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聊斋那个百合》东风夜放花千树

8、8

　　青山岭是郁郁葱葱的，大山连着小山一片山岭。只有几条人类辟出的小道与之相通，这里人迹罕至，鸟兽成群。
　　又一个春光明媚的清晨，又是一个快活悠闲的日子。穿过草丛，趟过小溪，一大一小俩狐追逐嬉戏。
　　忽然，大狐跳进草丛里不见踪迹，一个穿红衣服的小姑娘现了出来，可惜小姑娘的修为不到家，头上还留着一对毛茸茸的棕色耳朵。
　　小狐一个翻滚过来化成了一个更小的姑娘，额，穿着裙子，毛手毛脚，四肢着地的毛脸妖怪。
　　两狐你看我、我看你，喘着气笑成一团。
　　“十四，十四，尾巴，尾巴~”幼小的那个欢笑着，她的目光时不时的总会落到红衣上，带着懵懂的欢喜。
　　十四对溪自照，梳理裙妆。清晨的露水打湿了她的衣衫，一条肥大的毛茸茸的尾巴从裙底悄悄探出来，正悠闲的摇摆着。
　　“我们是狐，是妖，哪能没有尾巴。你不也有么。”
　　她的声音带着还未平息的笑意，不似往日那般清淡。
　　“十四，十四，我的尾巴？我的尾巴？”小狐转过身去看，不料，她转来几圈，尾巴就跟着她转了几圈，怎么也捉不到，急的她抓耳挠腮。
　　十四掩着嘴笑，倏地伸出手去，一把抓住她的尾巴。
　　“哎呀！你抓到了！你抓到了！”小狐欢喜的叫着。
　　十四捏了捏她的尾巴，笑得意味深长，压低着声音：“嘿嘿，我抓住你了，你跑不掉了~~”
　　“喔噢，十四抓住我了，我跑不掉了！跑不掉了！”小狐乐得拍手欢笑，满脸的天真。
　　十四挫败，怎么和想象中不一样。扶额，长手一捞，把毛茸茸的小狐按在了怀里“小环，快点长大吧！……”

