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聊斋那个百合》东风夜放花千树

9、第 9 章

　　天色微明，金鸡报晓。

　　宁采臣站在母亲面前，向她复述此行所获。

　　“……今年，本家那边出了几个读书的好苗子。”好苗子多了，那他得的到的供养也就少了。

　　她母亲微微点着头，对此事到没有说什么。只是盯着他看：“你带回来的那个……”

　　宁采臣一愣，这才想起这回事，思量了片刻才把事情一五一十的说了出来。

　　不想他母亲比他意料中的更为镇定。只是手抖了抖，脸色变了变就接收了事实。他心下感叹他的母亲果然不是常人能比的。

　　“……很好，不枉仪儿对你一片真情-------你老师寿辰快到了，到时，你与仪儿一同去住上些日子吧。”

　　往年也是这般，一到岳父寿辰他就会带着妻子过去小住几日，今次他母亲为什么特意嘱咐呢？他也没多想，现在他要去慰问一下小倩姑娘。昨天的事发生得太快，他还没有反应过来就结束了，他现在有很多疑问。然后他还得去衙门报道。

　　在小倩房门口，张秀儿踌躇不安，里面是只鬼。她不由自主的抚了抚胸前，她带着的那块盘龙玉佩是一件奇物，能够掩饰她身上的特异之处，使她这么多年能够平静的生活。

　　她生活中的平静被打破了，一刻不离的玉佩竟然离身了两夜，希望在此期间没有什么鬼类寻味而来，而然此刻最危险的就在她眼前的门类。

　　张秀儿再一次数落自己，她昨天竟然还非礼了那位鬼姑娘。最丢人的是还被捉住了，她真不敢再次面对那位姑娘。

　　她转来转去，转来转去。

　　“娘，你在聂姑娘门前做什么？”正从厢房内出来的宁采臣颇为惊异。

　　“……我在散步，散步……”张秀儿噎了一下，故作无事的伸张着手臂走离了小倩门前。

　　宁采臣闻言一笑，养生也要趁早啊，他娘果然不愧是他娘，他也要向他娘学习。想着他就出了门。

　　张秀儿眼见得宁采臣出了门，一溜烟又走到了小倩门前。顿时又苦恼起来。

　　门里一点动静也没有，说不定聂姑娘不在呢？等碰着再说吧！她打定主意，刚刚转身。

　　“吱~”门开了。
　　张秀儿一个激灵，她刚才没有听见脚步声。

　　“来都来了，怎么不进来？”一个清澈的温和的声音传来出来。

　　张秀儿讪笑着推开门。

　　一开门，屋内的一切都呈现在了她眼前，和从前并没有什么两样。张秀儿的心放下了一半，一转眼，就对上了一双含笑的眼眸。顿时刚刚放下一半的心又高高的悬挂了起来了。

　　小倩坐在桌子边上，正对着房门，桌子放有两茶杯，看那样子正等着她呢。

　　张秀儿缓缓坐下，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水温刚好可入口，她整理了一下思绪，预备开口。

　　小倩没有说话，只是一双眸子柔柔的看着她，嘴角噙着一丝微笑。

　　张秀儿抬起头，她的视线从小倩的脸上滑了过去，脸红了一片，又喝了一口茶。

　　小倩没有催她，只是看她的眼神更柔和，带着快要溢出的笑意。嘴角也甜出了一个新高度。

　　张秀儿一连喝了两口茶，然而身旁那灼热的目光一直盯在她火辣辣的脸上，她按耐着拔腿就跑的冲动。

　　突然她的胸口传来一阵凉意，就像一盆冰水扑在身上，她整个人都冷静了下来。脸上的温度也降了下来，再看向小倩，张秀儿的眼神就不同了，复杂了许多。

　　小倩也不再含笑望着她，她的目光淡淡的放在张秀儿的脸上，很平静，嘴角的弧度也弯得恰到好处。

　　“人鬼殊途。”张秀儿别过脸不看她，在此之前她心里的诸多念头都被她丢在了脑后，此刻她一心只想让这只鬼离开她的家。

　　“我想变成人。”小倩沉默了许久。

　　张秀儿惊讶，回头看着她。

　　“我有掌纹。”

　　张秀儿惊疑不定。‘人有掌纹，鬼有鬼纹，有掌纹的鬼有成人的机缘’这个说法流传已久，不知真假，她的父亲也曾讲过为了一枚掌纹大鬼吞小鬼的故事。

　　“你有？”张秀儿不知道她为什么会问。

　　“有。”小倩坚定的点着头，她伸出手到张秀儿的面前。
　　修长有力的手指，张秀儿的视线飘忽了下，更在那白里透红的指尖上绕了一下，好不容易才定睛在洁白的手掌心。

　　淡粉色的，细细的，和凡人的别无二致。一枚掌纹，千真万确。

　　“……你居然还活着。”张秀儿半响才谓叹了一句，突然想到她已经死了。“我是说，你的掌纹居然还在……毕竟你的修为不高。”

