人,还是不要进去为好。”王其看看崔缨,道:“也罢,我们都是外行,反正也看不出什么问题来。”仵作道:“虽然当时发现时,崔小姐悬在梁上,很像投缳自尽,但据我们查验尸骨,从喉咙到肠胃都有青黑色的中毒之象。而且脖子上并没有通常投缳自尽的缢痕,当是死后被人吊起,伪装成投缳。”
这时,崔玉瑶的兄长崔明涌和京兆尹封昶一前一后从停尸房出来,封昶便对这二位作了一揖,道:“闲话少叙,两个侍女本来已经收入女监,可前日其中一人忽然暴毙,看死状与崔小姐并无二致,区别只没有把尸体吊起。下官猜测凶手绝非一般谋财害命之徒,定然另有来头。”
“那最后一人呢?”王其追问。
封昶长叹一口气:“已经疯癫。请郎中来看过,说是受了极大刺激所致。”
崔明涌恨恨道:“玉瑶身边三个侍女,先是瑞珠自尽,这又死一个,疯一个,肯定是杀人灭口!”
封昶避开情绪激动的崔明涌,转身对王其夫妇低声道:“至于为何请二位前来——”他做了个“请”的手势,引二人到另一所房舍,自有衙门中人在里面躬身迎接,封昶给他们看了一件原是珠玉灿烂的精美璎珞,可惜被扯得七零八落,又沾染上血污,晶莹的琉璃珠与暗淡的血迹,对比极其刺目。
“这是当时死去的侍女球琳手里紧攥之物。因为崔小姐遇害之时,她房中所有珠宝全部失窃,所以一度认为是谋财之人作案,但若只为区区一串珠子就潜入女监,决非谋财作为。而且从现场看,凶手似乎是与死者争夺过此物,只是不慎惊动了牢头,故而未能得逞。可见,此物对凶手十分重要。我请珠宝匠人来鉴定过,这珠子虽好看,却不是什么十分名贵之物。”
崔缨只觉得额上止不住的冷汗。
“您的意思是说,球琳姑娘在暗示,谁害死了她?”王其一下子点明了封昶九曲十八弯却不愿明说的目的。
封昶满脸堆笑,道:“下官打听过,苑城崔府与凤凰台崔府原是一家,只是后来分开,不过很多旧规矩还是一样。就连这侍女的名字带玉旁的习惯就是一样。可是苑城崔府没有哪个侍女叫璎珞,因为这样会犯了崔小姐的长姊,青州太守夫人的名讳。”
王其冷笑道:“而我的夫人未出阁前正好也叫璎珞,因此大人便拐弯抹角请我夫妇过来一叙,原来如此!”
“下官也是执行公务,请大人和夫人谅解。”
“我,以及节度使府从人,永昌王府和长公主府均可作证,不论是崔玉瑶遇害,还是球琳姑娘遇害那日,我的夫人都在家中养病,绝不会到这里来杀人。”
崔缨往丈夫那边投过感激的一瞥,封昶继续笑道:“下官绝不认为是夫人亲自动的手……”
“封大人好口才,因为我的夫人看身手也不是那种能潜入牢房杀人,但能指使他人就又是一回事了。”王其言辞中微微冒火药味:“仅凭一串珠子,一点揣测,就敢臆测凶手?”
“大人误会了,下官并没有臆测,只是想了解一下情况。毕竟问过苑城崔府上下,并没有一丝线索。大人毕竟与崔小姐有一线之亲。我想大人也是很想将凶手绳之以法的。”
“那还有什么要问的,我自然知无不言言无不尽。”封昶言辞极其油滑,王其知道此人并不好对付,此刻还是按他的要求行事最为稳妥。
封昶手一抬,自有女牢看守将崔缨请了出去,笑着对王其解释道:“有些问题不便在夫人面前问起,若夫人若房夫人一般,大人只怕要家宅不宁了。”王其一哂,知道他大概要问什么问题了。
他一向心细如发,封昶此番大概要失望而归了。
王其与崔缨回到马车上时,点心还微微冒着热气。崔缨偷偷瞟了瞟那封昶微微发黑的脸色,便知王其一力维护自己,心下一阵感动。
马车继续往前,王其半眯着眼打盹,刚才与封昶一番斗智,极其损耗心神,崔缨便建议道:“我们还是回家吧。”
车夫正要调转方向,王其低沉的声音马上接口:“不,按原计划,继续走。”
车子沿着钟山脚下缓缓行驶,崔缨看出了点什么,笑道:“去竹一精舍么?”
王其睁开眼,眉梢眼角尽是笑意:“对。”
那里,是他们定情的地方。纵然为官在外,他也不忘时时派人来收拾这里。这里,竹林依旧幽静,泉水依旧清澈,当年的人是否依旧?
