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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4、岂知兄弟阋于墙 只有跟着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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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天晚上,萧雨馨与永安公主说了几乎一通宵的体己话,最大的得益人却是三七,因为回凌波苑时萧雨馨已经精疲力竭,累得只能张罗母子二人洗漱之后上床休息,却忘记了要教训儿子的事情。
第二天早上照例一个时辰功课后,三七便跑去弘华宫找大皇子李柠玩去了。自上次考察后,他们兄弟感情日深,而崔缇有意无意间也有拉拢萧雨馨母子共同对抗卫贤妃的意思,对他的到来格外欢迎。
不过有大人,总是觉得不自在,三七与李柠一阵耳语,两个小孩趁李柠乳母一时走神,飞也似溜出弘华宫小花园,跑到了御花园里。
攀折花木,上树秋千,下湖捞鱼,都是三七的拿手好戏,李柠胆子小,动作笨拙,只好在一旁羡慕地看,“三弟,你那个林师父能不能也教教我?你这么厉害,我、我什么都不会,背书也背不过四弟……”
三七坐在枝桠当中,把几串紫红色的桑葚丢给李柠,得意道:“林师父说他的本事是家传的,规矩传子传媳不传女,能收我已经是看我母妃的面子了,不可能收你。”李柠拿着几串果子,沮丧道:“那谁收我?不如你我没话说,你是我好兄弟,可是被四弟压过一头,他背地里还欺负我……”他吸吸鼻子,李庥年纪小小,却深得卫咏絮真传,经常背地里欺负他,害的他吃亏也没处诉苦去。
三七拍拍手,哧溜下树来,道:“你是说昨儿背书的时候他故意咳嗽吓你么?”李柠道:“对啊,明知道我背书背不过他,还要来吓我!”三七一肚子鬼主意,眼珠一转,计上心来,笑道:“那咱们今天去欺负他一回!”
“怎么欺负?”李柠瞪大了眼睛,“他天天待在漱玉宫,难得出来一次。”
“听我的就是。”三七跑到前面镜湖背面一棵大槐树下,从树洞里掏出一张弹弓,冲他嘘了一下:“这是我好不容易藏下来的,别告诉其他人!”
李庥还病着,这天中午吃过了一顿难得没有母妃唠叨的午膳,甘棠叫乳母陪着他在院子里转圈,叫做“化食”。不知怎么,他陡然背后生出一阵锐觉——就像有人在背后窥伺一般,转头一瞧,只有一堵墙在那。
也许是多心了?
可是就在这堵墙根下,李柠哆哆嗦嗦地问:“这样能行吗?”,他面前的小褂子里已经都是各式各样的青蛙,蚯蚓,甲虫,三七把从他褂子里扯下的一片白绸正塞进死麻雀的嘴里,上面用从李柠乳母那顺来的胭脂画了个大大的乌龟,画得还挺像。
“哼,画乌龟已经很客气了。他又不是女孩子,要成天关在闺房里。换了我师父,肯定画王八笑他!”
就在李庥转身准备回房休息时,身后“啪”一响,一只麻雀跌在地上,一动也不动了。
“哎呀,这怎么有只麻雀?”奶妈惊讶地捡起地上的死麻雀,发觉麻雀嘴里还衔着一张布片。
“给我瞧瞧。”李庥已有所预感,伸手取下麻雀嘴里那片白绸,全然不顾奶妈的劝阻:“小主子,这东西脏……”
一只血红的乌龟呈现在眼前,大大的眼睛,眼珠都跑到了最上面,极其肖似某人翻给自己的白眼,不过四肢却又短又粗,头大身小,十分滑稽。李庥看着看着居然笑了起来:他知道是谁搞的恶作剧了,除了他没有别人。
可奶妈一见血红的颜色便紧张起来,一把夺过白绸,道:“这东西不干净,小主子快进屋去吧!”正好甘棠在里面招呼:“四皇子喝药了。”见他们一大一小围着一只死麻雀说什么,急忙走了出来,道:“怎么回事?”
