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乌乌云》张柳臻

9、回忆

　　我很小的时候坐公车，每每遇到红灯停下时，总喜欢探着脑袋看着前方的红灯，看着它什么时候不知不觉地就变成绿灯了。可令我奇怪的是，为什么每次当红灯就快变成绿灯的时候，司机已经慢慢地踩下了油门，然后在车子启动的时候，绿灯果然就亮了。
　　我常常想，如果红灯没有变成绿灯，而司机又过于自信，那不就成了闯红灯吗？后来我看见了方向盘旁红红绿绿的操作指示灯后，又以为那个绿色的指示灯是和交通信号灯联系着的，所以司机总能准确无误地判断，就这样，我愚蠢的想法持续了好久好久。
　　这是因为什么事情都是有预兆的。看见左右右行人犹豫着不再向前走了，绿灯就快亮了。
　　回到寝室，晚上。
　　回想白天我唱得还真是~~ 难听。
　　“睡了吗？白天我没唱好，扯你后腿了”。
　　“没关系啦，没有其他事了吗？”
　　“其他事？哦，没有了，你有什么事吗？”
　　“那就说说我们的事吧？”
　　“我们？”
　　“嗯，你觉得我怎么样？”
　　“噢，这个啊，我大概知道你指的是什么了，但是我想我们还是做朋友吧，今天没有发挥好，有机会好好地跟你合一首歌！”
　　“好”。
　　我关了手机，在冰冷冬夜的温暖被窝里昏昏沉沉地睡去了。
　　见了是羽我还是出于礼节性的招呼一声，或许我是应该更进一步的与她接触了吧。每每想到这里的时候头脑总是短路。好不容易才摆脱那种不安的心情，现在这样，可能是因为觉得空虚吧。
　　期末考试终于在上午结束了，可还是得上补习课，不能回家，又不能离校，能消遣时间的无非就是打牌，要么就是打球。
　　“手怎么样了？”
　　“好些了！”功台托了托刚刚拆下石膏不久的手。
　　“那好，走，一起打球去”。
　　“开什么玩笑啊，我这样能打的啊！医生说还要巩固的，所以不能去”。
　　我突然想起元旦前那晚功台对我说的话：
　　“我啊？我么总归是压轴的喽，秘密！”
　　结果那个压轴人物果然给我们带来了压轴大戏。就在所有节目表演完毕后，功台垂着帮着石膏的手进行了发言。
　　“这个。。。。。。呃。。。。。。我的手坏了”，台下暴笑，“但是我坚强地挺过来了！虽然很久没有写作业了，感觉非常的爽！哦，不是不是，我说错了，感觉手非常的痒，但是我的考试都及格了，尤其是考政治，我是用左手写完的，所以我觉得自己很了不起！当然这也离不开我室友们的精心照料，谢谢我的室友们为我洗脚，穿衣服，洗衣服，擦屁股等等等等
　　没想到一晃眼，这只坏掉的手已经好了。
　　“那就我们去打吧！”我对西瓜说。
　　拿起球，走出教室的时候我才意识到自己穿了件很厚重的衣服，但是校服丢在家里忘记带来学校了，再加上篮球场的地又特别的脏，像是沾满了红土一样。教室里的男生几乎都在操场上玩，该问谁借好呢？
　　西瓜可没有什么好担心的，牛牛一直在教室里，西瓜问她借来了校服，他们俩身材差不多，刚好可以穿上。可是我怎么办呢？视野里出现了是羽。
　　“嘿！我和西瓜要去打球，我这身不方便，能不能借你的校服穿一下，打完球我会洗干净的”。
　　她二话没说脱下了校服，我正想怎么就那么爽气呢，一边就脱下自己的外套和她对调。她的衣服让我穿的确是小了点，不过还算是凑活。
　　拍着篮球，我和西瓜颠颠地跑着，冬天的风刮在脸上，如刀割剑削一般，生疼生疼的。空旷的校园里呼呼地响着风声，这上海特色的干冷真叫人冷得毛骨悚然。比起酷热，我更喜欢寒冷，冷了可以吃热腾腾的汤面，冷了可以整天懒在被窝里看电视，冷了还可以和自己喜欢的人紧紧地拥抱在一起。
　　去浴室的路上，我对西瓜说：“西瓜，最近有件事老心烦的，不知道怎么说”。
　　“啊？什么是啊，不要吓我哦，快说说看”。
　　“我喜欢上了一个人”。
　　“谁啊？”经过天天的事情之后，我想西瓜实在是害怕再发生诸如此类的事了吧。
　　端着澡盆，我们走进了浴室。脱了衣服我们赤条条地躲在莲蓬头下，贪婪地一动也不动，享受着热水给我们带来的每一分温度。
　　“喂，你还没说呢，是谁啊？”
　　我拿出那件布满球印的校服。
