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聊斋那个百合》东风夜放花千树

21、21章

　　近日一则有关郑家的奇闻不胫而走。整个瑞雪镇都沸腾了，大街小巷议论纷纷。

　　茶馆人头攒动座无虚席，茶博士添茶倒水忙的是脚不沾地。更有那说书人口沫横飞，说着近日传遍大街小巷的新闻。
　　“……郑家，那可是咱瑞雪镇数一数二的大富之家，那郑老爷和郑夫人为人乐善好施，是那顶顶好的大善人。……可叹，日前天降星辰，将那郑家大小姐给活生生砸死了，唉，这郑老爷年过半百膝下只得这一女，平日里百般爱护，不想就这么去了，郑老爷突闻噩耗险些昏厥过去……这下葬的日子都选好，不想这人又了活了……”
　　“这都是旧闻了，来点新鲜的不？”有人在下面叫到。更多的是那外地商旅初初听闻的惊愕。
　　“各位客官，且莫心急，这最新的消息嘛，容我慢慢说来。大家知道这郑家小姐，死而复生，各位客官大概也都听闻过死而复生的事迹，这不是奇闻。我将要说的才是真正的奇闻咧！”说书人年纪不大，他赔了个笑脸合手鞠了一躬。
　　“不要吊人胃口，快快讲来”台下叫唤，众人催促。有一脚跨出门的人们快速收回脚，有起身准备离去的坐客重新坐下喊来冰糖水一碗。
　　“不是我自夸，这事绝对没人听说过。”见台下客官骚动，说书人赶紧把话说完了。 “这郑小姐，她仅此一遭，摇身一变，她变成了个公子咧。这真真是好人有好报……”
　　全场陡然一静，只听得说书人的声音在回荡。“古往今来，头一遭呢！这是老天爷不让郑老爷绝后呀！这就是天意…”。
　　人们面面相觑，都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紧接着众人爆发出的声浪快将那说书人给掀翻了。
　　“……满口胡言！”揪着山羊胡子的老者当着妻儿的面如此断言。
　　“简直是胡说八道……”
　　“这自古以来就没有听过这么荒缪的事……”
　　“哼！……简直，简直……放屁！放狗屁！”
　　群情激愤，认为说书人愚弄众人，都恨不得打他一顿解解恨。
　　“不要激动，不要激动。我以我这近十年的好名声担保，我所言句句属实。”说书人信誓旦旦。
　　众人见他如此，终是半信半疑，议论纷纷。
　　“再过几天就是那郑大小姐的生辰，每年的这个时候，郑府都会施粥。而今天，那从不现身的郑家小姐也会出现。到时候大伙就可见到那郑家小姐了，到时可证明了我的青白。”说罢说书人离场，去往后院。在那里还有人正等着他。
　　那人普普通通模样，无甚特别之处。说书人笑着从他那接过一两碎银，掂了掂就放进了袖口袋里，两人也不多做交谈，只是交换了个笑就各自走开了。相同的场景在各大有名的茶馆酒楼中上演。

　　“十四，真的有人会死而复生吗？那郑家小姐真的变成公子了？”隐在茶馆横梁上的一只灰色狐狸轻轻问身旁的红色狐狸。
　　“这个，我们今晚可以去看看。”红色狐狸爱怜的舔着她的面颊。
　　“嗯，嘻嘻。痒~”小狐狸笑着别过了头，一转眼就跳下了横梁，在门口回头冲着那红色狐狸歪着头笑，转身从大门口出去了。
　　红色狐狸一愣，笑了，追了上去。