乳母将白绸递到她眼前,甘棠一下子也紧张起来,忙吩咐道:“汤嬷嬷,快烧水给四皇子洗个澡。”又低声对乳母道:“赶紧把麻雀找个地方埋了!”自己则将白绸藏在了袖子里。
大人们忙得人仰马翻时,李庥却宽慰甘棠道:“棠姨,我没事的。”甘棠一口截断他:“胡说,以后见了这等反常的东西,千万不要靠近了——”话音未落,就听见院子里又是“啪”一声,竟然落下一只大癞蛤蟆,再细看那地上,不知何时,已经布满各式各样的爬虫,有的红黑相间,十分吓人,毛毛的还在蠕动。
甘棠死死捂住嘴巴,摇手示意奶妈带走李庥,不要让他到院子里来。等到粗做宫人们把这些东西都清理干净,她才“哇”地一声呕吐出来。
女人对这种东西一向敏感。
听到宫院里一阵大呼小叫,三七这才满意地拍拍手,同时“毁尸灭迹”,把褂子里剩余的虫子抖进湖里,还给李柠。李柠打了个寒战:“我不要了。”
“不就是装了几个虫子么?有什么好怕的,又不会蜇人。”三七嘟囔了句:“你不要给我了啊。”李柠点头如啄米,三七便笑道:“这下子老三被吓得不轻,哼哼。”李柠有些崇拜地对他说:“你好厉害。以后有什么帮得上的地方,一定叫我!”
李庥虽没被那血红乌龟吓倒,着着实实真被接下来的虫子吓坏了,他自小皮肤格外娇嫩,在草丛里随便走走就能起风疹,何况一下子掉进来这么多吓人的爬虫,这一惊吓,又发起烧来。漱玉宫服侍他的人又挨了个“照顾不周”的罪名,被卫贤妃罚俸一个月。至于那画着乌龟的白绸,被甘棠找个空烧为灰烬,虽然汤氏认得出是弘华宫之物,但此事太过蹊跷,不宜让主子知道。但李庥与两个兄弟间的仇怨却是再也无法解开的了。
一个月后第二次学业考察,李柠成绩依旧垫底,却有了可喜的进步,李庥却精神恹恹,卫咏絮一再解释孩子病倒了好些日子,故而表现不佳,惠帝便道:“既然病了,何不好好休息,抱病用功,得不偿失。孩子要强,你做母亲要有分寸。”
卫咏絮白了脸,再三谢罪。儿子虽名义上是她的,但宫里人都有数,只瞒着李庥一个小孩子而已。
课业考察结束,众人都散去,大公主也准备回含芳苑,谁知背后传来父亲一声:“仙蕙,你留下。”
“儿臣……”大公主正要行全礼,惠帝身旁女官王若萱已经扶住了她,含笑道:“公主刚刚都行过礼了,不用了。”难得与父亲单独会晤,大公主的心扑扑乱跳,惠帝拉着她的手道:“女大不中留啊,若萱,你说可是?”
王若萱只笑道:“男大当婚,女大当嫁,本该如此。”
一定是中秋御宴上自己与几位青年公子私下见面被父皇发觉了!大公主脸上发热,支吾道:“儿臣只是……跟他们说得来……”
惠帝拍拍女儿的手背:“怕什么?父皇又没生你的气。你今年十七岁,正是选驸马的年纪。可惜你养在深闺人未识,那帮所谓青年才俊只管围着三皇叔那几个女儿转,真是一群睁眼瞎。”
王若萱噗嗤笑道:“孩子自然是自家的好。”
大公主羞红了脸,惠帝又道:“裴莒学问不错,就是狷狂了些,再过几年,磨磨性子才好。杜景为人太过不堪,当初又跟你七皇姑有议姻……对了,那个卢郁,下次别叫朕再看见他!”王若萱答应着,惠帝不以为然道:“尚了仙游皇妹还不知足,填不饱的白眼狼!”
这几个都是中秋御宴上跟大公主搭过讪的,不过大公主听了父亲提到这几人的名字,心里反而松了一口气,无他,因为皆非她的意中人。
她的意中人从头到尾,没有跟她说过一句话,甚至连正眼也没看过她。皇室金枝玉叶,等闲人不能平目注视的。虽然他的身份亦不算低,已是四品宣威将军,戍边在外,此次进京述职,但毕竟男女有别,而且他的年纪,做自己的祖父也够了。
在那觥筹交错,纸醉金迷的奢华宴会上,他的存在真是异类中的异类了。一身戎装,虽洗的干净整洁,却有些发白,边角甚至有些磨损,一看便知是穿过多年。可是这等寒素却不能掩去他大将之风,年轻时大概十分俊秀,现在也一样风神俊朗,双眼炯炯,似有神光。脸面满是风霜,却把周围那些所谓“青年才俊”显得矫揉造作,嘴上没毛。
大公主往这边望时,卢郁正好与他擦肩而过,也许是为了显示自己已是郡马,身份不同以往,故意发笑,搞得他身旁的韦颉摸不着头脑,以为是自己失态了。
而他,恍若不闻,举起身前杯盏一口饮尽,同时迎上卢郁的目光,那锐利的眼眸犹如鹰隼,对方不由浑身一颤,如坠冰窟,顿时败下阵来。他却面色不动,仿佛刚才什么也没发生过。
只这一回合,胜负已定。卢郁再也不敢挑衅,而大公主爱慕的眼神也再不能从他身上挪开,可是又一阵乱纷纷敬酒后,大公主再往那边看时,已是人去座空。
他发觉了?大公主不敢肯定。惠帝此时说了好几个青年才俊的名字,没有提到他,可见,就是父皇的眼线都没觉察出什么的,那他也应该看不出来,提前离席大概因为他厌恶这等宴会吧?