　　轰轰……轰轰，一阵山石滑落的声音传来，十四警惕的竖耳倾听，小环不安的把头埋进了十四的怀里。
　　轰轰…咔嚓…树木丛林折毁，一阵大风呼啸着刮过，尘土飞扬。一股不容忽视的威压从山顶那边压了过来，直压迫得两小狐现了原形。一只棕色，一只黄红杂色狐。
　　两狐慌乱着，夹着尾巴就地挖了个洞，一股脑的钻了进去。
　　小环瑟瑟发抖缩在她怀里，十四心中满满的恐惧，在这一刻尽数消融。反倒生出恨来，她恨，恨自己不够强大，竟让她的宝贝在她怀里瑟瑟发抖。
　　时间变得格外漫长，仿佛几百上千年。不安，惊惶，在黑暗中渐渐发酵。
　　未知的危险一直存在着，在外咆哮着。
　　不知过了多久，风停了，山岭又寂静下来，消失的鸟叫声又响了起来。危险消失了。
　　十四小心翼翼地探出头来，大大的眼睛飞快的扫视了一眼，又飞快地缩了回去。
　　过来一会，毛茸茸的头又伸了出来，十四环视四周，定了定神，半个狐身探了出来。
　　不见半点动静，还是她所熟悉的那个深林，她慢慢的试探着走了出来，还是不见半点异样。
　　十四对着土洞点了点头，洞里的小环像她一样像她一样。先是探出个头，看一眼又缩了回去，而后跳了出来。
　　一跳出来就往十四身边凑了过去，十四舔着她的脑袋。
　　互相依偎了半天，两狐才心有余悸地往山顶走去。
　　来到事发地点，正巧见到两人离去的背影，正是手执拂尘提着燕赤霞的道姑。
　　“哇！那是什么？还能飞？”小环一脸向往。她被保护得很好，还没有见过人类。
　　“那是人……”十四一眼扫过被几乎被削平的山头，目光定在了一道深深的裂缝上。
　　“人？人，怎么能飞呢？”小环不解“我也想飞”。
　　十四用尖尖的嘴碰了碰她的脸，又来舔她的脑袋。“会有那么一天的……”
　　小环笑着躲闪着，“哈哈，十四，十四……”
　　“哎呀呀！这是谁呀这是”一个须发皆白的穿着破烂衣裳的小老头从地里冒了出来。他长得很是和蔼，目光慈祥，身材比一般人矮小一些，也瘦，光着脚，脚上却不见一点污垢。
　　“哎呀呀！这一团乱的，得！还有这么深一条缝？”小老头左顾右盼，一脸心痛地跳脚“这得长多少年那，我的山呐！”
　　“黄爷爷！黄爷爷！”两狐化成半人型，小环还抱着她的腿，直往她腿上蹭着。
　　十四拍了拍她的头，她才停下来，对着小老头嗅了嗅鼻子，直冲着小老头笑。“爷爷！爷爷！~”
　　黄爷爷，不知道是什么妖怪，不知道从哪里来，也不知道他叫什么。十四问她的姥姥的姥姥的姥姥也不知道。好像是突然就出现了这么一个人物。山里小一辈的都喊他作黄爷爷，长一辈的都尊称他作黄老太爷。
　　得益于黄老太爷，整个青山岭的大小妖怪才不被那薛老婆子欺压的太狠。
　　“诶，两小丫头也在，你们可是看到了来这作乱的人？”小老头子抚着胡须，和蔼的冲她们笑。
　　“我看到了，我看到了……”小环笑嘻嘻的上前拽住他的衣摆。十四抿了抿嘴没说什么。
　　小老头抱起她，抛了抛，又颠了颠:“看到了？哈哈。聪明的小丫头，小丫头又长了几斤，再长，爷爷可就抱不住喽。”
　　小环乐得哈哈直笑。
　　“看！爷爷给你变个戏法！”小老头子从破破烂烂的衣袖里拿出了个什么东西，神秘的逗着小环。
　　十四在一旁笑着观看，她当然能够猜到，这一招是小老头经常用来逗幼小的妖精的。
　　“变变变！”手一摊开，一只栩栩如生的小狐就卧在他的手心里。十四知道那是用泥土捏造而成，这不算什么，有些修为的挥挥衣袖就能做到。
　　“我，我，我！”小环惊喜的发现，那只小狐长得和她的原形一模一样，她犹疑着想去碰触它。
　　“看好了！”小老头笑眯眯的冲掌心里的小狐吹了口气。
　　一瞬间，那小狐动了起来，它抖了抖皮毛，伸了个懒腰就站了起来。小环伸手戳了戳，触之温热，鲜活的气息在毛皮之下跳动着，是真的，是活的，没有虚假，不是幻象，这才是小老头的绝活。
　　小狐被小环戳得翻了个跟斗，晃了晃脑袋又站了起来，左顾右盼，大大的眼睛忽闪忽闪的甚是可爱。
　　小老头把它往地上一放，小狐忽然变得和一般狐大了，惹得趴在小老头肩上的小环一个跟斗落到了地上，化成原形，扑了上去。
　　一时间，两只小狐滚做了一团，再分不清，哪是真哪是假，只有小环欢快的笑声流淌着。
　　小老头乐哈哈的抚着胡须，转头，就看到十四站在旁边，脚下是被剑气肆虐过后留下的一大片裸露的黑土地。一棵樟树四分五裂散落一地。
　　“百年修行，一朝尽散，可叹，可叹。”小老头走过去，捡起散落的一大块木心精华。坐在一旁，从破破烂烂的衣袖里，掏啊掏，掏出一把陈旧的，很普通的，在人类市集就能买到的雕刻刀。
　　他摸了摸木心，就随手雕刻了起来，木屑随着刻刀的落下而落下。他脸上带着笑意，看起来很有些漫不经心的悠闲。
　　百年，百年的樟树，百年才堪堪有了意识，如今什么都没有了。十四心中突生出了一股无力感。
　　世间万物皆有灵，重点在于开灵。一块木头，一块石头，乃至一块泥土，只有开启了灵智，才会才能走上修行的道路。而开灵何其困难，天地之灵气，日月之精华，十年、百年、千年乃至万年，积累而已。
　　唯有人类，唯有人类，最为奇特，生而有灵。
　　老天果然不公。
　　“那个道姑，很厉害……”十四很沮丧。
　　“道姑？人类有些道姑，还是很有本事的，也是寻仙求道之人，与我们也差不了多少。”老头子专注着手里的活，也没把她忽视了去，听闻她言，随口安慰。
　　“一样吗？我也能成仙吗？”十四很迷茫，青山岭里还没有谁成了仙的传说，她也不认为自己能够成为那个传说。
　　“成仙？”小老头笑了，很单纯的笑意，像是被她逗笑了。手指飞舞间，最后一片木屑也掉在了地上。刻好了。
　　依稀可辨认出，是一尺余高的、盘坐着的婴孩。与小老头以往的那些作品相比，简直像是个孩童的玩戏之作。面目模糊，雄雌难辨，毫无灵性可言。
　　“会的，总有一天，你会明白的。”
　　小老头对着雕像笑了笑，似是很满意。他拿着木雕走到樟树前，把木雕埋下。
　　“黄爷爷，您这是？”十四发现那木雕不似以往那些小玩意，有些惊异的发问。
　　“接下来的，就看它自己了”小老头饱含深意的笑着。“现在嘛，小老头可得去找那道姑了。”
　　十四心中突然想到一个可能，想问有怕答案非她所想。她看了看小老头，又看了看那树根，仿佛透过了层层泥土看到了那木雕上。
　　“你知道她？那个道姑？”看着小老头远去的背影，十四问。
　　“不认识，不过，小老头顺着她的味道，总会找到的。”

　　青山环绕的瑞雪镇，可热闹了。前阵子来了个青蛙鸣曲，热闹了一阵；又来了一个老鼠唱大戏，又热闹了一阵，这回又来了个艺人，又有得瞧了。一时之间，瑞雪镇人闻风而动，观者如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