　　“喂！狐狸，那两狐狸，你认识？咋不上去认亲？“陈鸣鸣用手肘捅了捅身边的女人。她一身男装、眯起杏眼、嘴贴八字胡须，手捧着炒熟的南瓜籽，慢慢磕着。
　　封三娘收回看向横梁的目光，转头狠狠地瞪了她一眼。颇有些恶狠狠地说“别跟着我，再跟着我，我就不客气了”。
　　“呀！娘子，你为何这般……为夫做错了什么，娘子，你不要丢下为夫啊！”陈鸣鸣见她转身要走，立刻脸色一变，手中南瓜籽往袖中一藏，哭丧着脸，一把抓住她的衣袖。
　　封三娘原本就生得美，在这人群中，自是鹤立鸡群，众人的目光都有意无意的落在她的脸上，只是见她身边有一个男人在，都不好正眼去瞧她。此时忽生变故，顿时就没有了顾忌般，齐刷刷的看向了她。美人不多见，美人热闹更不多见，原本说书人走了后快散去的人们又一次聚拢了过来。
　　“你这……这混蛋，有完没完。快松手！”封三娘气红了脸。使劲抽出她的衣袖，不料，这混蛋居然不管不顾的抱住了她的大腿。
　　“三娘啊！你别扔下我！你走了，我和孩子可怎么活呀！她才一岁，还需要娘，你可千万不能走啊！我求你了……”陈鸣鸣眼泪鼻涕一起流，哭得那是凄惨无比。
　　在场众人听了，看向封三娘的眼神都变了。那些嘲讽、淫邪恶意满满的目光刺得封三娘暴躁不已。她紧紧握着拳头，不行，她打不过这混蛋；不行，光天化日不能出手；不行，这附近有高手。心中快速转过几个念头。最终只能忍了。
　　“娘子！我知道我给不了你锦衣玉食的生活，但那蔚员外不是什么好人啊！他完全是看上你的美貌……”陈鸣鸣越发来劲了，紧紧扒拉着她的腿，时不时的蹭了蹭脸上说来就来的眼泪。围观的众人看得兴起，有几个衣着光鲜的年轻人看起来想插一脚的跃跃欲试。
　　“够了！你究竟想怎么样！”封三娘眼中怒火快喷射而出，从牙缝里挤出这么几个字。
　　正编故事编得起劲的陈鸣鸣顿时打住，抬头直视她，从下往上看，她真美啊！陈鸣鸣的心突然变得酥酥麻麻的，有种莫名的渴望，好奇怪的感觉。
　　“说吧！你到底想怎么样？”封三娘不耐烦的动了动被抱得死紧的腿。
　　想你……陈鸣鸣抿了抿嘴，虽然心中掀起了惊涛骇浪，嘴上却是一点没耽搁：“让我跟着你，你不能丢下我，自己跑了。” “就这？”封三娘实在想不出她为什么非得跟着她。”
　　“对！就这一条，你得答应。”陈鸣鸣伸着脖子，大有你不说是，我就不松手之势。
　　“行！”左右这混蛋像个狗皮膏药似的跟着她，怎么扯都扯不下来，答不答应她都这样了。现在要紧的是不要在这被人围观了。
　　陈鸣鸣闻言松手，封三娘迫不及待的远离了她跑了出去。
　　“嘿！娘子，你等等我呀！”陈鸣鸣用袖子抹了把脸，紧跟了上去。
　　“呃？就这么走了？”几句话的功夫，就没戏可看了，众人散去，唯几个自命不凡衣着光鲜的公子哥扼腕叹息，这么个美人便宜了个穷鬼。

　　“……真是太感谢道长了，如果不是道长，我们真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柔柔弱弱的女子靠着身后的魁梧大汉身上，对着石道姑连连道谢。
　　魁梧大汉红着脸，止不住的傻笑，发出的声音低沉有力:“可能说这话有些自不量力，但是，我还是要说，如果有一天，道长需要我们的帮助，赴汤蹈火都在所不辞。”

　　“不用如此，你们好好的就好了。记住多晒晒太阳，等过了五年，就再也没人能看穿了” 石道姑淡淡的说。

　　终于送走二人，石道姑瘫倒在扶手椅上。她心好累，万万想不到从不露面神秘非常的郑家小姐长那样。五大三粗、膀大腰圆、孔武有力，面容刚毅，乍一看那就是一个男人嘛，一个穿女装的男人，难怪郑家老爷从来不让她出来见人。
　　啊啊~！一时好心，她从外界带进来的那么一小块幻石就这么没了。
　　不想那郑小姐也够情深，一般人听说要掏心挖肺，只怕吓都吓跑了。而她听说这样可以让她如愿却是想都不想就同意了。那幻石用在她身上也算是物有所用了。

　　“石道长，有客求见。”水月寺的尼姑很多，在这里住了几个月的石道长很受她们的欢迎，自从石道长来了后，寺里的香火都旺盛了许多。
　　“来了？”石道姑嘀咕了一声，整理了仪容。瞥了一眼床上人事不知的燕赤霞。“老兄，再不醒你就等着艳鬼把你师妹吞吃入腹吧！”

　　张秀儿坐在上一次坐着的凳子上出神，端着茶杯的手也久久没动一下。
　　“咳咳！”被无视许久的石道姑。
　　“啊~”手中茶杯倾斜，差点掉地上，辛好被石道姑拿住了，她缓缓放到了托盘里，盖上了盖子。拿起茶壶，取了新茶杯，动作流畅的倒了两杯茶。
　　张秀儿除了那声小小的惊呼外再没发一言。石道姑也不急，她拿起杯茶，小小的喝了一口。
　　“我可能永远都不知道为什么有人喜欢喝茶。”石道姑一口就喝光了茶杯里的茶，幸好茶水不烫。
　　“我爹，他曾经找人为我卜了一挂，预言……”张秀儿把玩着手指。
　　“我生来带煞，命中桃花是死劫……我以为是师兄，我以为我破了我的命。我错了。”
　　“你认为是小倩？”石道姑放下茶杯。
　　“如果是她，我心甘情愿。”张秀儿脸上有了一丝笑意。
　　“你愿意，却还如此忧心忡忡？”
　　“我只是伤心，她对我并不像我对她……我只是不知道还可以陪在她身边多久。”

　　在张秀儿走后，石道姑独自坐了很久，一阵风吹过。
　　“你都听到了？”
　　“是我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