大公主脸上一阵红一阵白,想着自己奇妙的心思,惠帝却当她害羞,对王若萱笑道:“朕倒不知道这丫头这么鬼精灵,隔得老远的,眉毛眼睛都会传话!倒担了老大的心,既怕她木头似的,又怕太轻佻。”然后按着女儿的手道:“你放心,虽然裴莒马上外放江陵,朕先替你们把事情定下来。他跟裴才人是同族,你以后也有个说话的人了……”
萧雨馨的判断与忠告果然正确,惠帝也许不是好丈夫,但至少对自己的孩子们都十分疼爱。
就在大公主享受着难得的父爱时,皇子们都跑到御花园撒欢儿去了,她们的母亲还三三两两聚在一起客套个没完,没了母亲拘束,孩童的天性便显现出来了,就连一向只会背书的李庥也在缀云峰的假山爬上爬下,不亦乐乎,可是他的身手跟三七完全不能比,爬上去了却下不来,李柠捋捋衣袖,张开双臂道:“没事!跳下来我接你!”
于是李庥闭着眼睛往下一蹦,两个孩子跌成一团,李庥跳得过了些,骑在了李柠脖子上,脑袋却一头磕在地上一块突起的石头上,当场见血。年纪最小的五皇子李杨跑过来叫道:“出血了出血了,怎么办啊?”
三七拍了拍他的脑门:“叫什么叫!要镇定!”他过去架起摔的七荤八素的李庥,先把压在最底下的李柠扶起来。这位大皇子吐了一口气,嚷嚷道:“疼死我了!屁股要开了!”三七帮他瞧瞧:“没事,就是衣服脏了。”再看倒在一旁的李庥,脸色苍白,身子蜷曲像虾米一样,疼得满地打滚,三七心知大事不妙,忙让李杨去叫大人,同时叫李柠弄些冰块来。
附近弘华宫就有冰窖,不多时李柠便捧了一大盘冰跑来了。三七与他合力按住李庥,扒下裤子,果然下阴红肿。李柠恍然大悟:“我说怎么脑袋晕晕的,原来是撞到这了。”三七看看他头顶的小金冠都歪到脑后去了,也忍不住笑:“这下也撞的妙啊。”李庥脸涨得通红,挣扎道:“你们统统滚!”
三七哼了一声:“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走,我们不管他,看他怎么办?”李庥咬牙道:“是你们害我成这样的,你敢!”
“去你妈的!”三七怒道:“别人好心帮你,你倒成大爷了,自个没本事就别爬那高!摔死了活该!”他拉着李柠起身走了几步,李庥见无人理会,忍不住哭起来。李柠心地纯朴,于心不忍:“咱们这样走了,不好吧……老五叫人怎么这会也不见来人?”
三七心想五皇子李杨最是奸猾,估计是装作没事人,把自己撇的一干二净,不禁哼了一声,道:“我娘说这皇城里面最不欢迎大好人,好人反而死的最惨,坏人活倒滋润!大不了咱们也当回坏人,说好了,谁也不许说出去!”
李柠作难道:“这样走了,那他怎么办……”
三七指着地上的李庥问道:“那怎么办?难道等着他跟大人们说,是你把他推下去的?那你就死定了!”
不等李柠开口,李庥自己先叫了起来:“是我自己跳下去的,不关别人事!”
“你说好了?不改口了?”三七步步紧逼,李庥脸已经扭曲得变形,脸上泥土眼泪混成一团,连连点头。
“你要改口,哼!就是小狗!”李庥立刻发誓,三七端起装着冰块的盘子,用自己的手帕先替他擦掉脸上的污渍,然后才帮他冰敷伤处。
“冰块看样子不够了,你再去拿。”李柠心实,立刻应声而去,三七转过头来,对脸色稍缓的李庥道:“眼睛别乱转!”李庥不敢跟他顶嘴,嗫嚅道:“关你什么事……”
“我告诉你,你要敢反悔,哼哼……”冰块冷冻下知觉已经麻木,正好动手,师父说对奸猾之辈绝对不能手下留情,不然反遭其害……
“啊!”李庥突然大叫一声,三七忙低头道:“冰块化得差不多了,大哥怎地还不来?”