　　小倩若有所思的看了她一眼“你怎么知道我修为不高？”

　　“我爹是修道中人，这点眼力还是有的。”张秀儿随口解释了一句，端起了茶喝了一口，茶已经凉了。

　　“你要变成人，留在此地对你无益。”

　　“我曾听闻得一异宝可成人。”小倩意有所指道。

　　“异宝？”张秀儿心里咯噔一下，她状似惊异道：“我家里可没什么异宝。”

　　“此宝香飘十里，闻之心旷神怡，让人欲夺之而后快，传说吃了此宝可速成人。”

　　“呵呵，此宝果然神异，我却不曾听闻”张秀儿强笑着放心茶杯，“时辰不早了，就不打扰聂姑娘休息了”。

　　看着张秀儿白着一张脸出了门去，小倩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又脸上浮现出疑惑来，这次为什么没有香味呢？或许被什么宝贝遮掩了也不一定，不过她总会知道的。

　　再说张秀儿一路回到房间里，心也没平静下来。

　　午后，隔壁冯大婶提着香烛篮子来敲门，张秀儿与她说好一起去水月市上香，此时正是时候。

　　当张秀儿准备好后，正逢小倩，于是两人一同出门。

　　门外冯大婶和冯木匠正在谈话，见到两个人一同出来，忙上前搭话，话里话外的打探着昨天发生的事情。张秀儿好不容易填塞过去，两人又开始打探起宁采臣带回的那个姑娘。

　　张秀儿下意识的看了身旁的小倩一眼，原来，旁人看不见她。小倩回了她一个淡淡的微笑，她正听得有趣。

　　突然小倩的目光落到了远处桥上一个男子身上，一个书生模样的男人带着一个小孩，说说笑笑，男人的脸上带着温暖的笑意，正抱着小孩子往肩上放，小孩子乐呵呵的喊着爹，向他索要着一副面具。

　　“我等会回来。”小倩清冷的声音在张秀儿耳边响起，张秀儿闻言看起，被她脸上凌厉的杀气惊了一下。

　　小倩见状，表情缓和下来，却也不再说话，转身飘走。

　　“怎么……像是要去杀人一样。”张秀儿嘀咕了一句，再去看时，发现小倩已经远了。正隐约停在一个男子身边。

　　原来是去会情郎……还是一个孩子的爹。张秀儿心里很不是滋味，转念一想：难道那个小孩是她的？那不是一句团聚？这下张秀儿心里更酸了，只能自我安慰道：这下好了，聂姑娘找到了家，就不会在待了我家了，这下安全了。不错，但她心里还有点空落落的。

　　不料，张秀儿走了几步后，又想到：聂姑娘想变成人，见到了家人后不是更想，那我不是很危险？不行她要赶紧去水月寺找石道长求几道符才行。师兄怎么这么不着调，这个时候也不知道跑哪去了，不对，如果师兄在，那聂姑娘不是死定了？不行，还是去找石道长为好。

　　水月寺位于瑞雪镇的中心，香客如潮，他们花了一个时辰才走到寺里，一路上大家谈论的都是新出现在街头的艺人，一个老头，冯木匠口才甚好，说的天花乱坠，而冯大婶则听得如痴如醉。张秀儿心烦意乱之下也听得了几句，不以为意，修道之人自有几分神异。

　　却说小倩尾随那男子身后而去，一路行至码头被一水鬼喝住。

　　“那小鬼！站住！”水鬼飘在水面上，手持长棍，棍指向她。

　　“这位大哥，拦我作何？”小倩见那水鬼周身一股清气，竟然是一良善鬼。

　　“你是从哪冒出来的小鬼，我怎没见过你？看着眼熟。”水鬼盯着她的脸问道。

　　小倩暗道不好，今天居然没有进行伪装就出了门。“这位大哥……”她行了一礼。

　　“嘿！算了，你先说你为什么要跟着那卫家小子。”水鬼打断了她的话。

　　“那卫贤……”小倩长嘘一口气，放松下来。这水鬼气凝而不散，打起来定然不敌。

　　“哦，你认识那小子？也是，不认识也不至于跟着人家，可是那小子已经有了家室，看你这模样也不至于上去做小，那你为什么要跟着他呢？”水鬼眼珠子转了转，上下打量着小倩，嗤笑不已，“再说那小子也配不上你。你何苦。”

　　“不是，我……”小倩有些恼怒。

　　“我知道了。你要害他！”水鬼一脸恍然。

　　“……对。”小倩汗下。
　　“不行！这绝对不行！”水鬼摇摇头，不赞同。

　　“为何？”小倩冷然问道，“若我执意，你待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