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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返家 果然七月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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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贺殿君意气风发地上路了,江澜却很是心绪不宁,因为昨天五经带来了父亲的一封信,信中说何宁写信给他,言明自己火候已到,可以参加今年的科举。于是父亲决定近日就接自己返家,信中还勉励自己中了固然是好,不中就当练练场。
果然七月二十三这天一早,便有家里打发的马车在书院门外候着接人并拉行李了,晚上到家的时候,父亲和嫡母都在正屋里面等着自己一起用晚饭,之后嫡母又派杏枝和几个老嬷嬷打着灯笼送自己回到文澜轩。
而文澜轩也变得自己差点都认不出来了,房屋全部扩建过一番,原来一明两暗三间屋子变成了四间高大宽敞的大房间,还增设了一间小厨房;门窗全部粉刷一新不说,所有的家具摆设也全部更换。晚上睡在满是绸罗绫缎的花梨木床上,实在是别扭之极。
第二天早上起床,江澜看到屋子里面多了几个生面孔,柳枝连忙一一介绍。原来为方便自己读书,父亲下令自己不必早晚去请安,不必到他们那里吃饭,所以给自己另加一个小灶,如意就是新买来的全灶丫头,会做一手好菜,另外又添了两个粗使的小丫头迎儿与翠儿。
江澜漫不经心地一边吃着早饭一边听柳枝说话,却暗暗地把屋子里面的人打量了一个遍,最令他惊讶的其实还是柳枝,身上穿着秋香色盘金彩绣绸裙, 外面穿着青绿烟罗罩褂,头上戴着几枝金钗珠钏,打扮的十分华丽。再看桂枝,她这会正垂手站在角落里,一副低眉顺眼的小媳妇状,与之前的不可一世的嚣张有天壤之别,江澜一度怀疑自己是不是眼花认错了人。而如意也是小心翼翼地站在自己面前,看到自己对早饭似乎挺满意的样子才大大地松了一口气。三个小丫头除了小蝉跟自己比较熟,大大方方地站在柳枝身边外,新来的两个只敢躲在门外探头探脑,自己目光一扫,便吓的缩了回去。
毫无疑问,自己不在的这段时间,柳枝已经取得了嫡母支持,收服了小蝉,逼得桂枝不得不低头,今天又在新人面前给自己立威,以示自己文澜轩大丫头的地位。不过她这个大丫头的确称职,接下来的日子,她把文澜轩里里外外打理得井井有条,所有的人都各司其职,安守本分,再也没有发生桂枝刚来的时候那样的事情,而江澜也过上了几天安生日子。
可惜这安生日子很快就被打破了。作为家中长子,江澜的存在却少有外人知晓,即使是父亲的同僚及下属之间,他就像他所住的文澜轩在太守府所处的地方,在被一潭静水一丛柳林遮掩之后,很少有人愿意再往深处走走,没有人知道那潭水的源头处,环绕这这个被翠竹掩映的小院。
不过这个小院迎来了太守府中人之外的第一位客人,父亲手下学正汤品宪之子,豫章书院同窗,汤超。
江澜本不愿在文澜轩接待他,但是江敬认为儿子已经长大,到了独当一面的时候,所以自己与汤超之父汤品宪在书房下棋,而让两个晚辈去江澜的文澜轩。
于是这天文澜轩书房窗外,两个翩翩少年对坐论诗;一人青衣,面貌如画,可惜眉目之间太多冰寒之气;另一人着白,缓缓地摇着一把泥金折扇,倒是一副贵公子模样,直引得几个服侍的丫头们脸红心跳。
柳枝站在正屋的屏风后,指挥这丫鬟们斟茶倒水,递送果品。她已经是夫人点了头的妾室,而江澜还未娶妻,这招待客人的任务自然就落到了她的身上。
中午汤超被留下来用饭,如意使出了浑身解数端出了一桌精致菜肴,先是太湖三白:白鱼、银鱼、白虾;接下来是铁板鹅掌,松鼠鳜鱼,龙井虾仁,响油鳝糊,西湖莼菜羹,点心有西瓜膏,翠儿与迎儿在厨房里打下手,小蝉把一道道菜从小厨房里面端出来,桂枝安饭,柳枝立于桌边布让。看的汤超眼花缭乱,却又秩序井然,分毫不差,看着坐在主位上的江澜还是一副面无表情,汤超半是戏谑半是羡慕地说:“弟妹果然是持家有方啊!”