　　“这件衣服”。
　　“是羽？”
　　“嗯”。
　　“你确定吗？”
　　“本来是不确定的”，西瓜冲着我点点头，等着我继续说下去。
　　“因为和天天分开才一个多月，我不知道自己是真的喜欢上了她呢，还是因为不习惯太空虚，把某人当作某人的影子。和是羽一起唱歌的时候还没怎么觉得，可这些天来对她的感觉越来越强烈了”。
　　沉默了一会儿，我拿出肥皂，开始搜寻每一个球印，均匀的涂上，用力揉搓，努力还原打球前的样子。
　　“其实在向她借校服时，我给了自己一个心理暗示，只要她肯借给我，那么我觉得就是她了，所以。。。。。。
　　“所以你想对她表白？”
　　“是这么想过，不过一开始倒是她先对我表示好感的，但是我没有接受，现在反过来向她表白，不知道会不会被她拒绝，我实在是没有把握”。
　　“不管结果怎么样，怎要试试吧？”
　　终于洗完了，穿了一年多的衣服虽然有些旧，但我觉着此时的它崭新无比。
　　九点半，我磨蹭了很久，总算是下了决心给是羽发去了短信，内容极为简单明了。
　　“我想我喜欢你”。
　　也就从这一晚，我又开始早恋了。
　　过年了，我的考试成绩不是很好，再过一年就要高考了，时间非常紧张。不过我的心情还算不错，晚上通宵打游戏的时候，至少还有人和我互道晚安。只是在玩游戏的同时听的几首歌总会令我感觉怪怪的。每当听到刘若英的《很爱很爱你》和五月天的《志明与春娇》就感觉好像到了世界末日一般，一天到头，对太阳发出的光辉和月亮映衬的惨淡毫无印象，记得的却只有无尽的黄昏，除了黄昏就是黄昏，就像在老房子里老爸每天下班后都会扛着自行车上楼，而我就坐在栏杆前看着这种天象。这是童年的味道，于是我总会摸着鼠标一动不动，直到被敌人打死才猛地从回忆中惊醒，我不知道这算不算是神经病的征兆。
　　和大多数小孩一样，那的确是一段无忧无虑的时光。
　　我家以前的房子很旧，但是不破；厨房很小，而且很脏，又是与隔壁邻居合用的，灶台边上总有擦不完的油腻和天花板上被油烟熏成黑色尼龙的蜘蛛网。房间里堆得很满却很整齐。
　　靠近南边的窗台边有一张圆桌，我家吃饭包括我写作业都在这张陈年老桌上，玻璃下偶尔会换上小时候玩火被我烧焦的印花桌布。
　　从前我家有一个圣诞老人形状的大蜡烛，平时我可舍不得点。有一次家里停电，不得已，老爸经过我的允许后点燃了这支蜡烛。不过使用的时间也不长，只是圣诞老人的帽子化了一点而已。于是在某一个夏天，趁我爸妈在楼下乘凉的时候我悄悄点燃了圣诞老人。看着火苗从一个小小的光点慢慢得大了起来直到窜出三层耀眼的火焰，我的心也在炙热的夏天炙热的火焰面前渐渐滚烫起来。
　　我捧着圣诞老人慢慢地移动着，使烛油不至于滴下来，然后桌布映入眼帘，靠近，卷入，燃烧。
　　我愣在这星星点点面前，直到烧去了大半圈才失声大喊“烧起来啦，烧起来啦！”闻讯而来的爸妈和邻居扑灭了这金黄的恶魔，我呢，得到了一记狠狠的、响亮的、清脆的巴掌，从此以后不怎么敢擅自晚火了。而当时爸妈还舍不得丢了这块烧焦的桌布，直到搬了新家后才将它清理了出去，但这段记忆我始终都很清楚，如何也磨灭不掉。
　　靠着西墙有一个大橱，再旁边是一个五斗橱，桌子的另一边是一台电冰箱，它的年龄可能比我还要大那么一些吧。前年我家买了一台新冰箱之后将它卖给了回收旧家电的小贩，出手时才以二十元的价值。只听到“砰！”的一声，那个小贩砸了压缩机，预示着这台冰箱的生命到此结束了。看着新冰箱的我听着小贩粗暴的毁坏声，心里酸酸的，更不用说我爸妈的心情了。这不仅仅是一台会制冷的机器，它更是过去十几年我们生活过的痕迹，没了。
　　东墙边是一张沙发，由于我小时候不懂事经常在沙发上乱蹦乱跳，加上我爸当时将近两百斤的体重，这只沙发已经深深的沦陷了，不过这张旧沙发的垫子还在我家的新沙发上。如此算来，寿命最长的就要数着几张沙发垫子和我爸妈睡的木床了。床的里侧有一块凹进去的空间，放着几个破旧的樟木箱子，每到春秋换季要整理衣物时，我总是吵着从妈妈手里要过钥匙打开樟木箱的锁，因为樟木箱的钥匙与锁和一般相搭配的钥匙与锁不一样，所以我觉得就好像是在开启神秘的藏宝箱一般，令我兴奋不已。