见丈夫取出珍藏在此处的九霄环佩,崔缨也抱起琵琶,准备合奏,谁知王其把九霄环佩往她面前一推,道:“音调好了,你先奏一曲。”崔缨含笑抚上丝弦,正是一曲《高山》,王其坐于她对面,双手做抚琴之势,头随着乐音左右上下起伏,一旁的小厮们忙送上酒菜以助兴。
所谓“宜言饮酒,与子偕老,琴瑟在御,莫不静好”,大概不过如此吧?
一曲既罢,崔缨要让出九霄环佩,王其笑道:“既奏《高山》,怎无《流水》?”崔缨笑道:“那我先就献丑了。”
才弹了几个音符,王其端起一酒盏,抿了一口,道:“今天陆将军来找我,言明他抓获一名昆仑魔教女教众,可惜看守不周,让她自杀身死,也是胸腹青黑,十指紫红——与玉瑶、球琳她们一样。不过很幸运,他问到了口供,此人是昆仑太一神宫派来接头的,至于跟谁接头,虽然没问出来,却发现了此人身上的物件俱有锦绣阁与凤凰台崔府的标记,以及……”
《流水》之曲最讲究气势绵延不绝,可是崔缨却弹得生涩滞凝,大失其意。王其手中一方绢帕,帕角处绣着一朵莲花。那笔法,用色,与她肩胛上那朵海棠如出一人之手。
“缨儿,不要把别人当傻子。”王其漆黑如浓墨的眸子幽暗而深邃。
天色已全黑,仆人们点上灯烛,照亮了竹舍,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长长,中间隔着一条天堑鸿沟。
“今天,大长公主殿下来告诉我,说宫中萧昭仪遭人谋害,虽然脱险,但腹中皇子早产夭折,而大皇子与三皇子也同时遇险,大皇子现在还没醒过来。已经查到是有人在凌波苑安插的人下手,并且很可能是任太妃余孽,现在宫中任贵妃已经褫夺封号,禁闭冷宫。如果我没有记错,她身边两个女官,最近拜访过你——”
“除了贵妃,王昭仪,王昭容,崔昭容,崔才人都派人看望过我,为什么你独独抓住这一点不放?就因为她是我的表姐?而我曾经做过她的女官?这样你又跟仅凭一串珠子就臆测凶手的封大人有什么区别?”
王其盯着她默然不语,崔缨身体微微发颤,却毫不退让地与丈夫对视,手心尽是冷汗,她,决不能露出畏惧的神色!
“缨儿,我这么说绝对是有证据的。”王其别开脸,背对着妻子,他双手搭在精巧的护栏上,眼光投向粼粼水面:他还是太天真,把这个朝廷看的太简单。也许父亲说的才是正确,在岸上能看到的,只有这一汪水面,等到下了水;才知道这平静下潜藏的重重暗流漩涡——随时能吞噬掉你。
“那请大人拿出证据来啊!”
崔缨话音才落,便听见那边传来王其幽幽的叹息:
“——缨儿,你有梦呓的毛病,自己不知道么?”
这种感觉,就像是在大庭广众之下被人扒光了衣服,所有见得的见不得的东西赤裸裸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崔缨如同被人敲了一记闷棍,耳朵里一阵嗡嗡乱响,脑子一片空白。
“善有善报,恶有恶报,并不仅仅是指因果报应。如果你真的清白无辜,自然问心无愧,可你看看你自己,形容枯槁,神色憔悴,夜不安枕。而且,今天你可以用阴谋的手段陷害别人,他日别人自然也能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当然,玉瑶和姑母的死说是你所为证据还不充分,可萧昭仪呢?还有,是谁害死了三叔?甚至——”王其忽然转过身来,直直瞪着妻子:“九妹那一年的小产,只是弘华宫和漱玉宫下的手?还有别的帮凶?”
崔缨直挺挺地坐着,九霄环佩的丝弦割破了手指也茫然不知。她很清楚自己不是清白无辜,只是心有不甘:这报应未免来得太快太猛。是谁将自己出卖?是任鹂么?她还要利用自己分化琅琊王家,不然今天不会恩威并施,甚至扣留的自己一儿一女以为人质。是……舅舅?他的儿子险些遇害,所以以此报复?可是自己这颗棋子失效,他也得不到多少好处,而且他就不担心自己反戈一击,来个玉石俱焚么?
她还在苦苦思索,王其的最后警告却如催命符般响起:“崔缨,你曾说过‘为人处世,不可能同时讨好所有人而不必得罪,选择只有一个’,我深以为然。你过去是何身份,做过何等事情,我不知道……也不想再知道更多。可是当初既然将你娶为妻室,自然,现在的苦果只能打落了牙和血吞。而你,嫁了我,便是我王家的人,以前发生的都过去了,可将来,如果你还是不把你自己当做这个家的一份子,那我也只好不把你当成我的妻子了。选择只有一个,也只有一次。你自己想好了。”
王其说完这番话,有些疲惫地回望了妻子一眼,便缓缓走过竹廊,出了院子,登车回府。远远听见他吩咐管家:“夫人要在这里小住些时,你们回府去就把些被褥物品送来,再则,侍候的人也过来几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