他也是知道柳枝顶多是一个妾室,方敢这样说,柳枝微微红了脸,轻咳一声,汤超识趣地别开脸,江澜便一句话岔开道:“汤兄还未定亲吗?”
汤超仰脖一饮而尽:“定了,可惜岳家要我中举后方肯成亲。”
“哦?”江澜问道:“这么大的架子,是世家之女吧?”
“是范阳卢氏”
也难怪,京城豪门谢家的姻亲,百年望族的门第不是那么好高攀的。江澜心中暗暗道。汤超多喝了几杯,朦朦胧胧有些醉意上来的,叹气道:“江兄,你听说了没有,今年主持乡试的是任太师的门生石应帆,我们这些寒族出身的怕是又没有什么指望了呢!”
江澜给他倒了一杯酒,问道:“怎么说?”
“呵呵,江兄真的是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读圣贤书啊。如今朝廷正是任太师当权,任家在京城豪门中本是排在最末,就因为女儿任贵妃极得圣上宠爱,又跟崔家结了亲,才青云直上,但是其他三家哪里肯服,都借着这次的机会提拔自己的子弟上位,你说,还有我们什么事情?我们去,还不是陪太子读书?”他打了一个酒嗝,继续道:“本来世家子弟做官的机会就比我们多,这一来还有我们的立足之地吗?”
江澜道:“你的岳家还是可以帮帮你的。”
“帮我?”汤超从鼻子里面哼出一声冷笑,“这门亲事本来就结的心不甘情不愿,他们现在巴不得我退了婚。你不知道,去年皇宫里面有消息说要选妃,可是如今后宫是任贵妃专宠,谁敢把女儿送进去?所以才急急火火地挑上了我。今年才说不是给皇上选,是给太子还有赵王选妃,他们又眼热起来,哼哼,我就偏不退!”
汤超还在絮絮地说着自己的不平事,江澜有点厌恶地皱皱眉,但是没有说什么,幸而这个时候汤超已经不胜酒力,趴在了桌子上,柳枝通情达理地叫汤超的小厮进来把他的主子扶到江澜的床上休息。
按照作息时间,江澜自己也该睡午觉了,柳枝在一边殷勤地问道:“少爷要不到我床上去睡吧?”江澜还没来得及回答,柳枝就已经吩咐小蝉收拾铺盖,服侍自己上床休息。
他本来就没喝多少酒,迷迷糊糊打了一会盹就醒了,耳边听见隐隐约约的呜咽,还有人在那里劝解,哪里劝得住。睁开眼左右一看,柳枝歪在一边的贵妃榻上,听到自己起身的窸窸窣窣,一下子就从榻上跳下来,抓住屏风上的外衣给自己披上,低声道;“汤少爷还没醒呢。少爷要叫他?”见江澜摇头,又道:“那就去书房坐坐也好,这儿太闹……”
去书房刚落座没多久,外面的呜咽声就没有了,小蝉又推门进来送茶水和点心,都是以往自己喜欢的。江澜喝了一口新泡的毛尖,装作不在意地道:“这茶味道不错。”
小蝉得了夸奖,满心欢喜:“这是今年的新茶,柳姐姐叫我给泡的。”
江澜从托盘里面抓了一大把杏仁:“你倒也变伶俐了不少,这个给你。”小蝉小心翼翼地四周打量一番,才往嘴里面放。江澜笑道:“怎么了,像是怕有鬼似的。”
小蝉小声说:“柳姐姐立了规矩,谁再敢偷嘴,就禀明了夫人赶出去,犯嘴馋找她要。”江澜笑道:“你去要过没有?”小蝉嘀咕道:“谁好意思啊,多丢人……”
见她吃的香喷喷的,江澜又给了一大把,小蝉连连摇手:“够了,够了”一面又拼命往嘴里塞,江澜道:“没事,你吃完再出去吧,刚才是谁在哭呢?”
小蝉究竟年纪小,想也不想地说:“是桂枝姐姐,夫人已经准了她跟梅枝姐姐出去嫁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