　　说到宝，爸妈床底下才藏着我那真正意义上的“宝贝”。
　　我有着整整三箱的玩具。虽说当时我家的经济条件不是很宽裕，但我老爸给我买起玩具来却从不吝啬。那时流行过的玩具我几乎全有。在全上海都流行奥特曼的时候（其实我怀疑会不会全中国都在流行啊），我就有一套奥特曼的玩具，从叫得出名字的到叫不出名字的。虽然大部分都是卡头的，但我就是很高兴，很自豪，别的小朋友没有的我都全有。当他们问起来这是哪个奥特曼，我顶多回答他们电视里面还没开始放呢，这是新的奥特曼，比你们的厉害多了！
　　后来电视里又开始放变形金刚了，老爸又给我买了许多机器人，他总是不停地买，而我也总是不停地把它们弄坏。后来电视里又出现了战神金刚，就是有五只狮子拼成的一个机器人。这款玩具分成小号，中号和大号。小号的大约二十五块钱吧，是不可以拆卸的，中号的四十几块，可以拆卸，但狮子背上的人是固定的，不能拆卸。大号的要八十多块，每一个关节都可移动，简直就是完美！现在花八十几块钱买个玩具也许不算什么，但在那个时候的八十多块其价值可想而知，换作现在的话这么一款玩具恐怕远不止这么一些钱就可以买到了。住在我家隔壁的邻居阿哥带我去买这个机器人，是中号的，拿到这个玩具我简直兴奋得要死。当时老爸正在睡午觉，我就拿着它玩了整整一个下午，拆了装，装了又拆，乐此不疲。等老爸一觉醒来后看见这个机器人，心想什么时候给我买过这个呀，于是他问我，我就说了。谁知他带着我叫上那个邻居阿哥一起去买这个玩具的商店找店主说要退了这个换个大号的，可是包装都已经拆了，哪儿还能再换呢，没想到还真让换了。老爸把退了的钱还给了邻居，自己掏钱给我买下了这个玩具，心里别提有多高兴了。
　　渐渐的，开发智力的玩具又流行了起来。老爸给我买了一个圣斗士的拼装玩具，还不准我私自组装，生怕我把玩具给弄坏了。在买了这个玩具后的第二天早晨，强忍了一夜好奇心的我再也克制不住早早地拿着盒子和老爸坐在晒台上开始研究起来。
　　凤凰座的一辉，和动画片里演的不太一样。动画片里的圣衣是白色的，一辉穿着宝蓝色的裤子，圣衣后飘着粉色的凤尾。而这款玩具的一辉主体为肉色，圣衣则是闪闪的深蓝色，圣衣后的凤尾也是肉色的，但这款玩具的主要特色就在于这件圣衣也可拼卸成一只凤凰的形状，所以没什么必要追究它的颜色了，毕竟此时的玩具还是盗版的多，因为上海滩上穷人多啊。再后来长大以后不怎么买玩具了，嘴巴竟然开始馋起来，买奇多吃，收集各式各样的奇多圈，一开始的时候只有七个，到后来有三百多个了，多了也就不爱玩了。类似于这样的赌博游戏小时候我还玩过许多，拍粘纸，香烟牌子，打玻璃弹珠等等，现在貌似都快绝迹了。对于玩具，我实在是感慨万千，还有好多没有提到的，要说的话恐怕一天也说不完，但唯一的遗憾，上海滩上的孩子们几乎人手一个的世纪经典玩具我却没有，哥斯拉与六面兽。
　　现在想想，不只是小时候的我喜欢玩玩具，其实老爸也喜欢玩玩具，和自己的小孩一起玩也许是种乐趣吧，可是像我这么麻烦的小孩，唉。。。。。。
　　“晚安！”
　　“晚安”。
　　这是第几个年头只有一家三口人一起吃年夜饭，已经记不太清了，老爸总会买许多许多许多许多吃的，多到过了年还有满满一冰箱新鲜的，另外还买一大堆烟花爆竹，小时候一吃完年夜饭就屁颠颠儿地跟老爸跑下楼去放掉一大堆，那么多邻居，没有一家的焰火比我们的好看，比我们的持久。长大以后，不知怎么的，我突然觉得好浪费，辛辛苦苦赚了一年的钱怎么就这么放掉了呢，于是我开始劝老爸少买一些，当然不可能不卖，那样太扫他的兴，我只能找个借口说少买几个烟花多添几个菜吧，可是春雷我家却从来没有断过，不管那天刮风下雨还是结婚死人。
　　春节联欢晚会是一年比一年恶心了，所以我只能靠打游戏和看碟来熬年。我不介意把看过的异形拿出来再看一遍，边看边吃方便面。从人脑里爆出来的五颜六色的浆汁，再低头看看锅子里的东西，我呼呼地猛吸，味道好极了。
　　我这不知道几分之几的人生，我这辛劳半生的父母，我这怀念的往昔，我这对自己号称爱情的爱情，好可怜哦，怎么着幸福的时代人人都在攀比不幸福呢，我就纳闷了。