“来了来了!”李柠手捧一大铜盆冰块,跌跌撞撞跑来,跟在他身后的,还有漱玉宫、弘华宫的宫女太监等人。
“我的小主子,你这是怎么了?”汤嬷嬷一见李庥的样子,立刻大哭起来,倒是三七安慰道:“已经压下痛了,回去小心调养,就没事的。”谁知这位护主心切的老宫女一把拎住三七的衣领:“准是你们打的,对不对?”
三七与李柠无奈对望了一眼:果然好人不好当。甘棠抱起李庥劝道:“妈妈别乱说,先把四皇子带回去请太医。”后面一同跟来的弘华宫诸人也护着李柠,异口同声反问道:“你看见了?”汤氏却不肯放过这两位皇子,路上骂骂咧咧,嚷着要一起对质。
于是这晚乾安宫灯火通明,刚处理完大女儿的事情,惠帝便听说了此事。卫贤妃虽没有不依不饶,言辞之间软硬兼施,一定要给儿子一个公道;崔缇怒不可遏,毫不退让,萧雨馨以退为进,王曼姬坐上观虎斗。
他只好先拿出帝王的威仪让她们闭嘴,然后先叫孩子们说话。李柠因为是长子,自然第一个开口,才说完,卫贤妃便怒道:“避重就轻,有这么当哥哥的么?”崔缇护着儿子,争锋相对:“有你这么冲孩子撒气的?”王曼姬假意做和事老,劝道:“别争了,三皇子不是还没开口吗?”
萧雨馨有些担心地看了三七一眼,惠帝道:“老三,你说怎么回事。”三七却道:“是老五把四弟推下来的,我跟大哥都在假山底下,正好看见。”王曼姬张口结舌,缓过神来才训斥道:“你胡说八道什么?”
三七擦擦眼睛,指缝间的干土成功地迷了眼,泪水顿时就出来了:“本来就是!他一跑什么事没有,我跟大哥好心过去救人反而被人诬蔑陷害!”卫咏絮顿时转移了矛头,瞪着王曼姬咬牙切齿:“曼姬妹妹好本事,养出这样的好孩子来!”
王曼姬叫屈道:“没有这样的事!五皇子一直都在臣妾身边,怎么会跑到御花园里推四皇子呢?”她身旁的宫女太监也连连作证。
卫咏絮道:“那索性把五皇子也叫来对质!”王曼姬道:“皇上,孩子已经睡下了,这……”三七忽然插嘴道:“我有证据!就是老五推的,把他叫来!”
于是五皇子李杨也被叫到乾安宫,大概是早被母亲教过,一口咬定自己一直跟在母亲身边,不曾去过御花园缀云峰。三七便道:“当时老四老五站的地方长着一棵很大的夹竹桃,有花瓣掉到他们脖子里,四皇弟跟五皇弟一样,比我们都娇贵些,如果去过,脖子后面肯定要起红苔。”
惠帝起身到几个儿子衣领里看了一眼,默然回座,王曼姬见气氛不对,也匆匆起身看了一眼,一颗心直往下沉,三七果然说对了,她忙辩解道:“皇上……这红苔已经起了好几天了,昨儿就看见了的……”
三七截断她的话头:“除了红苔,肯定还有新鲜指甲印,因为就是五弟自己挠的,我看见的,而且是什么原因起的红苔,叫大夫来看看不就知道?”惠帝望向王曼姬:“怎么解释?”王曼姬说不出话来。惠帝又叫过五皇子,严肃地问道:“告诉父皇,到底发生了什么?”
李杨哭着上去抱住惠帝的膝盖,被惠帝推开去:“父皇问你话,记住,要实话。”
毕竟年纪小,李杨再抵赖不过,只好一五一十把见到的实情说了出来,王曼姬闻言松了一口气:“皇上,原来是三皇子自己跳下来的,既然是意外,那就……”
卫咏絮给她顶回来:“皇上还没定论呢,曼姬妹妹急什么?五皇子小小年纪就学会撒谎,再撒一个谎又有何难?”王曼姬一窒,沉下脸道:“贤妃什么意思?”崔缇插言道:“意思是说五皇子既然敢大言不惭说自己不在,自然就敢顺手把责任都推到四皇子身上,总之只有他自己是无辜的,我说的对么?”
