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Restart》蝉鸣疏桐

6、第六章

　　第六章:
　　其实在看过这个浮华的世界后，我的人格早就破碎了，只是一直都在自欺欺人、苟延残喘地活着，其实只是自以为良好罢了。当我再次接触到这个世界时，才发现我一直都还是和盖茨比死时一样，一点都没改变对这个浮华世界的态度。

　　也许我的精神真得有问题吧。我不禁自嘲道。

　　我重新回到聚会上，贝克一看见我便跑来跟我打招呼道:

　　“嗨，尼克！你刚才去哪儿了，我可一直都没有看到你。”

　　“随处转了转。”我漫不经心道。

　　“说说看，你碰到谁了？有没有和漂亮姑娘搭讪？”

　　“我看见罗德里格先生了。”我坦诚道。

　　贝克的表情瞬间严肃了起来，她泯了一口香槟，对我道:

　　“他跟你说话了吗？”

　　“聊了一会儿。”

　　“真是不可思议，那个人居然还会和别人聊天。”

　　“罗德里格先生不和人聊天吗？”

　　“是的，他几乎不说话。”

　　我不可置信地看着贝克，贝克也只是耸了耸肩，然后便走到别处交际去了。

　　我无聊地在聚会上到处转，聚会上的人我都不认识，但看得出来，都是上流人士。这个聚会不像盖茨比的聚会那么豪华，也不像盖茨比的聚会那样无论阶级的人都可来参加，不需要请柬。他们都是持有请柬的，上流社会的人物。

　　聚会上十分嘈杂，到处都是人声，让我不由地焦躁起来。我突然又想到房子后面去了，因为那里虽然有人，但是却是个安静的好地方。

　　我由于实在忍受不了聚会上的嘈杂，为了调整一下状态，我决定还是去房子后面多坐一会儿再回去。

　　我很快便绕到了房子后面，果不其然，比尔还在那里，只是这次他坐在了草坪上，而不是站在那里。我缓缓走过去，坐到他旁边，保持了点距离。我把头埋进臂弯里，只露出半个脑袋，静静地看着夜景。比尔并没有说话，依旧坐在草坪上，坐姿随意。过了好长一会儿时间，比尔缓缓开口道:

　　“为什么又来了？”说话时，比尔看都没看我一眼。

　　“我觉得有些焦躁，所以过来坐会儿再走。”

　　比尔没有再说话，就是如雕像一般坐在那里。微凉的风吹过来，使我不由地把头又埋下去了不少。

　　突然，我的脑海里莫名其妙地浮现出那段可怕的记忆，脑海里又开始浮现出那个晕着血的游泳池，以及那具苍白而又冰凉的尸体。只是这次，没有了记者人群警察，只有这一具尸体。我甩甩脑袋，想把这个画面从脑袋里甩出去，却发现这个画面越变越深刻，丝毫没有要跑出我的脑子的意味。不知道为什么我特别恐惧这段记忆，每次想起就不由自主地恐惧，也许是因为我害怕这段记忆吧。渐渐地我的身体开始微微发抖，手心也冒出了冷汗，我努力克制着自己，使自己看起来抖得不那么明显，却还是被比尔察觉到了，比尔转过头来，缓缓道:

　　“怎么？”

　　“只是不太舒服而已。”我道。

　　“那就回去吧。”他淡淡道。

　　我觉得听他的话早点回去比较好，于是我起身准备走了。

　　“再见，罗德里格先生。”临走之前，我礼节性地打招呼道。

　　“再见。”他也站起身来，对我道。

　　我的身体还是在微微发抖，走起路来也摇摇晃晃的，那段记忆一直在我脑海里循环播放，挥之不去。我支撑着这具沉重的躯体迅速穿越了聚会的茫茫人海，往家的方向走去，因为我知道，盖茨比一定在家里等我。冷风像刀子一样扎在我的身上，我不由地缩紧了身子。我回头望了望，贝克的家里依然灯火辉煌，耀眼无比，只是有些刺眼得令我难以靠近。也许我永远是以一个参与者却又像个旁观者一样地站在他们的世界边缘，有时发现自己似乎进入了大门，却发现自己原来只是一个旁观者，却硬生生地插入了他们的生活。我发现我永远无法融入黛西他们的世界中，不管是过去还是未来。因为盖茨比的死，我对这个地方的一切人和物都充满了厌恶，在这个地方，我就像一个溺水的人被水呛得喘不上气，却还是苟延残喘地想要爬上岸。而盖茨比就好像是我的救命稻草一样，只要我抓住了它，就能爬上岸，脱离那潭深水。也许我不厌恶的人，只有盖茨比了。虽然我这个想法可能偏激了，但是这就是事实。

　　我想我不想再和他们扯上关系了。

　　我走在路上，一盏盏路灯散发出橘色的光芒，照亮我前方的路途。我微微笑了笑，信步向前走去。

　　我很快走到了我家对面的马路边上，也许是因为快到家了，我不由地加快了脚步去过马路，却由于头昏昏沉沉的缘故，身体重心一个不稳，在马路上一个踉跄，差点跌倒。就在此时，突然，迎面而来的的汽车灯刺得我眼睛都睁不开来，我的大脑变得一片空白——

　　“刹——！”汽车刺耳的刹车声几乎要震破我的耳膜，我根本来不及思考，就重重地倒了下去。

　　“盖茨比……”

　　还好他开得不是特别快……这是在我意识还未完全被吞噬之前的最后想法。

　　在混沌中，我似乎听到了盖茨比喊我的名字，我想回应他，却发现我根本无法睁开眼睛，更无法发出一个音节。我的全身都像灌了铅一样，且我能真切地感觉到血液缓缓地从我的后脑流出，也许是因为昏迷着的原因，我并没有真切地感觉到痛感。我整个人都迷失在一片黑暗之中，我想找到方向，却发现这里根本没有方向，不知何时起，我的记忆开始慢慢消失，就像一个橡皮擦在我的脑海里把以前所有的痕迹都擦掉，“不要！”我在黑暗中大喊，回应我的却只是空荡的回音而已。我无奈地瘫坐在黑暗中，无力反抗。

　　一时间，我就好像被卷入了一个巨大的漩涡中，根本从中无法逃脱出来。

　　渐渐地，我不知道我从哪里来，又渐渐地，我不知道我的父亲，母亲是谁。我的记忆的橡皮擦沿着记忆的链子慢慢擦除着这三十年来我所有走过的痕迹。

　　“Old sport！”突然，盖茨比的脸浮现在我的脑海中，我努力地想喊一句不要，却发现我什么都喊不出来。我无法阻止橡皮擦拔出我的记忆，但我真的不想忘记盖茨比，只是那块橡皮擦并没有依照我的意愿，而是继续擦除着我的记忆。

　　“Old sport！”当我反应过来时，却发现记忆当中只剩下这一句口头禅了，盖茨比的身影渐渐模糊，连同关于他的记忆也渐渐消逝了。也许这是上帝想让我重新开始吧。我这样想道。

　　直至，一片空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