李杨哭道:“我说的都是真的,是三哥哥叫我去喊人……”
卫贤妃冷哂:“喊人,我这边漱玉宫的人可没一个听见。萧昭仪,崔昭容,你们那边呢?”萧雨馨摇摇头,崔缇道:“柠儿几次跑回来拿冰,裴才人和杜才人还问了句干什么,他跑的气喘吁吁,就没往下追问,只好派人跟在后面,很多人都看见了,臣妾不多说。”
李杨争辩道:“我本来要喊的,可是母妃不让我说出去。”三七道:“那是,你闯了祸,你妈当然要包庇你。”李杨争的脸红脖子粗:“母妃…….”他看看母亲在惠帝严厉的目光下泫然欲泣,知道求助母亲是没用了,又转向李柠:“大哥,你亲眼看到的,不是我推的,我跟你们一样站在下面,怎么可能……当时我害怕,还叫‘出血了’……”
三七向李柠投去一瞥,意思是:你要奋不顾身救这个小滑头自己看着办,反正不是你多事帮李庥也没这个麻烦。李柠低下了头,李庥自获救后一直装昏迷,不肯为两位兄长洗清冤屈,三七本事大,居然能咬住五皇子垫背,为他们脱身,他心灰意冷,不想再惹事上身,自然保持沉默是上策。
只有跟着三弟,才是最好的出路,年幼的他作出了这个一生的选择。
惠帝吩咐把大哭大喊的李杨带下去,问太医:“庥儿醒了没有?”
太医躬身答道:“醒是醒了,不过四皇子头部遭撞击,就是醒来也可能记不清事情经过。”
此事可能就自成为一桩无头公案,惠帝叹了一口气,道:“小孩子之间打打闹闹本常事,摔倒跌伤也不足为奇,可是这撒谎,污蔑,见死不救……孩子不懂事,可恨的是有些大人也跟着糊涂!”在场诸人齐齐心头一抖,知道这位帝王是真生气了。
“王昭仪教子无方,闭宫思过一个月!罚俸半年!”王曼姬哆哆嗦嗦跪下接旨,可叹她还以为这次能坐收渔翁之利,谁知反成了输的最惨的一个。
惠帝又安抚了卫贤妃,训诫了萧昭仪,崔昭容。待众人都走后,又特别叫李柠和三七留下来。
“事情已经结束了,父皇知道,你们都是好样的,你——”惠帝拉着三七的手:“太医说,若是不是你处置得当,你四弟可能终生不育。还有你,”他另一只手牵过李柠:“奋不顾身,虽然本事有限,这份兄弟友爱难得——屁股还疼么?”李柠含泪摇摇头。惠帝把两个孩子搂在怀里,安抚一番,然后一个一个告诫,先是三七:“朕知道你聪明,你几个兄弟合起来也赶不上你,不过也要知道分寸,聪明太过不是好事。”三七插嘴道:“可是今天让人这么欺负……”惠帝道:“回去让你母妃给你讲《史记•五帝本纪》上的舜帝故事给你听,你就知道了。”又对李柠道:“你又太老实了,以后要多跟你弟弟学学。”李柠连连点头。
兄弟二人退出乾安宫时,李柠听见三七喃喃抱怨道:“什么五帝本纪,就是一个叫舜的老好人,一家人都不喜欢他,反而要害他,结果上天保佑,害不死,吓得不敢再害他了。”又仰天哀叹:“这下回去还得挨阿娘的训。”
李柠忙道:“我跟你母妃说去,都是我不好,这次多亏你……”三七看了他一眼,道:“好了,谁叫你是我好兄弟?”两个小男子汉忽然有了知音的感觉,于是一起大笑起来。
“笑什么笑?闯了这大祸,也只有你笑得出来!”萧雨馨一脸愠怒等在乾安宫外,一把拧起儿子的耳朵,三七大声叫痛,一起等在外面的自然还有崔缇,忙劝道:“萧姐姐息怒,这又不是他们的错。”
我当然知道,可把五皇子拉来垫背绝对是这小子干的好事!萧雨馨心道。三七心知肚明地低了头。崔缇劝道:“姐姐莫生气,你们也饿了吧,我这边已经备下了茶点,过来用了宵夜再回去如何?”
虽然萧雨馨不愿与崔缇走得太近,可因为三七与李柠的友爱,在旁人眼中,弘华宫与凌波苑毫无疑问是结盟了。四个皇子,分成了三派。偏在此时,萧雨馨又怀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